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收尾 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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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般明白事理，倒是给我省了时间。”
明澈双脚交叠，右手托腮，坐在房内唯一一把完好的木椅上，空闲的指尖在身侧轻巧，身前的人群随声响颤动。他瞥过地面上惶恐跌坐的几位商贾，唇间讥讽的笑意更深
一开始就少做点伤天害理之事，不就好了？他轻啧一声，原先沉闷的屋内飘忽出一股腥臊味，浠沥的声音分外明显。
他垂眉望着身前的人群，冷眼监督他们跪俯在地，对着一张白纸思索着落笔，揣摩如何才能勉强维持自身的利益。他侧身换了个姿势，嘴角似笑非笑，听着商贾窃窃私语，自以为他无法听见，却又害怕得不行。
“可是有什么好想法？那边说出来，供在座的参考一二。”明澈朗声说道，满目嘲讽。
满室寂静。
许久后，才有一位衣袍散乱的商贾捧着白纸，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低头垂目，不愿与明澈对视。
“仙长，这便是我等做出的安排，还请过目。”商贾谄媚地说道，等明澈接过白纸，未想多等便急急退回了原位。
明澈草草过目白纸中的内容，转手将其塞入扳指。他摩挲着手指上冰冷的扳指，放下叠起的右脚，站起后从商贾中穿过。
他在离开的门扉前站定，逆光侧脸，向着一动不动的人群轻声说道：“切忌心存侥幸，要是阳奉阴违，莫要让我逮住了。”
说罢，未等反应，明澈便走出了沉闷的厢房，踏过门扉前散落的人头，朝着若观岚的方向寻去。
也不知若岚可有做好收尾。
*
城外山林中藏着一条小道，曲折的石经穿过峡谷，直通更南处。
江映蘅提剑劈开山道旁探出的枝干，随着一干女眷进入山林中。她转手收起见明月，脚步轻旋，俯身同领头的少女对视。
同先前在石知州宅邸所见的样貌有多不同，少女发髻中的金饰早已取下，留在包袱中作为日后压身的盘缠，破碎布条缠着一头长发；粗布麻衣的边缘剐蹭肌肤，只一抬手，即可看见一片绯红。
“恩人，剩下的路子，便由我与姐姐妹妹一并同行了。”少女微微低头，动作中还残留着先前的小心谨慎。
江映蘅放眼望去，面前四五位年龄不一的少女，谨慎、胆怯，双双黝黑眼眸同她相接，瑟缩地纠缠着肢体，互相搀扶着站立。
“此处谷深山高，多的是凶禽猛兽，若要深入山林，怕是没那么容易。可要我陪同？”见少女身躯僵硬，她自觉神情过于严肃冷淡，便松着眉眼、唇角弯起，带着些笑意轻声说道。
“恩人多少过于操心，”另一位少女温温柔柔地说道：“您的一片好意，莲君心领了。只不过，若只是一味依着恩人的帮助，来日遇着难事，可就没那心性自己处置了。”
“这也不过几十里的路子，只要闯过去了，往后——”先前领头的少女小声低语，眼眸中泪珠滚动，“往后，应当能求个好日子罢。”
“……”江映蘅再度叹气几声，“过了这山脉，可是有何打算？”
“找个镇子，卖些绣品糊口，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便是。”莲君将胸前的包袱紧紧搂住，朝同伴的身后躲去，挡住江映蘅担忧的目光。
“无需担心，各地烽烟乍起，这寻找些消失的女眷，可不会是官府最操心之事。”若观岚抱剑缓缓上前，她右手轻搭在江映蘅肩上，俯身在江映蘅耳边轻念。
江映蘅抬眼同一旁的若观岚对视，虽说她心中忧虑重重，但见着若观岚这般言语，多少也放轻了些负担。
先前她在九华洞天中修炼，下山后又承蒙山灵关照，闭关几年，早忘了尘俗的局势。听若观岚一说，她才意识，这一路走来确有乱世之象，这般情形，也确实方便女眷逃离。
何况——
江映蘅向着山路外侧退去，为少女让出一条道来，目送着她们无畏地踏上未知的路途。她收回目光，垂眸轻叹，纵使她再怎么怜惜，确实也只能送到此处，再多插手，没有好处。
她向着最后走过的莲君点头示意，待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遮蔽处，挥手让枝叶再度生长，遮盖这一条小路；地面的尘土盘旋着落回道路，不似有人走过。
“还看？真是心软。”若观岚扯动江映蘅的衣袖，将她的眼神从山路尽头拽回。
“只是担心……”江映蘅抿唇站在原地，右手把玩悬在腰间的剑柄，面上思虑重重。
“有何需要担心，各人有际遇。”若观岚屈指敲上江映蘅的后脑，伸手揉乱她整齐的发髻，平淡说道。
“说的也是。由自身定下的选择，哪怕日后再有难处，也比先前身不由己来得好。”她眼睛一睁一闭，眉头舒展，脚步轻快地跟在若观岚的身后走出深山，
“若姐姐，安排好了内眷，接下来可还有甚要事？”
“我应当是去寻明澈，先问清离开之后他做了些什么，然后再决定。”若观岚背对江映蘅说道，她手中抛掷着一簇飘摇的火苗，绕着来时的路子燃烧，耳边只剩草木灰的气味。
“那我也一并同去，听点消息总有益处。”江映蘅随着若观岚的脚步，她放眼观望周围，伸手将枝桠间挂上的衣料处理干净。
两人一同迈步走出深山，还未到达城门，江映蘅便掏出一顶帏帽覆住面容，遮挡来往视线。
她顿步遥望城门口，过路人排作长龙，面色惶惶；官吏站于入口处严面厉眼，将来人一一盘查后才肯放行。
她收回视线，右手拂过腰间，先前藏起的玉牌再度显露，在日光下泛起温润的光芒。
江映蘅面上神情不改，只是在官吏盘查时将玄妙观的玉佩递出，任着两位官吏不断翻转着检查，最后也只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她离开。
“我到不曾想玄妙观的名头这么好用。”待若观岚走进，她侧身对着两人间的空隙低声说道。
“也只有在这等的城镇中有点作用，若是走到了什么穷乡僻壤，刻着标志的玉牌可不如手中的长剑有说服力。”若观岚转身看去，见到江映蘅微微撅起的嘴角，也是失声笑道：“小师叔祖可是有过这般经历了？”
“先前在一处村庄时便有位不长眼的，想着抓我作替罪的，可惜是未能付诸实现，就触犯了山灵。”她轻哼一声，简述了遍自己的遭遇，在若观岚带笑的眼神中蹙眉转头。
还未等到两人走至先前的小巷，明澈便靠在街边药房前的门柱上，双手环胸，冷淡地看着管事在门前张贴告示。他转头同若观岚对视，右眉一挑，轻轻颔首示意。
若观岚的脚步猛然加快，疾步去往明澈的方向；江映蘅眼神一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待到走进时，背在身后的右手掐诀，随着微光闪过，灵力做成的罩子网住所在方位。
“真谨慎。”明澈同江映蘅对上眼，他眼眸中浮现光点，随后低声说道。
“谨慎总是好事。”她收回右手，双手交握自然放于身前，站在两人不远处。
“说些实在话，别乱客套。”若观岚曲起右手指节，发出一声清脆异响，见着两人转头看来，嘴角咧开张扬的笑容，调侃着说道。
“先前我已经处理过相关势力，杀了些领头人，还有我盯梢，应当是不会做出些越轨的事情。这些药房也做好了分发药物的准备，疫病算是压下了。”明澈轻描淡写盖过早些时候商会中的满地血渍。
“那石知州的家中也不必处理，我稍微搅乱了书房，不久后应当会被定性做谋逆党，然后不了了之。”
江映蘅对上若观岚严肃的神色，想起因着护送女眷离开，还未来得及同她提及自己的发现，便再度掏出了在书房发现的回信以及账本，分类递给了明澈与若观岚二人。
“这倒也吻合了现下的乱世之象，按着这信件中的内容，怕不是十年内各州狼烟四起。”若观岚仔细翻阅张张页页，同明澈交换了手中的物件后用着平淡的语气说道，只是泛白的唇角多少暴露内心思绪。
“十年？若还能维持五年表象，多算是还有些国运庇佑。”明澈尖锐地点评，一声嗤笑作为结尾。
“说不定，这也是些无法估量之事。要有一位明君登位，这国祚也能延续段时间。”江映蘅听着二人说辞，稍稍委婉地反劝几句。
“江师叔祖都在红尘历练了，我倒觉得这国祚能撑过三年便算是祖宗保佑。”若观岚耸肩说道，一手搭在明澈的肩上，“江师叔祖还未出山门可就因为生性冲动又爱出头有了些名声，再加上这等腌臜世道，在凡俗中做些激进事情也是正常。”
江映蘅沉思几分之后，眼神之中不似原先平淡。她想起先前杨明淮的寥寥几句话，再联系着传闻中江静希的性格，心中浮现几丝不详的预感。
这江静希，该不会借着外戚的便利，开始策划着谋逆的事情？
她长舒一口气，手中紧握着在石知州家中翻来的物证，犹豫着开口说道：“这些书信账本，可是要给江姐姐送去？”
“再好不过了，”若观岚点头，手指比划出赞同的意味，“你我身份受限不好插手，可按着江师叔祖的性子，必定将这些糟粕玩意收拾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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