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9、第 9 章 克制

　　沈疏走到阿玉的眼前，忍不住又去看身后。

　　此时，已有佣人蹲在地上，收拾着玻璃碎片。

　　沈疏来到妈妈身边的时间很短，但是已经明白在这所大房子里，妈妈是帮阿玉家做着家务的人。

　　一走到阿玉面前，她就被阿玉牵住，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授课老师看到阿玉安静下来，松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沈疏总是陪着阿玉上课。
　　也因此，沈疏才知道阿玉很多东西都不懂，不仅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有很多常识。

　　幸好，阿玉学得很快。
　　但是耐心没多少。

　　只要阿玉不想上课，沈疏就陪着他玩。

　　走入玩具房，沈疏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种玩具。

　　阿玉控制着遥控飞机，冲着沈疏笑。
　　沈疏想到自己家的客厅都没有这个玩具房大，很难笑得灿烂。

　　阿玉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沈疏既羡慕，又不羡慕。

　　因为她从来没有看到阿玉的家人出现过。

　　“沈疏姐姐，我姓周。”
　　“什么？”
　　“昨天爸爸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我以后就叫周珩，不叫阿玉了。”
　　“周珩，哪个珩？”
　　“我也不知道，还是阿玉好听。”

　　沈疏又想起周珩说过，她比他妈妈对他还要好。

　　“周珩，我真的对你很好吗？”
　　“嗯。”周珩一边看着玩具车绕着跑道，一边说：“妈妈从来不抱我，说是带我见到爸爸之后，爸爸会很疼我，可是爸爸很可怕。只有沈疏姐姐会抱我，还摸了我的头。”

　　“周珩，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他们同岁，这是妈妈告诉她的。只是，周珩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三年级的样子。

　　“周珩……你上过学吗？”
　　“妈妈不让，不过爸爸说接下来会安排我上学。”

　　在沈疏周围，所有人到了年纪都会到学校去，她不知道周珩的妈妈为什么不让他上学。

　　她不解心里的酸胀感具体是什么，只是发自内心地，对周珩再多照顾一些。

　　周珩玩得过度了，她会制止。
　　周珩对老师出言不逊，她会教导。
　　周珩不懂的事，她会耐心讲解。

　　直到现在，沈疏清楚地都记得，在那个暑假里，妈妈笑过很多次，感激她帮了很大的忙，还给她买了新衣裳。

　　能和周珩成为朋友，真好。
　　她真心这么想过。

　　到了四年级的暑假，沈疏又被带到周珩家。

　　这一次，她给周珩带了礼物。
　　是在学校里用彩纸折成的花。

　　周珩一看见她，就兴冲冲地招手，“沈疏！这里！”

　　他的身边，还围着不少同龄人。

　　沈疏想要像以前那样跑过去，又看到周珩身边都是打扮好看的人，就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怕跌倒出丑，走了过去。

　　“沈疏，他们都是我在学校里的朋友。”
　　“你们好……”

　　其中一个孩子瞥了沈疏一眼，“我妈不让我跟下人的孩子玩。”

　　一瞬间，沈疏嘴角礼貌的笑意僵住，周围的鲜花变得扎眼，口袋里的纸花变得烫手。

　　“砰！”

　　她回过神，周珩已经将那人推倒在地。

　　“沈疏是我的朋友！你算什么东西！”声音高昂，气势冲冲。

　　沈疏被周珩的样子吓到，眼看两人要扭打在一起，她赶紧上前拉住周珩。

　　她抱紧周珩的胳膊，周珩狠厉的眼神近在眼前。

　　他们隔了一年没见，周珩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的心跳声咚咚地响，一边拉架，一边喊旁边呆住的人去叫大人来。

　　刚见面的时候，周珩比沈疏矮，现在周珩已经比她高一些了，力气也比她大。

　　周珩一甩手，她就摔在地上。

　　“啊！”

　　周珩听到她的喊声，立即收手，蹲到她面前。

　　“沈疏！”
　　“我没事，你不要再打架了。”

　　周珩没有应声，愤愤不平地带她离开。

　　孩子间的打闹，事情大小全取决于家长的态度。
　　很快，这件事就被揭过去。

　　在放着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就再也没有多少余地的房子里，沈疏坐在床边，捏着手指。

　　踌躇了很久，她终究无法对着妈妈疲累的脸说出那句话。
　　她不想去周珩家，想回自己家。

　　“小疏，你看着妈妈那么久，是有话要对妈妈说吗？”
　　“我……我想上厕所。”
　　“好，妈妈带你去。”

　　妈妈租的房子，厕所在外面，由几户共用。因为人员混杂，妈妈考虑到沈疏年纪小，所以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沈疏每次上厕所都会路过别人家门口，有时候别人家开着门，里面的男人望出来，她会被吓一跳。
　　以前想到只要见到妈妈就好，现在不知为何，她想念起邻居玩伴。

　　第二天，她还是出现在周珩家里。

　　这一次，周珩身边没有其他玩伴。

　　照例，沈疏陪着周珩上补习课。
　　周珩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哄着，学习的主动性变强了很多。

　　沈疏又觉得周珩变好了，夸了他。

　　“爸爸说，只要我考到前三名，就买最新款的跑车接我上下学，所以我不能被比下去。”

　　沈疏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又想起妈妈的出租屋。

　　“沈疏，你想要什么？我想给你买个礼物，昨天是我不好，让你摔倒了。”
　　“不，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要的。”

　　周珩拿过平板，划拉着购物界面，“那你随便指一个。”

　　沈疏盯着商品价格，红彤彤的，彷佛字体的大小变幻无常，忽大忽小，令她感到十分陌生。
　　此时，妈妈买菜跟人讲价的画面又出现在她眼前。

　　“周珩，我想回家。”沈疏没有思考，话语自然流出，“我想家里人了。”

　　周珩的不悦显露无疑，“你平时不都跟他们在一起吗？你是不想和我玩了？”

　　“不，不是……我只是……”

　　“算了，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亏我昨天还给你出头。”

　　沈疏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

　　之后每个暑假，沈疏都如愿待在家里，不再需要去周珩家。

　　一直到上了高中，尤其是高考后……
　　也就是那天，让周珩重新纠缠上她。

　　不，她不想要再回忆。

　　甜蜜也好，难过也罢，就算无法放下，也能逃避。

　　梦就像是从高处坠落，失重感冲击大脑，却始终无法落地。

　　高考后的沈疏，站在张灯结彩的别墅花园里，有了冲破梦境的意识。

　　人们庆祝高考结束的欢呼声传来。
　　沈疏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睁开眼，天光大亮。

　　这一夜，她少见地入睡较早，却睡得累。

　　想要起身，手上一阵温热。

　　一双大手将她的手包裹住。

　　她坐起，看见周珩低眉顺眼的睡脸。

　　“坐在地上睡也不怕冻死。”
　　她抬手揉了下周珩的头发，才觉得不妥，打算收回手。

　　手又被牵住。

　　周珩趴在床边，睁开眼，眼睛明亮。
　　“我看你睡得不安稳，怕你半夜生病，才守了一晚，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沈疏垂眼，从梦境里那个过去的周珩，过渡到眼前真实的他。

　　周珩将脸埋进臂弯里，露出一头凌乱的头发，说起话来闷闷的。
　　“算了，我不指望。”

　　“周珩。”
　　“嗯，听着呢。”
　　“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难道不是一种初见的独特，还有初恋的回忆滤镜，才让你心生执着吗？
　　都是虚妄。

　　沈疏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因为那至多会换来周珩的一句“狠心”，达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周珩趴了一会，松开她的手，起身，伸懒腰。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眼神却透着哀怨，“我只是为人善良，看不得欠债人病死在自己家里。”

　　这种回答……
　　算了，她也不想纠结。

　　“是，你心情好的时候满条街的流浪猫狗都要翻出来喂，心情不好的时候，连路边的草都要踩两脚。”
　　“沈疏，你猜我现在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沈疏走下床。
　　“懒得理你。”

　　周珩抢在沈疏之前出了房间，又溜进厕所，关门。
　　“我先刷牙！”

　　“你能不能别像以前那么幼稚？”
　　刚说出口，沈疏懊悔不已。

　　果然，门打开了。

　　周珩抱着手靠着门框，歪头，挑眉，“以前？你很爱提以前嘛。”

　　沈疏迅速在内心盘算，表面波澜不惊。

　　“沈疏。”周珩的眼神又认真起来，不再调笑，“小时候，我刚到周家那会，是你安慰我不要哭。你……后悔那么做吗？”

　　沈疏朝周珩勾勾手指。

　　周珩沉着脸，又暗藏期待，走到她跟前，俯身。

　　沈疏靠近他的耳边，“不后悔。”

　　周珩睁大眼睛，定在原地。

　　沈疏趁机快步走进厕所，关上门，“我先洗漱了，你就等着吧。”

　　外面传来一声低笑。

　　沈疏隔着门，又补充了句：“过去的事有什么好后悔的，又不能坐时光机去改变。”

　　饶是如此，周珩还是忍不住笑，克制的笑音附上磁性。

　　低沉，又清晰地传进沈疏的耳里。

　　沈疏摸了摸耳朵，“能不能别笑了，怪恶心的。”

　　话刚落音，外面的笑声就停住了。

　　“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我要去救助流浪猫猫狗狗了，不跟你计较。”

　　外面没了声音，沈疏放松地洗漱。

　　打开门，一堵人墙挡着。

　　沈疏皱眉，刚要发作，周珩绕过她，走进去。

　　“我心情好，就不跟路边的草计较了。”他说。

　　……
　　这人还真是逮到机会就还嘴。

　　沈疏打算下楼吃早餐，刚穿上鞋，一道阴影就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

　　周珩没有将刘海梳上去，而是自然地垂落在两侧，身上也不再是衬衫西装裤，而是休闲服加运动裤。
　　他伸手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休闲鞋。

　　见她发呆，周珩得意地笑，眼里都是粲烂的光。
　　“怎么？想起过去的我，想吃回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