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集》刘千羽

12、红山军马场的早晨 草原清

　　草原清晨的太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越过最近处那段山梁的。房间厚重的窗帘，被它照出亮白的一大片。有的光线似乎在窗帘与玻璃上折返了几个来回，从窗帘底下的空隙里钻进了房间，落在了白色地砖上很是耀眼。草原早上的阳光很明亮，比家乡正午时的阳光还要强烈些。

　　我蜷缩在大被子里不想起床，思维，现在还累着呢！摸出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三十五，还可以多睡一会儿。用手堆了堆面前的被子，继续紧闭着双眼想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休息的时间，其实已经足够多，不想起床的是思维，并不是身体。

　　昨天开行了五百多公里，一半是高速，一半是盘山路、单薄的小路和满是碎石的路。有那么一阵子，山路在紧邻悬崖的地方盘转着忽上忽下。有时山路高高在上，有时隐在远处的半山腰。盘转与颠簸，让烦恼和焦虑不停地生长，后来几乎顾不上路两边别致的风景了。

　　夕阳刚才还能平视，但只是一转眼间便坠入山梁的那边，前路变成了灰暗。山间的溪流横跨过一段路面，几棵粗壮的枯树倒在了散落着乱石的路边。隔着山涧的左边沙梁，风把它侵蚀成一条条不宽的台阶，仿佛是多山地区的梯田。远看如同小毛团的矮树，一撮又一撮地长在层层的沙丘台阶上。一层黄色，一层绿意，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那样孤单。

　　经过乌兰布统小镇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们在蜿蜒的小路上又开行了五六公里，远远地望见红山军马场的灯火。它们在黑暗中只是星星点点。细窄的小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伸向军马场的路，在车灯照射下显现着灰白。浑圆的天穹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云，不见那些久违的星星。

　　昨天从通辽到红山军马场这段路，足足用了十二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要是只开车和临时休息，压根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是因为赶上那些风景别致的地方，我总想停下来拍几张照片再走。有时候，还要找个宽阔点儿的地方，让巴克下车透透气儿，跑跑什么的。

　　内蒙古城市与景区之间，好像是被人为地安排上了令人含混名称。我们昨天走错了路。赤峰市、克什克腾旗、乌兰布统草原和红山军马场，就像是“四级递减目录”。理解不透，是会走些冤枉路的。而且，克什克腾旗所在的那个镇子，又有个汉语名字叫经棚镇。哎！大概只有走过了一遍，才能彻底理清它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之前，光是听听，头都是大的。

　　看见宾馆的大门，鼓足剩下的那一点点儿力气。等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搬上二楼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仅剩的那点儿力气也没了，疲惫占满身心。澡不想洗了，只想赶紧上床睡觉。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两瓶在通辽买的啤酒，就着半包花生米和咸鸭蛋，把自己喝得微醺。倒在床上，幸福得眩晕。我好像只翻了一个身，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是不躺着了，走到窗前，拉开满是阳光的窗帘。那浅绿的山梁和墨绿色的山荫，便一下子闯进眼帘。一大片缀满黄叶的树林，长在半山的斜坡上。一棵落了单的树，像是要追赶前面那群树似的。它倾斜着，努力着，在晨风中抖动着水亮的黄叶。它们长得好奇怪，为什么不是漫山遍野地生长？却是，一片又零散一两棵地长在了半山腰。

　　太阳悬在缓缓的山梁上方。浅蓝色的天空里飘着的像是云，又像是冷雾。阳光像是照不到它自己的背后，刺不破那不甚清晰的背景。而照在地上的，却是蜇蜇剌剌的耀眼。看不见缓缓的山梁到底伸到了什么地方，它被远处蓝色顶盖的房子给挡住了。深呼吸！窗外的景色，尽是草原的颜色和草原的样子。

　　红山军马场的清晨好安静，是那种一切都裹在清露里的安静。人声仿佛都被这清晨的安静给过滤了一遍，传过来的，不带着半点儿焦躁。我竟然不知道这人声，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窗下的那畦菜园，小白菜还很小，浅绿浅绿的，只有半尺来高。围着小园的木板障子上头，被清晨厚重的露水浸湿很大一片。

　　巴克见我站在窗前，慢悠悠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我的身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贴我大腿。它昨天也是累了！妻子说，昨天晚上它好像不停地在做梦，小爪子总在抖，好多次碰到床板，发出“嗒、嗒、嗒”的响声。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它靠得更紧了。过一小会儿，它压低前爪，翘起屁股，做着伸懒腰的样子----它在邀请我带它出去玩儿。

　　202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