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1、第 1 章 找到她

　　正低头用手机回工作消息，前路突然被挡住，沈疏撞上路人的后背。

　　抬起头，漫天霞光，夕阳在云层间渐变出粉蓝紫，光彩驱散了写字楼区的沉闷，也和大厦荧屏上的人相映成辉。

　　荧屏上，正在接受采访的人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气度不凡。

　　人们举起手机拍天空，也拍大屏上的人。

　　“这人是新的流量明星吗？真帅。”
　　“上面写着是企业家采访啦，他好像是得了什么创新奖项。”
　　“这么年轻有为？也不知道他多少岁。”

　　26岁。
　　沈疏在心里回了句，径直地穿过人群，将讨论声抛至身后。

　　她仅26岁的人生中，大部分时光都有那个人的身影，不过都成过去式。

　　他们已经有几年没见过面了。

　　她无意去探寻那人的消息，可那人总能以各种形式在她的生活里刷存在感，比如刚才的采访视频。

　　小区的绿植进入视野，沈疏想到即将告别这个小区，复盘起搬家的安排，斩断关于那人的联想。

　　刚走出电梯，沈疏远远地看到，家门外的地上躺了个人。

　　她拿出手机，点开电话界面，做好随时报警的准备，再走上前去。

　　往地上那人的脸一扫，沈疏收起手机，俯身。

　　荧屏上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此时发型凌乱，身上的名牌衣衫也有了褶皱，紧闭的眼睛下是睡眠不足的灰色。

　　他的长睫翕动，牵动右眼角的泪痣，在有些泛白的脸色上，倒像一颗黑色的星。这样平静的睡颜是很养眼。

　　但，只要那双眼睛睁开，底下的傲气就会迸发而出，神色稍敛，便是居高临下的气势。
　　沈疏最清楚不过。

　　他的手机亮着屏，上面写着：沈疏，我忙到没时间合眼，一找到你的住处就赶过来，你要是不叫醒我，就死定了。

　　沈疏稍一歪头，思索一秒，贴心地帮他息屏。

　　她直接跨过去，进门，锁门。

　　进入温暖的室内，沈疏脱下厚厚的冬衣，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再去看猫眼。

　　哦，人醒来了。

　　他坐在墙角，看着自己息屏的手机，抓了下头发。

　　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沈疏能想象出他懊恼的表情。

　　毕竟，周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对待？

　　看了一会，沈疏确定周珩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折回屋内，拨通房东的电话。

　　房东阿姨和她住在同一栋不同层，为人热情，最喜欢在楼栋之间巡逻，看是否有可疑人员。

　　她刚说完情况，阿姨就打起精神来了。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说话声。

　　“小伙子，我这房子本来是租给个姑娘，不是你啊。”
　　“阿姨您好，我是来找人的。”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这找人的方式可不大好看。再说，这姑娘都搬家了。”
　　“搬家？什么时候？”
　　阿姨迟疑了下，“就……上周。”

　　周珩正要提出质疑，手机响起，接起电话就走开了。

　　确认对方进入电梯，沈疏才打开家门。

　　“阿姨，刚才谢谢你了。”
　　“不客气。阿姨和你的想法一样，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还得自个儿喜欢才行，阿姨支持你。”

　　沈疏笑了笑，拿了些水果感谢阿姨的关照，也将退租的事宜再核对一番。

　　走到阳台，她看到周珩一边听着手机，一边匆匆走开的身影。

　　明明断联了这么久，他突然找上门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过去发生太多，但该清算的也都算清了，剩下一些理不清的情感，只要随着时间散去就罢了。

　　突然，周珩转身，望了过来。

　　惊鸿一瞥，如木桨划开时间的长河，过往种种碎成镜片悬挂在眼前，每一面上都是他们。
　　抵足而眠，交颈深吻……

　　沈疏一惊，退出他的视野范围。

　　不对，她所在的楼层比较高，就算周珩往这个方向看，也不可能看清她。

　　她收起一惊一乍，往前稍探。

　　果然，周珩四处寻找，好似手机那头传来了催促，他只好转身走开。

　　沈疏倚在栏杆上，声音随风而去：“周珩，不再见。”

　　第二天，沈疏完成最后一点工作交接，等着离职流程走完。

　　邻近工位的同事和沈疏相处不错，正对着沈疏说一通祝福语，话还没说完，就被领导喊去。

　　再回来时，同事已经换上一张哭脸，求着沈疏不要走。

　　甲方那边突然换了个对接人，变着花样地改要求，现在还杀到公司来了，要亲自见负责人。
　　原本这案子是沈疏负责，没想到刚交到同事的手里，就遇到这么个主。

　　“沈疏，那人的长相是我的菜，但脸特臭，我真不想去……”

　　沈疏敏锐起来，“你刚才说他……”

　　“长得不错？”

　　“不，是脸特臭。”沈疏回想了下躺在自家门口的人，“他是不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但是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右眼旁还有颗泪痣？”

　　同事狂点头，睁大一双眼睛，宛若看到救星，“沈疏，你认识他？”

　　沈疏拿过同事手上的文件夹，“你放心，我去。”

　　“沈疏你真是太飒太美了！”

　　走进会议室前，沈疏敲了两下门，里面毫无回应。

　　于是，沈疏直接走进去，反手锁门。

　　里面的人本来正在回消息，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惊讶，喜色，再佯装严肃。

　　他的所有反应只在一瞬间，很微妙，任外人看不出端倪，但沈疏能看出底下的各个情绪。

　　周珩勾起嘴角，认真的表情上添了一抹淡笑，也赶不走低气压的氛围。

　　“沈疏，这个方案是你负责的？真巧。”

　　巧？前脚找到她住的地方，后脚就找到她的公司。

　　不知道周珩到底在憋什么招，沈疏故意不应他的话。

　　她也不坐下，一步步走近周珩。

　　周珩毫不掩饰，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舒展的眼眉里有几分期待。

　　“沈疏……”

　　“啪！”

　　文件夹被扔在周珩面前，沈疏又抽出一支笔，“这方案之前是我跟的，在各方面都符合贵司的要求，你们之前的对接人也表示过满意，就只差签字。”

　　沈疏将笔放在周珩的左手边，俯视：“周珩，签了。”

　　不管周珩要耍什么招数，凭沈疏对他的了解，完全知道要怎么对付他。

　　周珩伸出左手去拿笔，长指接近沈疏的手。

　　沈疏及时收回手。

　　这下沈疏算是看明白周珩的意图了。

　　他想要旧情复燃。

　　没门。

　　在沈疏眼里，爱情就像空中自由飞翔的鸟，仔细靠近一看，不过是个被风吹起的塑料袋。

　　存在感强，不可降解。
　　可发挥用途，也可视为垃圾。

　　周珩拿眼观察她，试图看透她的态度，“签，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疏居高临下，与他对视：“你可以提要求。”

　　周珩背靠办公椅，仰头，修长的双腿敞开，那股势在必得的气势彷佛是坐在王座上，“下班后等我，不许再逃。”

　　“知道了。”

　　周珩的嘴角上挑，笑意再无严肃，而是快意。

　　沈疏无动于衷，守着周珩签完字的一瞬间，将文件夹抽走，防着他收起文件，再和她拉扯。

　　周珩做事本来就不拘于各种规矩，但她不能让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别人。

　　走回工位，同事对沈疏感激涕零，立即下楼给她买咖啡去。

　　同事回来，又悄悄地凑到沈疏旁边，说起甲方开来的跑车就停在公司楼下，十分惹眼。

　　沈疏不过脑，就能想象出周珩在车库里特地挑了辆显眼包的画面。

　　这么多年，这人做事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张扬，偏执。

　　如果她在上车前，能多看那辆车两眼，他的尾巴就能翘上天。

　　沈疏一笑，起身去跟领导打招呼。

　　今天是她交接的最后一天，事情都办完了，刚才还帮公司过了方案，提前一小时离开并不过分。

　　她故意绕到公司的地下车库，再从另一条小路离开园区，打车去车站。

　　今天在上班前，她就把最后一点行李都寄走了，现在只要人坐上高铁，就能回到心心念念的老家。

　　寻安城。

　　一座离海不太远的南方小城，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不会太热。只是不够发达，人口流失严重。

　　自从上大学后，她就离开这座小城，一直到前不久，才决定回来长住一段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她也不会决定回来。
　　总之暂时休整，下次离开的时间待定。

　　出租车开远了，沈疏还站在原地，仰望着这座临街的老楼。

　　晚上不到九点钟，仅剩零散两三户亮着灯。

　　这栋老楼原先的住户大多搬去新式小区，只留下一些不愿离开的老人，以及无法离开的人。

　　仅可一人通行的狭窄步梯，不够灵敏的感应灯，一层楼只有面对面的两户房子。

　　以前，只要放学回家，刚跑进这栋楼里，就能闻到饭香味。

　　饭香来自二楼，靠近楼梯口的她家，闻着就能想象到奶奶或妈妈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

　　眼下，两位长辈皆已不在了。

　　旧时的铁门如故，此时开着一条缝，迎着她。

　　隐隐约约传出一点泡面味。

　　沈疏推开门，温暖的灯光瞬间包裹住她，眼前是一成不变的陈设，叙写着熟悉的安心感。

　　妹妹从厨房走出来，“正好，我刚煮好面。”

　　沈疏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餐桌旁，看泡面上还加了火腿、鸡蛋、青菜。

　　“小璐，你一个高三生平时就吃这个？”

　　沈璐推了下眼镜，“我平时都在学校食堂吃，这是给你煮的。”

　　“那就好，我正好饿了。”

　　“你吃着，我回房间做题了。”沈璐走进房间，脑后的马尾一跳一跳的。

　　像以前的无数个日常，她回到家，跟家里人自然地讲话，再各做各的事。

　　沈疏低头吃着面，手机没电了也不着急去充。

　　终于，她摆脱了时刻要回复工作消息的日子。

　　她的存款足够自己回归日常一段时间，在妹妹高考结束之前，她只要尽情生活就好。

　　洗好碗，沈疏走出阳台吹风。

　　邻居奶奶和小学年纪的小孙女正好在看月亮，看见她，几人一起闲聊起来。

　　很快，沈疏就加入了街道群，和各个街坊熟络起来。

　　日子波澜不惊，无喜，也不忧。

　　一个月以后，冬日的凛冽离去，春光正好。

　　沈疏逛着菜市场，正玩着手机的卖菜大婶忽然看向她，睁大眼睛。

　　“刘大婶，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疏啊，你是不是有个叫周珩的男朋友？”

　　沈疏一愣，刘大婶把手机贴到她面前。

　　在她熟悉的街景里，周珩正和路人讲着话，被人拍下侧影。

　　刘海梳起，西装革履，英俊得体，好像下一秒就可以登台演讲。

　　“这个叫周珩的小伙子，正到处打听你住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