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8、第 8 章 夜色呢喃

　　周珩的刘海梳起，双眼明亮，如同缀着星光，脸庞的轮廓棱角分明，早已没有沈疏记忆中的稚气，说话的语调也变得沉稳。

　　他的目光灼灼，眼里全是她的身影。

　　沈疏突然就平静下来了，不再想和他呛声。

　　她自然地说着话，语调里带着柔，“周珩。”

　　周珩有一瞬间愣神，目光又变得灼热，“嗯，我在。”

　　“我们以后都好好说话吧？我发现，我们好像也能平常地相处，不计前嫌，就如你说的，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

　　周珩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下来，笑意全无。
　　“不计前嫌？我们以前发生那么多，你就这么轻易地放下了？”

　　放下？她当然做不到，但至少能减少回望的次数。

　　“对，我们都放下，不要再纠结以前的事，好好相处吧。”

　　周珩本就肩宽，此时坐着，一双眼如墨般浓稠，整个人如同隐忍的野兽，伺机而动，不愿让出半步。
　　“我拒绝。沈疏，我不像你那么狠心，我做不到。”

　　意料之内的回答。
　　“那就不放下。”

　　周珩眨了下眼，眸里又有了细碎的光。

　　“就像是老板和员工那样，尽管心里对彼此不满，但是表面上还是能维持体面的相处。我们可以……”

　　“不可以。”

　　周珩端起桌子的饺子就走，“我才不给总是气人的人买吃的。”

　　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把饺子放回沈疏面前。
　　“算了，我不爱吃草。”

　　沈疏耸耸肩，继续把剩下的吃完，把盘子拿出去洗。

　　客厅里没有开灯。
　　周珩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郁闷的样子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又像……等着人哄的大型宠物。

　　沈疏很清楚周珩爱听怎样的话，所以不能说。
　　他们走到今天，就是她过去说了太多这样的话。

　　过去，妈妈在周珩家工作，有时候为了顾着她，也会带着她一起去。
　　为了不给妈妈添麻烦，她总是见人就说好话，表现得很温顺。

　　糟糕，她为什么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心生烦闷，沈疏走出厨房，用眼神剜了周珩一眼。

　　正巧，周珩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视线顺着她沾水的手，又爬上她的下颌，往上到她的眼睛。

　　两人对视。

　　两双眼睛都将心里的怨念暴露无遗。

　　一人执着，一人放下，撇开视线。

　　“沈疏。”

　　沈疏停住脚步，故意不去看周珩，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小璐说，就在前几个月，你进过ICU？”
　　“嗯，在里面住过一晚。”
　　“还有上个月，你奶奶……”
　　“小璐说的都没错，你不用来我这里二次确认。”

　　周珩缄默了。

　　沈疏走到放门口时，听到他又说了句话，很轻。

　　“我不知道你发生过这些。”

　　“现在你知道了，也都过去了。”

　　沈疏拿完衣服走进浴室，才想到周珩回来时不需要她开门。
　　多半是他趁着送小璐的时候，拿小璐的钥匙去配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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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想周珩的事了。

　　沈疏洗完澡就回房间了，趁着周珩洗澡的时候，再去客厅倒水，然后不再到客厅去。

　　今天已经太累了，她无力再打机锋，只能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就算脑里有许多杂思，无法顺利入睡，也要做出等待睡眠的动作。

　　一切，明天再说。
　　大不了，她就当周珩不存在，等到周珩没了兴致。

　　他做事最怕无聊，从来都不甘寂寞。
　　因此小时候，他才总是缠着她。

　　恰恰相反，她最擅长独处。

　　上小学的时候，妹妹还小，妈妈要外出工作，只好把妹妹放在家里给奶奶带。
　　沈疏自己上学放学，到家就帮奶奶搭把手，尽量干一些家务活。

　　三年级暑假的时候，妈妈在电话里问她想要什么。
　　妈妈，她在心里说。
　　到了嘴上，却是没有什么想要的，希望妈妈能多休息。

　　妈妈听完，沉默了许久。
　　沈疏彷佛听到一声低泣，但是电话里很快又传来笑音，妈妈说想她，问她愿不愿意在暑假里陪陪妈妈。

　　她小鸡啄米式地点头，一个劲地答应。

　　过了几天，沈疏随着要去大城市探亲的小姨一起坐上了车，离开寻安城。

　　高耸的大楼，宽敞的马路，过马路时还要等红绿灯，无论走到哪都是水泥铺的路子，刮风也不会扬起沙尘。

　　沈疏对大城市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尤其是那幢带着花园的别墅。
　　那是妈妈工作的地方。

　　妈妈工作的时候，身上穿着整齐的制服，和别墅里的其他人一样。
　　管事的阿姨很好心，给了她糖果，让她在休息室里等妈妈下班。

　　她很想跟妈妈讲话，但是忍住了，一个人坐在休息室内，望着玻璃墙外的景色。

　　天空上的云变成各种形状，沈疏望望天空，又看看平整的草坪，想象着天上的小狗云变成真小狗，落到地上冒险的故事。

　　忽然，一个男孩闯进她的视野。

　　男孩生得白净，估计是很少晒太阳，满脸泪水像是落在白洁花上的露珠。
　　他哭得厉害，无措地张望，却寻不到方向。

　　沈疏走出休息室，想跟大人说男孩的事，却找不到人。

　　循着哭声，沈疏走到室外，与男孩对视的瞬间，男孩停止了哭泣。

　　但是很快，男孩又哭了起来，一抽一抽的，呼吸不顺畅。

　　他也许是跟自己一样，被妈妈带来这里，却迷路了。从表现上看，他年纪应该比自己小。
　　沈疏动了恻隐之心，走上前。

　　“你是迷路了吗？”沈疏掏出刚才舍不得吃的糖果，“这个给你，你不要哭了好吗？”

　　男孩眨眨眼看她，掉泪的速度放缓。
　　他的眼神在沈疏的脸和手上的糖果上来回转悠，犹豫着，拿走了糖果，不再掉泪，只是呼吸间有些打嗝。

　　沈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好像对他很受用，他低下头，在沈疏的手上蹭蹭，不再哭了。

　　“我叫沈疏，你叫什么？”
　　“阿玉。”带着哭腔。
　　“你姓什么？”

　　阿玉露出茫然，眼里又蒙上悲伤，“我妈妈不见了。”
　　“你是迷路了吧？我带你去找大人，他们会知道你妈妈在哪里。”
　　“不会。”

　　沈疏本想牵住阿玉的手，听着他的话，不解。

　　“我看见妈妈走掉了，她不要我了……”说着，阿玉的眼里又氤氲起来。

　　沈疏想到奶奶照顾妹妹时的样子，就张开双手。

　　她拥抱阿玉，一边轻拍他的背，声音轻柔。
　　“不哭不哭，妈妈她们只是去工作了，下班就会带我们回家。”

　　阿玉的头慢慢靠在她的肩膀上，果真不哭了。

　　“沈疏……”
　　“什么？”

　　“沈疏姐姐。”阿玉的眼角挂着泪，伸手抱紧她的胳膊，“沈疏姐姐，你比妈妈对我还要好。”

　　沈疏错愕。

　　此时，有几个大人匆匆跑来。

　　“在那！少爷在那里！”

　　沈疏扭头，欣喜有大人过来了，但很快脸上的笑容又凝住。

　　一位满脸严肃的男人在一群人的拥簇下走来，妈妈在那群人之中，和其他人一样弯着腰。

　　“阿玉，你连待在原地都做不到吗？”
　　男人一开口，就吓住了原本想要为阿玉说话的沈疏。

　　眼见阿玉就要哭起来，他又不耐烦地说了句：“都怪那女人妨碍你上学，你才这副德性，算了，以后好好学，不要再让我失望。”

　　感受到阿玉的颤抖，沈疏牵住了他。

　　男人将目光扫到沈疏脸上，“这孩子又是哪来的？”

　　妈妈和管事赶紧过来，点头哈腰地解释沈疏的身份。

　　男人一言不发，做手势示意底下的人将阿玉带走。

　　阿玉被迫松开沈疏的手，大哭起来，“沈疏姐姐……我要沈疏姐姐！”

　　沈疏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同情哭泣不止的阿玉，正想要去抓阿玉的手，妈妈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

　　沈疏探出头，看到男人和阿玉一道离开，而妈妈一脸忧心忡忡。

　　管事安慰着妈妈，而妈妈牵着她的手变紧。

　　沈疏的心一下子变沉了，她害怕做错了什么，让妈妈变得为难。

　　管事走后，妈妈抱歉地摸着她的头，说明天带她去玩，然后等小姨把她接回家。

　　沈疏抠着手指，乖巧地点头。

　　没想到到了第二天，妈妈接了通电话，又把她带到那座漂亮的房子去。

　　管事嘱咐妈妈让她陪少爷学习的一些事项，语言间提到奖金之类的，沈疏观察妈妈惊喜的表情，庆幸自己能够帮得上妈妈。

　　绘着金色花纹的门打开，里面是摆满书的书架，书架高达天花板，天花板上又有好看的画。沈疏仰着头，往前，脚下软软的，才发现地面铺着地毯。
　　沈疏在心里惊叹，收回乱看的视线，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的样子。

　　“我要沈疏姐姐！”

　　她一惊，扭头看向书架间的空地，阿玉正好将一个水杯砸往书架。

　　随着破裂的声音响起，阿玉看见了她，睁大眼睛，招手。
　　“沈疏姐姐！”

　　沈疏小心翼翼地避开玻璃碎片，“阿玉。”

　　“阿玉……”

　　沈疏轻唤着，感受到手上传来收紧的力道。

　　修长有力的手指，填满她的指缝，是她熟悉的动作。
　　周珩总是这么做。

　　周珩？对了，她走到周珩的书房里，不对，她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为了方便小璐找她，她没有锁房门的习惯。

　　迷糊中，她好似看到周珩就坐在她的床边，伸手撩开她额头被汗沾湿的头发。

　　“沈疏，你不是说过不会再那样叫我吗？”

　　他抿紧嘴，眼睫稍垂，目光全落在她的脸上。

　　“阿玉……”

　　又一声唤，周珩的心揪起，扣紧沈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