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山走去》好土一只狗

13、第 13 章

　　石榴花的红影子，在日头底下一天淡似一天。

　　一个月过去，李执那头毛茸茸的短发，不知不觉，又冒出了一小截，摸着有点扎手，像春天刚割过的韭菜地，她如今也不太戴帽子了，由着它在床头柜上落灰，头发越长越长，越长越密。

　　林宇上班的日子近了，虽说就在廊市市局，离着家只隔一个区，开车不过二三十分钟，李执却觉得，那仿佛是天涯海角。

　　这一个多月，林宇就住在隔壁没挪过窝，每天清早，刘女士都要赶着去学校报道，李执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趿拉着拖鞋，摸到隔壁院子门口，用屁股撞门，“林宇，林宇，饿死了！”

　　门总是很快打开，林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门，桌上通常摆好了豆浆油条，或是白粥小菜。

　　两个家里就剩他俩。

　　李执要么缠着林宇，在他家那台老掉牙的电脑上打些幼稚的小游戏，吵吵嚷嚷要他让着自己，要么就窝回那把藤椅里，翻自己小时候藏在林宇那的言情小说，看得嗤嗤发笑，又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干，就歪在沙发上，看林宇收拾东西，打扫卫生。

　　这天下午，太阳暖烘烘的，李执正啃着林宇削好的苹果，看他坐在窗边看书，电话响了，林宇接起来，“嗯”了几声，眼睛还看着书页，手里的小刀也没停，苹果皮削得薄薄不断，簌簌落下。

　　“行，晚上见吧。”他说。
　　那头又说了几句，林宇笑了笑，“好，知道了，不会忘。”

　　李执竖起耳朵，这电话打得，话似乎多了些。
　　她心里犯嘀咕，警校出来的同学？一块儿上过大学和研究生的？那说不定……就知道那个“坏坏可爱女人”的底细。

　　等到晚饭点儿，林宇要出门，李执立刻扔了书，嚷嚷：“我也去！”
　　林宇有点惊讶：“我去办事。”
　　“我不管，带上我嘛！我保证不捣乱！”她扯住他袖子晃。

　　林宇拗不过，只好带上她。开的是他爸那辆旧SUV。

　　见面的地方是个小馆子，吃地锅鸡的。

　　对方是个高个子男人，叫赵友祈，一见林宇就咧嘴笑，用力拍他肩膀，“缘分啊！林局，真分一块儿了！”

　　李执眼睛一转，看样子两人上学时关系就不错。

　　林宇也露了笑意，给他介绍李执。

　　赵友祈很外向，话多，跟李执也能聊上几句，锅里的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执说想喝饮料，点名要五个核桃，小时候和的那个，去饭店必不可少。

　　林宇问了服务员，这边没有，便起身要去旁边的超市看看，李执心里一喜，机会来了。

　　林宇一走，她就凑近赵友祈，先从芝麻绿豆的小事问起，慢慢绕到林宇大学时候。

　　“他那时候，是不是挺招女生喜欢？”
　　赵友祈想了想，“是不少小姑娘找他。尤其新生晚会，他上去弹了首《可爱女人》，好家伙，迷倒一片！”
　　李执心里咯噔一下，“那……他有没有为哪个女生……特别伤心过？比如，休学什么的？”
　　赵友祈摇头，“休学是研究生时候的事，就前年。他那会儿是请了长假，具体为了什么不清楚，但是应该和感情生活没什么关系吧，他当时在忙着别的事呢。不过大学那阵子，真没见他谈过恋爱，更别提为情所困要死要活了。”

　　前年？李执心里默算，那正是她查出生病的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来。那么喜欢人家，竟然都没在一起，就抑郁了？她竟有点心疼起旁边这个闷葫芦来。

　　正想着，林宇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蓝白色的小铁罐，一眼看出两人气氛不对。

　　“聊什么呢？”林宇问。

　　李执拿起一罐冰可乐，郑重拍了拍林宇的肩膀，小声说：“我敬你一杯。”

　　林宇冷着脸把热乎乎的五个核桃放她手里，自己拿过冰可乐，挑眉。

　　李执叹口气，压低声音：“我都知道了……你没谈过恋爱吧？唉，从小到大，就会暗恋了……”

　　林宇差点就气笑了，放了可乐，“喝你的吧。”

　　吃完饭，告别赵友祈，回去路上，李执靠在副驾，又开始揶揄他，拿手机连了车载蓝牙，放了那首《可爱女人》。

　　“啧，可爱的，坏坏的女人……在哪儿呢？”她摇头晃脑。

　　车停在家门口巷子，李执下车，还在调侃：“我嘛，是不可爱，更不坏，唉，不符合标准哟……”

　　林宇锁好车，跟上来，听她还在絮叨，真是气笑了，一把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回了自己家。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前一台旧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林宇按了开机键，机箱嗡嗡作响，能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干嘛呀？”李执莫名其妙。

　　林宇不吭声，打开浏览器，下载了个老掉牙的□□，然后让开位置，“登录。”

　　李执觉得他今晚怪得很，但还是坐下，输入自己那八百年不用的□□号。

　　密码输了，跳出来密保问题：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她有点不好意思，推林宇，“你转过去，不许看。”

　　林宇挑挑眉，背过身。

　　李执飞快打了两个字：林宇。

　　登录成功。

　　一堆弹窗广告冒出来，邮箱图标上挂着个鲜红的“99+”。

　　她点开，满眼都是垃圾邮件，正想关掉，目光却定住了——夹杂在垃圾邮件里，有一封来自林宇的邮箱，时间显示是……她和李泽平在南京确定关系的前一天。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似乎之前没有想清楚的事情突然有了眉目，手指有点抖，点开。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视频。她下载，点播放。

　　画面晃动，是学校礼堂的舞台，灯光不算好，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林宇，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低着头，调试了一下话筒，然后抬起眼，看向镜头方向，或者说，是看向镜头后面的人。眼神很静，又像藏着很多话。

　　“这首歌，我要送给一个人——希望你和我首项加末项的和，乘以项数，再除以二。”

　　一段莫名其妙的急转弯，听得李执云里雾里。

　　前奏响起，是他弹的《可爱女人》，林宇长舒一口气，开始唱，嗓音比平时低哑一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
　　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
　　透明的让我感动的可爱女人
　　坏坏的让我疯狂的可爱女人……

　　视频不长，很快就放完了。
　　而邮件的正文，只有简短的五个字：给可爱女人。

　　李执呆住了，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那个时间点，那个视频……她扭头看林宇。

　　林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后，就坐在她身后，静静垂眸看着她。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屋子里静极了，能听见窗外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李执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宇往前滑了一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金色的长命锁，小小的，做工很精细，底下还压着开光说明。

　　“我去五台山给你求的。”

　　李执看着那长命锁。

　　她想起他说去五台山徒步祈福，想起他休学的那一年，正是她病得最重的时候。

　　“林宇……”她声音有点哽。

　　他俯身，把长命锁戴在她脖子上，冰冰金子贴着她温热的皮肤。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有点痒。

　　“李执，”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喜欢你。”

　　屋子里还是暗，只有屏幕光和窗外漏进的一点月色，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温柔。

　　“然后呢？”她声音轻轻的。
　　“我要和你在一起。”他说。
　　“那再之后呢？”
　　“然后我们就一起吃很多顿饭，去看很多的风景，一起活到一两百岁，好不好？”

　　房间里静得只有亲密无间的呼吸声。

　　暖黄的落地灯光流淌一室，将两人的身影包裹。

　　李执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里面有水光。

　　方才的谈话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未尽的余音，李执的目光落在林宇脸上，林宇也正望着他，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江南的烟水，雾蒙蒙的，映着灯光的金子般碎影。

　　两人的目光不知不觉就缠在一处，像是丝线牵引，谁也没能先移开，看着，看着，心口便有些发胀，一种酸酸甜甜在胸腔里漫开，手足无措，呼吸放得轻了。

　　是鬼迷心窍，还是这静谧夜晚独有的魔力，李执不知道。

　　还是她先抬起手，拇指悬在林宇的唇边，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

　　林宇的唇形很好看，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因紧张而微微抿着，像初绽的花苞，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鬼使神差的，李执俯下了身。

　　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如同蝴蝶的翅膀拂过花瓣，两片初绽的花瓣，带着青涩的颤抖轻轻贴合。

　　林宇却感受到了这温度，试探着，再次贴合，李执没有拒绝。

　　这一次，男人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微微偏过头，寻到了一个更契合的角度，轻轻含住了那微凉的下唇，极有耐心轻缓地吮吸，用唇瓣细细抿过，再轻柔放开，转而，又含住那被他滋润得愈发饱满的上唇，用同样的耐心与力度，微微厮磨，反复品味。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很短，短到不过是几个心跳重合的瞬间，或许很长，长到李执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在这场温柔的厮磨中颤栗着舒展，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微凉的脸颊摩挲这林宇温热的皮肤。

　　这触感让林宇渐渐回神。

　　他有些仓促地松开了那两片已被他含吮得嫣红水润，微微肿起的唇瓣。

　　极轻微的一声分离音，带着曖昧的黏腻感。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两人分开些许距离，各自偏过头，都不敢再看对方，脸颊上是如出一辙无法掩饰的滚烫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晚霞烧透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