《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20、糖果 考验和请求

　　顶着一头红色刺猬头的兹卫，不服气地冷哼一声，一副爱辞就辞的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听到要知会艾兰，立马硬着头皮收敛锐气，咬牙切齿。

　　“非常抱歉托尔文先生，但这不能怪我，你们人类长得都大差不差，一个鼻子两只眼，我脸盲症都犯了。”

　　托尔文熟练地从身后的柜台上抽出一张崭新的油纸，小心翼翼地覆在面包上，完成面包单子的最后一个步骤后，抬眸瞥了他一眼：“兹卫先生，我已经在每张单子上画上了顾客的肖像画，每一位顾客的特征都展现得淋漓尽致，我实在不理解你依旧出错的原因。”

　　听到这话，兹卫情绪有些激动，嗖的一下拿起刚刚送错的面包单子，抵在托尔文面前，细长的手指愤愤地戳了戳上边的画像，发出悉索的刮蹭声。

　　“托尔文先生，您瞧瞧这张潦草的只能模糊看得出人形的画，您难道不是在为难我吗？”

　　纸上的画如兹卫所言，只能依稀辨出人形，就连性别也是从小人头上的蝴蝶结辨别的，是个女性，大致是个小女孩。

　　托尔文一本正经地自我肯定：“很简洁明了。”

　　兹卫：“托尔文先生，您在与我开玩笑吗？哪有中年大叔顶着蝴蝶结的？再说了，临近祈羽节，现在满街上下都是带蝴蝶结的人类，我怎么找？”

　　原来画上的小人是位男性，兹卫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性别。

　　“这不是您拍掉他头上蝴蝶结的借口。”

　　兹卫一时语塞，胡乱扯了个说辞：“那个人类一看见我，就突然发了疯似的扑向我，是我，是我被吓到了好嘛！”

　　“至于蝴蝶结，那是情急之下不小心碰到的，然后他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我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那是哈萨先生的女儿生前最喜爱之物。”

　　兹卫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生前？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托尔文转身从抽屉中搬出新的一沓油纸，继续道：“几年前，也是祈羽节前后，因为食物中毒身亡。从那之后哈萨先生就时常神志不清了，他每天带着蝴蝶发夹游荡在每条街上，见到谁，就拉住谁，说自己女儿的死有蹊跷，是被蓄谋害死的，让他们帮帮他。”

　　“时间一久，他的妻子因为受不了，最后也离开了他，搬到了南部，杳无音讯。现在他无依无靠，孤零一人，也是可怜。”

　　兹卫微微皱眉：“她女儿是吃了什么？”

　　托尔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眸底微沉：“一颗糖果。”

　　-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的午后。

　　洛黎安最先感受到的是微风拂过面颊，里边糅杂着暖融融的绒毛，连带着独属于阳光和草地的干燥气味。

　　奇怪，一连好几日，她竟然都没见到坏掉的小孩，难不成梦境的地址换了？

　　为了验证这一点，她缓缓睁开眼试图察看周围，果不其然，她发现自己被悄无声息地换到了另一个宽敞的地方。

　　白绒绒的花海映入眼帘，像艾兰之前提及的蒲公英花田。蔚蓝的天空下，种子团随风而散，在空中画出风的轨迹。

　　洛黎安伸手去触碰那道轨迹，下一秒，那道轨迹就因为她的干涉溃散了。

　　不是梦，是真的。

　　洛黎安收回手，若有所思起来。自从离开祈羽厅的地下牢笼，每醒来一次都像是在开盲盒。第一次是在布鲁鲁村庄，第二次是古书店，而这次大概就是艾兰私有的蒲公英花田。

　　此时此刻，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接受蒲公英、阳光、绿草的洗礼，身上暖烘烘的，身躯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

　　伴着舒悦的心情，她尝试活动筋骨，除了每一个动作牵扯出麻意，其余的都恢复到了初始的健康程度，而这凭据主要源于脑子不再窒塞。

　　“洛黎安，你醒了！”

　　空旷的蒲公英花田凭空响起欣喜若狂的孩童音。洛黎安对着一处空气眨巴着眼睛，想起之前在精灵贩卖市场的情景，随后发出咯咯的笑声：“酷德，我看到你了。”

　　此时的酷德被蒲公英的绒毛描出轮廓，圆圆的种子团好似长出了脑袋和四肢，就算不现形，洛黎安也能精准捕捉到他的身影。

　　酷德显出真身，抖擞掉身上的绒毛，佯装气鼓鼓道：“不公平，这些蒲公英就是雾隐精灵的天敌！”

　　洛黎安刚想回应，却蓦地一顿，不顾身上的疼痛，着急忙慌坐起扫视四周，像是寻找某个东西，没找着，脸色顿时煞白，看上去的状况更糟了。

　　“洛黎安，你怎么了？”

　　酷德见状，不免担忧。

　　“酷德，西尔呢？！”

　　她昏迷的时间太久，不会在这期间，西尔已经被艾兰处死？该死的魔法冰针！

　　“西尔？”酷德懵圈，随后反应过来，“是那只小兔子吗？”

　　不敢面对猜想的洛黎安点点头，毫无血色的唇瓣翕动，没继续问下去。

　　酷德：“它在厨师长那，殿下发现它不喜欢吃蒲公英，所以让厨师长想想办法，但厨师长似乎也很苦恼，不管她做什么，小兔子都不闻不吃。”

　　洛黎安：“厨师长？”

　　酷德点头：“是专门负责精灵王殿下膳食的精灵。”

　　所以西尔不仅没被处死，还被精心照料着。洛黎安默默松了口气，正打算让酷德带着她去找西尔，不料，一位精灵长者不知从何处而来，由远及近。

　　走近时，洛黎安才看清来者的打扮，一身精致的管家服饰，单边圆形镜片架在鼻梁上，锁着的珠帘垂至肩头，绕至斑白的鬓角，恭敬有礼，贵雅至极，一双眼睛笑着眯成两条缝，看不出瞳色。

　　“洛黎安小姐，非常抱歉打扰了您悠闲的下午茶时间，在下道戈，是艾兰殿下的贴身侍仆，也将是从今日起照顾您起居的负责人。”

　　洛黎安疑惑：“照顾我？”

　　道戈微笑点头：“多亏了您，失踪许久的精灵们都逃离险境，安然无恙，为了表示精灵族真诚的谢意，直至您康复并回到卡拉家族的面包店工作岗位前，您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由精灵族支付。”

　　说完，再次鞠躬以示感谢。

　　洛黎安也倚着酷德站起，颔首回礼。想着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这可是天赐良机，她忽然觉得魔法冰针没有那样该死了。

　　被扎一针，不仅得到了接近艾兰的机会和白嫖的包吃包住，还保住了工作，不管怎么想都是一趟划算的买卖。

　　可她记得托尔文说过，祈羽节临近，面包店的工作会比往日紧张，她有些担心自己的位置会被顶替，到时候还是要被丢到大街上：“道戈爷爷，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工作了。”

　　但她有些舍不得白嫖的包吃包住，“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住在这吗？”

　　道戈听到亲昵的称谓先是一愣，继而很快接受了这个拉近彼此的称呼：“洛黎安小姐无需担心，艾兰殿下已经提前安排妥当，有位精灵暂时替代您的岗位，您的工作不会被抢走，另外，不管您想住在古书店这边还是面包店的员工宿舍，‘直至您康复并回到卡拉家族的面包店工作岗位前，您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由精灵族支付’这一条依旧有效。”

　　被猜出了心里的小九九，洛黎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愉快的小插曲最终被严肃的话题开启终止：“洛黎安小姐，现在还有件紧急的事需要您去处理。”

　　道戈的前来，太过巧合，偏偏是在她醒来后的时段中。洛黎安早早就下意识瞥了一眼那片蒲公英花田，推测它们与艾兰有着某种特殊的沟通链接，能够观察这边的一举一动。

　　对于不信任的人，监视是最基本的流程。

　　而道戈接下来的一番话验证了这一点。

　　“蒲公英们得知您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殿下，殿下觉得既然您已经醒来，该收拾收拾一下烂摊子了。”

　　“烂摊子？”

　　古书店内。

　　艾兰像往常那样，坐在放置着魔法水晶球的木桌前，但不同的是，这次还多了一批人，各个都着祈羽厅的制服，审问犯人的架势。

　　作为在场的唯一可能担任‘犯人’角色的洛黎安，自然知晓接下来要上演怎样的戏码，于是，她识时务者为俊杰，迅速进入从实招来的状态。

　　尽力的配合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祈羽厅面前。

　　身子还不利索，她索性跪在地上，那样试图支撑她的酷德也不用一齐被架上刑台，行刑逼供。

　　道戈见状，心领神会将酷德拉到一边，两人默不作声地做起旁观者。

　　好一会儿，洛黎安与对面的一群人保持着面面相觑的状态，双方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正当她暗地准备自己的供词时，她瞥见一堆复制粘贴的着装打扮中，有个不太一样，只有他用斗篷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拿着一本纸簿，若有所思，像是领头。

　　接着，他弯腰俯下身子，恭敬地将那本纸簿递给艾兰，艾兰起初并不想接，但那人说了什么，不知怎么的改变了主意，艾兰看完后，眉头微微拧紧，随后视线从纸上转移，最终落到洛黎安的身上。

　　洛黎安瞧见艾兰一向平静的脸上多了丝塌陷，虽然很淡，但足以勾起她的好奇心和防备心。

　　“女士，您的名字叫洛黎安？”那个斗篷男子重新接过那本纸簿，缓缓走向洛黎安，饶有兴趣的少年音与他轻幽的步伐不谋而合，“哦，抱歉女士，在下唐突了，不该这样随便直呼您的名讳。”

　　“在下是祈羽厅现任祈羽司格莱丝，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您，北迪女士。”

　　虽然是在跟洛黎安打招呼，但却叫的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洛黎安沉住气，无波无澜地抬眸对上近在咫尺的格莱丝，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以示不知他为何意。

　　格莱丝甩掷斗篷，带起一股风，利索蹲在她的面前，斗篷帽下露出半截下巴，一颗小黑痣随着勾起的嘴角微微晃动着，引得她一阵眩晕，思绪开始发散。

　　“女士，您有所不知，近来恶果羽岛怪事频发，罪犯无故失踪，祈羽厅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调查北部异动，还要追踪消失的罪犯。”

　　消失的罪犯？洛黎安第一个反应便是他们恐怕早已成为了精灵咒怨的‘容器’，依据便是消失的精灵和人类的贪欲。

　　只要人类在，‘容器’便供不应求，恶果羽岛的罪犯还会继续消失，到最后所有罪犯消失，他们又会寻找下一个目标，例如把无罪的人变成有罪。

　　循着对方的逻辑，洛黎安猜测对方口中的北迪是恶果羽岛的罪犯之一，现在恐怕是‘容器’之一，在晨曦大陆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而她被误认成了这位北迪女士。

　　洛黎安：“格莱丝大人，您认错了人，我不是北迪，我的名字叫洛黎安。”

　　格莱丝倏地将头怼得更近。

　　“洛黎安小姐是在一个月前来到法索亚，而北迪女士的消失也刚好在一个多月前。”

　　“格莱丝大人，那只是巧合。”

　　“但巧合有时就是罪证。”

　　“格莱丝大人，是打算强加罪行给我吗？我百口莫辩。”

　　两人看似笑着一回一答，但局面实则早已陷入僵持。

　　洛黎安发觉自己的脑子因为这几个来回，又开始愈发昏沉，下意识去扶额，揉捏太阳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效果甚微。

　　“格莱丝大人，我不知道您为何笃定我就是北迪女士，但我只不过是为了生存，在卡拉家族面包店工作的普通人，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就在她要彻底失去意识之际，半空打起一声响指，洛黎安的那阵昏沉倏然凭空消散，她又清醒了。

　　“考验结束，洛黎安小姐，其实在下有件事需要您帮忙，这是往届祈羽节食物中毒而身亡的顾客。”说着他将那本纸簿递给洛黎安。

　　原来那本纸簿不是恶果羽岛的罪犯信息，也不存在北迪这个人，而是一本记录着死者的个人信息。

　　格莱丝郑重其事道：“洛黎安小姐，在下想拜托您去调查一家糖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