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许求我[破镜重圆]》酌风

22、第 22 章 怕？

　　周珩迎着沈疏直直看向他的目光，忽而得意地笑了。
　　这一刻，沈疏想起夏天躲在树荫下，透着树叶缝隙看耀眼的光斑时，忽而起了一阵凉爽的风。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很好闻？”
　　周珩原本还得意着，把话说出口后觉得怪怪的，抓了下头发，绕到沈疏对面坐着。

　　沈疏察觉到他的尴尬，就说了句：“嗯，没有汗味了。我们快吃吧。”
　　“嗯。”

　　沈疏吃得慢，在她还在吃第二道菜时，周珩已经把菜都尝了个遍，把觉得好吃的菜转到她面前。她刚把菜夹到碗里，周珩又转来一道，推荐她也尝尝。

　　周珩吃了个半饱时，一看沈疏的碗里还是堆满的。

　　“沈疏，这些菜是不是不合你胃口？你怎么都不吃？”
　　“菜都很好吃，我只是吃得慢。”
　　“哦，那你慢慢吃，多吃点。”

　　沈疏一边吃着，一边观察周珩。
　　周珩明显有学过礼仪，但在她面前，他既讲究，又不讲究。他看起来动作斯文有礼，但是咀嚼和吞咽的速度都很快。
　　看来他刚才打球消耗了不少能量。

　　看着周珩，沈疏总能联想到“肆意”和“张扬”两个词。

　　“看我干嘛？好好吃饭呀，你那么瘦。”周珩放下筷子，“我都吃饱了，你还没怎么动筷。”
　　“周珩，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虽然推开周珩的话是说不出口了，但是礼物还是要送的。
　　接下来他们的相处若是再涉及消费，到时候她再想办法就好，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朋友。

　　“啊？我生日还没到，你是要送我入学礼物吗？那我也送你，你要什么？”
　　“不是入学礼物，就是你今天帮我搬东西，又请我吃饭，我想送你点什么。”
　　“就这点小事啊，你不用在意，互帮互助嘛。”
　　“那我下次帮你在图书馆占座？”
　　“沈疏，你是认真的？”
　　“因为我想不到能在其他地方帮上你。”

　　周珩看到沈疏一脸认真的样子，就不禁皱眉，又泄了气，无奈。
　　“你未免太认真了。不过，我也是喜欢你这一点。”第二句话，他说得小声。

　　周珩举起双掌做投降状，“好吧，那我需要占位的时候，跟你说一声。”
　　“好。”

　　沈疏发自内心地笑了，眉眼弯弯。
　　这样看来，他们还真像平等的朋友。

　　周珩盯着她，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沈疏低头继续吃饭，没有注意到周珩不自在的眼神。

　　周珩假意喝水，余光总是往沈疏那瞟，沈疏看向他的方向时，他就立即将视线挪开了。
　　发现沈疏只是看向其中一道菜，而不是看向他，他又有些失落。

　　沈疏吃得很慢，但是吃得很满足。
　　每一道菜都的味道都很好，只是周珩点得太多了，他们剩下不少。

　　她想跟周珩说打包的事，一抬眼，周珩正盯着她，她正好往嘴里放了只虾仁。
　　“你是想吃虾吗？”

　　周珩先是快速别开脸，然后又转过脸来，“是，看起来很好吃。”说完，他夹起两个虾仁就塞进嘴里。

　　“周珩，你还没吃饱的话，再吃点？不然很浪费。”
　　“……我吃饱了。”
　　“那剩下的打包吧？”
　　“凉了都不好吃了，打包回去做什么。”

　　打包回寝室确实也没法加热，但剩下的菜还是太多了。
　　沈疏忍不住再看几眼剩菜，暗暗决定下次不跟周珩出来外面吃饭了。

　　走回学校时，周珩见到几个男生，摆手跟人打招呼。

　　今天是报道的第一天，他就交到朋友了？
　　周珩看见她疑惑的眼神，就说：“他们是我高中的同学，傍晚一起打球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应该也觉得，你是我在大学里的第一个朋友，我怕你觉得心里不平衡。”
　　“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交些朋友。”
　　“这你不用担心，我要交朋友多得是。”

　　沈疏忍不住斜了周珩一眼，这人说好听点是自信，说通俗一点是自恋。
　　算了，周珩的性格瑕疵并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只要她不要那么在意就好了。

　　第二天，沈疏到食堂发现有微波炉，可供学生自行使用。

　　早知道就把剩菜打包了。
　　不对，打包了也没冰箱放。
　　还是不跟周珩出去吃饭好了。

　　“沈疏，你在想什么呢？”室友何欣琪见她吃饭心不在焉的。
　　“我在想食堂还不错。”
　　“哈哈哈那你快吃呀，我还以为你嫌不好吃呢，让我都忍住没敢夸食堂。”

　　何欣琪是东北人，说话直接又风趣，沈疏跟她相处得很自在。

　　“欣琪，你要不要帮我吃个鸡腿？我只能吃得动一个。”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欣琪笑起来露出甜甜的酒窝，“原来你们南方人吃得少是真的少。”
　　“可能是我昨晚吃多了，不是很有胃口。”
　　“上一顿还能影响下一顿啊？这都隔天了。”

　　沈疏只是笑笑，脸颊嘟起，露出可爱的圆弧形。
　　何欣琪一边说着可爱，一边忍不住伸手去轻捏沈疏的脸颊。

　　“怎么动手动脚的？”一声不悦的男声在头上响起。

　　沈疏和何欣琪以及另外两位室友都抬头看去。

　　周珩一手插在裤袋里，挺着笔直的腰，仗着高个，下巴微扬，一副像是巡视食堂的样子。

　　“是你啊，想成为沈疏哥哥的人。”何欣琪大声打趣，“现在是来护着妹妹了？”

　　周珩方才远远地就看到沈疏被人捏脸，第一反应就是她被欺负了。
　　沈疏总是一副恬静的样子，表面上看容易被不知好歹的人拿捏，但他知道，沈疏骨子里硬气得很。
　　他原想过来逞个威风，好让沈疏以后横着走，再教沈疏怎么摆臭脸，没想到一来是这样的展开。

　　“谁说想当沈疏哥哥了？我是沈疏的朋友。”

　　沈疏见何欣琪露出好奇的坏笑，赶紧插话：“周珩，你是刚来吃饭吗？还是吃完了？”
　　“我还没吃，你一直提食堂，我就过来看看。”
　　“那你快去吃饭吧，挺晚的了。”

　　周珩转身，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跟着他离开。

　　“你这朋友还挺霸气，像带着几个跟班一样。”

　　沈疏刚想继续吃饭，就察觉到三道好奇的眼光。
　　她不说话，室友们或露出好奇的笑，或露出姨妈笑容。

　　“真好啊，我也想有个替自己出头的朋友。”其中一位室友感慨。
　　“你放心，要是你一直单着，有什么事我替你出头。”何欣琪说。
　　“那还是不要劳烦你替我出头比较好。”
　　大家聊着，笑成一团。

　　晚上，大家到学校最大的操场去散步时，又碰见了周珩。

　　周珩脚底生风，运着球，嘴角上扬，直到球入篮的一刻，他嘴角的笑意如旧。
　　没有兴奋，只有就该如此的自信。

　　“周少爷，好球啊，今晚夜宵你请客啊。”
　　“请就请，要吃什么随便点。”
　　“不愧是我周爸爸，大气！”

　　趁着室友没有发现他，沈疏只是偷瞄一眼周珩，发现他身边的人换了，不是之前跟他打招呼的那波人。
　　是他的室友吗？总之周珩有交到新朋友就好。

　　刚远离了篮球场，周珩就发来消息。

　　[我刚才看到有个人的背影很像你，是你吗？]
　　[什么？]
　　[算了，你要不要来看我打球？]
　　[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我想早点睡，就不去看了。]
　　[好吧。]

　　军训的时候，太阳很晒，新生很累，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在太阳底下的时间度日如年，在阴影里休息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沈疏所在的新闻系，和周珩所在的工商管理系离得远，在不同操场军训，两人期间连打个照面都没有。
　　这也得益于沈疏的委婉拒绝。

　　[沈疏，你晚上请个假，就说肚子疼，我们去外面吃。]
　　[我肚子不疼，而且就算请假也要在队伍旁边待着，不能乱跑。]
　　[你太守规矩了。]

　　[军训真是太无聊了，今晚趁着吃饭的空档，我带你去兜风吧。]
　　[我和室友约了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你找其他朋友一块吧。]
　　[……]

　　沈疏按按太阳穴，将手机放回包里，回到队伍中。
　　明天就要军训汇演了，接下来就是国庆放假。

　　还没正式上课，她连建议周珩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沈疏思考着，就连军训汇演打着军体拳时，身体凭肌肉记忆而动，她脑里都在想要以什么理由去回绝周珩的吃喝玩乐邀请。
　　既合理，又不会让周珩不高兴。

　　转眼到了晚上，白天的军训汇演很顺利，晚上所有新生都聚在大礼堂，看迎新表演。
　　大家身穿着统一的迷彩服，望着台上多彩夺目的学长师姐。

　　“沈疏，你国庆要回家吗？”前排的一个男同学突然转头问。

　　沈疏只记得他是班里的同学，但想不起名字，只好礼貌一笑。
　　“不回家。”

　　国庆只放一个星期假，来回车票很贵，她打算寒假再回家。
　　最好的是去兼职，只是恐怕这个时间点需要国庆兼职的岗位都招到人了，轮不到她。
　　她决定，明天再去看看。

　　“那你……”

　　“沈疏，过来。”突然一声清厉的话，打断了男生原本要继续跟沈疏说的话。

　　沈疏不用抬头，就知道来者是谁，也察觉到对方话里明显的不悦。
　　她跟一旁的室友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对方走出去。

　　刚走到礼堂外，眼前的人就转身面向她，一脸严肃。
　　“沈疏，你交友要看好人，尤其是男生。”

　　沈疏瞧见他这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莫名其妙，就岔开话题，“周珩，你找我什么事？”

　　“哦，我想找你一起聚餐，今晚我请客，大伙都在外头等着呢，反正节目没什么好看的。”
　　沈疏离开礼堂的冷气，越发觉得身上黏黏的，“比起吃饭，我现在更想回寝室洗澡。”
　　“放心，现在大家都臭烘烘的，谁也不嫌弃谁。”

　　沈疏心知说不过周珩，就跟着他走出去，打算待会再跟他说一次。
　　实在委婉说不动的话，她就来直接的。

　　礼堂外面，正在等他们的都是男生，比上次沈疏在篮球场上看到的更多。
　　有人见到她跟在周珩身后出来，吹了个口哨，周珩朝他们竖了个中指。

　　沈疏不自觉地皱眉，意识到什么。
　　“周珩，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嗯，我们吃饭去吧。”
　　“之前你都是跟他们一块吃饭？”
　　“对啊，谁让我请不动你，只能喊别人。”
　　“周珩，每次你和他们吃饭，都是你请客吗？”
　　“是，怎么了？”
　　“跟我们上次吃饭差不多的餐厅？”
　　“嗯，你想换一家吗？”
　　“周珩，他们没有人提出要请你吗？”
　　“没，你到底想说什么？还不饿？”

　　沈疏深吸一口气，认真起来。
　　“周珩，酒肉朋友并不是真正的朋友，我不想和他们一块吃饭。”

　　她还想说，你也不要跟他们一块。
　　只是，她没资格去插手周珩的私事。

　　“就因为我刚才说你交友要看人，你现在就反过来说我？”周珩皱起眉头。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被骗。”
　　“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就说，弯弯绕绕说一堆。”周珩的语气加重。

　　恍然间，沈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曾经那个在书房里故意摔碎杯子的小男孩。

　　沈疏一张嘴，心里话就自然地流露出来，“周珩，你该长大了。”

　　瞬间，周珩的瞳孔骤缩，提高音量，“沈疏，你什么意思？”

　　不行，这种状态的周珩是没法和她好好说话的。
　　沈疏觉得背上的汗越来越黏，浑身不舒服，不想再跟周珩继续说下去。

　　“周珩，我不该插手你的交友方式，我也不想去吃饭，我先回寝室了。”
　　说完，沈疏转身走开。

　　气氛凝重，那些自称是周珩的朋友的人都不敢上前。

　　周珩死死盯着沈疏的背影，大喊一声：“你是又要跟我绝交了吗？”

　　此时此刻，沈疏觉得身心俱疲。
　　军训到现在，好不容易熬完汇演，忍住一身汗坐在礼堂里，至少精神能得到放松。现在又被周珩卷入“朋友”话题里。

　　作为朋友，她真心希望周珩能交到好朋友，但眼下她没有心力辩论，没有耐心委婉劝导，只想休息，一切等到明天再说。

　　“沈疏！你再走试试！”
　　周珩的吼声如雷霆，怒火暴露无遗。

　　沈疏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的体力真耐用，还能喊出声。
　　她连说话都嫌累。

　　如果周珩就此不把她当朋友了，那他们的缘分如此，如果周珩明天还把她当朋友，她就再好好跟周珩说话。

　　走着，风吹起她原本黏在脖子上的头发。
　　沈疏下意识地瑟缩下，竟然觉得有些冷。

　　一时间，她听不见周珩的喊声，耳旁只剩下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沈疏！”
　　突然间，周珩的声音又闯入她的世界。

　　沈疏听见，他的声里不再是怒，而是惊，还有一丝惧。

　　周珩，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