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19、回来 艾兰的试探

　　暖暖的空气，淡淡的清香味，书籍的翻阅声，清脆的叮铃声，还有……

　　毛茸茸的，生物？

　　洛黎安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正窝在一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她下意识去捞那只赋予她毛茸茸触感的生物。

　　下一秒，一只鼻头冒出瞌睡泡泡的小绵羊映入眼帘，淡黄色的绒毛泛着阳光一般温暖的色彩，有种想把脑袋埋进去的冲动。

　　余光里，她瞥见熟悉的灯盏，在被雪花糊着的格子窗外随风晃荡着，那是古书店特有的灯饰，七彩的琉璃灯罩和复杂的图纹雕刻，与里边昏黄的烛火交相辉映。

　　洛黎安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试图去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她这是回到塞拉米德镇了？还是在古书店里？为何还有只温暖的小绵羊挨着她？她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零星的记忆碎片突然在脑中回闪，洛黎安顶着鸡窝头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呼吸也没有产生任何刺痛感，那枚魔法冰针已经消失了。

　　“得救了？”洛黎安自动播报脑中的疑惑，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疑惑还没播出一秒，就有人回答了她。

　　这个与外边呈现截然相反季节的屋内，除了她和小绵羊，还有个被她忽视的存在，但在他出声后又立马变成了十分耀眼的存在。

　　“是，洛黎安小姐，现在你已经安全了。”艾兰合上书籍，抬头，一如既往地冷不丁蹦出几个字眼。

　　洛黎安有几秒的怔愣，不知是在消化艾兰为何此刻守在她的床边，还是在思索该如何解释之前在地下拍卖场无故失踪的那件事。

　　艾兰面上平静，用审视犯人的目光打量着她，无形之中，洛黎安又觉得自己的头顶上有架断头台，不知哪一秒会落下，砍断她的脖子。

　　在艾兰面前撒谎就等同于自掘坟墓，直觉这样告诉她。

　　但她现在没有能对答如流的自信，脑子昏沉得很，思路堵塞着，就连四肢也僵硬得诡异，身体像是以这种方式来告知她死里逃生。

　　“艾兰殿下，是意外……”她一板一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没错，的确是意外，她并不是故意离开座位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严谨来说，她也是担忧奄奄一息的宝石精灵的状态。

　　更何况，她根本来不及使用通讯魔法戒指，就被一团带着异香的火焰迷晕了，这不能怪她。

　　也不对，其实细细想来，是她浪费了逃脱的机会。

　　艾兰给她保命的戒指，就代表艾兰不讨厌她，换而言之，应该也有芝麻点的好感，一个月处心积虑地接近总算有了一点成效，挖走心脏指日可待，可这点希望却被西尔的一句话掐灭了。

　　让她很不爽。

　　逃脱的时机被用来掐着西尔的脖子质问有关气味的话题，而且准确来讲，当时的西尔是没有眼球的，要不然那团迷晕她的火焰魔法也不会成功施展。

　　他的鼻子的确比常人灵敏，不仅能行走自如，还能闻到特殊的气味。洛黎安突然觉得把他带在身边也不赖，起码能更加直观地知道艾兰的情感变化，不至于像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

　　更重要的是，这次收获颇多，不仅得到了黑烟触手的吞噬力量，还得到了一只‘睥睨之眼’，她无需再害怕祈羽厅的那群家伙。

　　只是眼球的消失必定会引来大规模的秘密搜捕，这段时间她必须低调行事。

　　洛黎安不太灵活地挪动自己的四肢，她推测自己昏迷许久的缘故，致使骨头像是散架般，有气无力，全身皮肤隐约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仿佛被数万只蚂蚁啃食血肉肌骨，又痛又麻，心情也随之烦躁起来。

　　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等同于无能为力，洛黎安厌恶失控的感觉，因为那会让她再次掉入曾经的泥沼中，脱不得身。

　　因此，这种情况不适合接受审问，只适合装晕。

　　“殿下，我还有些不舒服，我想再睡会儿。”洛黎安扶了扶额头，尽可能显得柔弱不堪。

　　蓦地，一本书摊开着怼到她面前，上边除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张图片。洛黎安不明所以，抬眸看向艾兰。

　　总不能是看累了，让一个病患念给他听吧。

　　“艾兰殿下，我只是昏迷了，不是被有文化的灵魂附体了，恐怕我不能念书给您听。”洛黎安嘴上拒绝，但身体上还是很实诚，接过书，象征性地打量起来。

　　封面上除了兔子，还有吃食的图案，看着像《养兔子指南》，可上边的书名她看不懂，只能根据封面大致猜测。

　　“殿下是要养小兔子吗？”

　　艾兰再次拿过书，翻开，停在某页，思忖道：“是有这个打算，有个雾隐小精灵因为不懂如何照顾一只兔子而嚎啕大哭，没办法，我在给他找些点子，但我对兔子也不是很了解，尤其是吃食方面，不知洛黎安小姐能否提些建议？”

　　是酷德和西尔！

　　“殿下，我可以养，我很擅长养兔子。”洛黎安倏地振奋，毛遂自荐。

　　她要赶紧找到西尔，把他藏起来，艾兰似乎还不知道西尔就是这次精灵失踪事件背后的帮凶。

　　下一秒，新鲜的纸张和油墨味再次扑面而来，艾兰单手拿起书，架在洛黎安面前。是一本新书，能看得出艾兰养兔子这件事是临阵磨枪。

　　倒反天罡，艾兰像位孜孜不倦的学生，认真地询问：“书上说，兔子可以吃蒲公英，正好我有一片蒲公英花田，把兔子放在那养，洛黎安小姐你觉得可以吗？”

　　艾兰一本正经中掺杂点呆萌的既视感，洛黎安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

　　她顺其自然地拿过书，艾兰应该是没预料到她会如此，眨巴了一下眼睛，最后任由着她。

　　“殿下，这个似乎不是蒲公英，而是苦苣，”洛黎安学着艾兰的动作，重新将书面向他，指着上边的图片，“苦苣也是一种常见的野生植物，一团白色的绒毛看起来与蒲公英十分相似，但苦苣的茎秆更高，分枝也更多，而且蒲公英的绒毛团要比苦苣的小——”

　　声音骤然终止，洛黎安心中一凛，她愈发觉得蹊跷可疑，艾兰能看懂文字，即便分不清蒲公英和苦苣，但能从文字的介绍中得知。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

　　艾兰想试探她是否真的文盲。

　　可遗憾的是，她真的是文盲。洛黎安若无其事地合上书，认真打量起这本书，若有所思：“殿下，您知道这本书的出版商吗？”

　　艾兰：“怎么了？”

　　洛黎安重新将书翻回那一页，指着上边的文字，“殿下，上边是不是没有提到苦苣？虽说蒲公英和苦苣相似，容易混淆，但是有文字说明的话，读者是可以迅速认识到这是苦苣，可殿下说它是蒲公英。”

　　“殿下，您可能被骗了，这本书的出版商似乎很不专业，出现了这样致命的错误，您该投诉他们！”洛黎安替他打抱不平。

　　“就像对待洛黎安小姐那样？”艾兰问。

　　闻言，洛黎安有几秒的怔愣，随后反应过来，又蚌埠住了：“殿下，凶猛的爱意，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

　　话音未落，床的某处突然塌陷，紧接着洛黎安的视野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下，艾兰俊美的容颜上，她被艾兰压回了床上。

　　书本掉落在地，簌簌翻页。

　　洛黎安就像只松软的布偶，轻易就被推到。穿过宛如瀑布的黑色长发，她对上那双深邃的银色眼睛，闪烁着独特芒色的绿玛瑙宝石耳饰若隐若现于发丝中，叮铃作响。

　　洛黎安有一瞬的瞳孔微颤，但被她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兔子先生说过，艾兰厌恶肢体接触，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收集的情报有误？

　　艾兰的视线扫视而下，目光触及之处皆带有审判的意味，她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承受着目的性极强的审视。洛黎安被盯得发怵，试图打圆场：“艾兰殿下莫不是因为这些时日的分离，对我渐渐生出了思念？那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对于不痛不痒的情话，艾兰无动于衷：“在卡伦迪公爵的地下拍卖场，你也这样问过。”

　　洛黎安眨了下眼睛：“时间太久了，不太记得了，艾兰殿下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艾兰定了定，视线移到别处，随后捞起她的左手，又裹在掌中，借势揉捏着她的无名指的骨节，“我说没有。”

　　“那真是遗憾。”

　　窗外的灯盏明明灭灭。

　　“……”艾兰眼眸微眯，又收回视线注视着她，“洛黎安小姐似乎非常喜爱蒲公英？”

　　不仅要试探她是否真文盲，还要打探她的喜好？

　　洛黎安下意识想要展现360°无死角的职业笑容，可没成功，她的脸部肌肉实在僵硬，所以她是板着脸答复的。

　　“说不上喜爱，只是觉得它们的种子团毛绒绒的很可爱，就像那只小绵羊。”说着，她捞过那只还挨着她打瞌睡的小团子，抵在两人之间，试图自然地拉开点距离。

　　艾兰薄唇紧抿，目光中的探究意味更加汹涌。洛黎安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高高悬起，不好的预感迫使她疯狂找补：“但比起蒲公英，我还是更喜爱殿下。”

　　“卡伦地公爵的地下拍卖场，你说‘把它们当成蒲公英吹一吹就散了’，为什么那样说？”艾兰又一次无视她的殷勤。

　　又是地下拍卖场，艾兰似乎对那个地方有着某种执念。

　　“艾兰殿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当时被关在鸟笼中的宝石精灵是遭遇了不测吗？”

　　艾兰没回答，执拗地等待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见状，洛黎安只好努力回想，她记得当时狮子面具男说了些毫无实证的有关精灵族的不良言论，但自己为什么那样说，她也不是很清楚，等回神的时候就已经拉住了他的衣角。

　　可瞧着艾兰孜孜以求的模样，洛黎安也不好随便搪塞一个理由。她细细斟酌一番：“因为殿下当时看上去心情非常差，我喜欢殿下，自然不希望您不开心，所以尝试说些什么让您好受些。”

　　话毕，屋内陷入沉默。

　　无声的时间里，洛黎安发现艾兰眼中的那股汹涌正在慢慢平息，最后恢复成往日那般毫无波澜的湖面。

　　试探似乎没由来的结束了。

　　艾兰直起身，弯腰拾起掉落的书籍，拍了拍上边的灰，不紧不慢道：“有关投诉出版商的建议，我会听取的，多谢洛黎安小姐。”

　　“不客气，能帮到殿下是我的荣幸。”没了束缚，洛黎安重新坐起身，又往小绵羊身上靠了靠，它就像琼妮研发的魔法提灯，无比温暖，能暂时缓解身上的痛楚，令人爱不释手，“殿下，那养兔子的事？”

　　“洛黎安小姐的确有养兔子的丰富经验，不过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你去照顾另外一个病患。”艾兰重新坐回长椅上，“就在刚刚我确认过了，除了性骚扰这一点，你仍旧有四肢僵硬，记忆混乱，体温不稳等病症。为了防止那只小兔子在休养期间遇到奇怪的骚扰，加重病情，洛黎安小姐还是暂且放弃养兔子的想法吧。”

　　洛黎安这才惊觉刚刚一系列“试探”的操作只是为了验证她的社会功能是否正常。她火速补苴罅漏，尝试活动僵硬的手指，试图解释自己是刚醒的缘故，才导致很多细节回想不起来。

　　可任凭她如何辩解，艾兰自始至终都将她归列为‘不正常的病人’，而他不容置喙的理由竟是被洛黎安遗忘的面包跑腿伙计的工作。

　　“我没记错的话，洛黎安小姐失踪的几个小时前，曾明言自己不想被托尔文先生丢到大街上，还说由于自己的29次性骚扰的前科，很难再找到一份新工作，可我瞧着，洛黎安小姐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是否失业了，看来就连我只帮你申请了八天的假期都不记得了，难道这就是你掉以轻心的理由吗？”

　　艾兰一顿输出，洛黎安尽职地保持病患该有的呆滞特质，需要花费比平常还要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洛黎安当即否定：“记得，殿下，这些我都记得，多亏了您，我的大脑终于顺利重启了。”

　　艾兰：“是吗？”

　　洛黎安点点头。

　　艾兰叹气：“果然记忆出现了问题。”

　　洛黎安：“？”

　　艾兰一本正经：“明明是30次性骚扰的前科。”

　　“……”洛黎安挠了挠鸡窝头，一脸挫败，显而易见，她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工作上，“殿下，我是失业了吗？”

　　没等到答复，洛黎安开始倒腾自己，她想搞清楚自己目前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可在艾兰看来，她是在折腾自己半残的身体，没等她搞清楚，艾兰温热的手掌直接覆盖在洛黎安的眼睛上，重新将她压回枕头上，强行让她进入睡眠中。

　　方法很管用，洛黎安很快就平静下来，不再乱动，像个木乃伊平躺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呼吸声渐渐平稳，她好像又闻到了一股自然的清香，像是艾兰身上的体香，这个气味她只从艾兰身上闻到过，有种安神的作用。

　　屋内的氛围不知何时变得微妙。

　　“殿下，托尔文先生一定很生气吧，我没能及时赶回来，托尔文先生一定已经提前写好了辞职信。”洛黎安滔滔不绝，开始自顾自道，“殿下，如果拿到了信，能来找你吗？”

　　冷静下来后，她觉得被托尔文辞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毕竟失踪之前，托尔文就因投诉信的事看她不顺眼，再加上这次无故失踪。

　　没有哪个老板会雇佣不守信用的员工。

　　想到这，洛黎安就发愁，她要赶紧想想之后该如何在法索亚维持生计，解决了生计的问题，才能继续接近艾兰，可身体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思绪停滞，脑子开始模糊、恍惚，最后抵抗不了本能，沉沉地睡去了。

　　“找我做什么？”艾兰问。

　　洛黎安迷迷糊糊道：“我不识字，我想殿下读给我听信上的内容。”

　　最后声音变小、变糊，最后被呼吸声覆盖。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听到了艾兰的温声细语：“没失业，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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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家族的面包店。

　　托尔文像台毫无感情的机器，将面包们一个个工整地摆放进牛皮纸袋中。

　　他对面包的热情依旧，只不过近几日，他因为一些事，心力交瘁。

　　“兹卫先生，这已经是您第17次送错面包并吓哭顾客了，在洛黎安小姐完全康复前，我无法辞退您，还请您认真对待工作，否则，我只能婉拒艾兰殿下让您暂替面包店跑腿伙计的建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