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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魔女 荤素搭配 ...

  •   裴御额角青筋直跳,他猛地将书掷在案上,惊得花照云回眸。

      刹那间他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快过一步挡住了书案。
      他面上还带一丝薄红,看向花照云的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复杂、难堪和羞愤。

      花照云:“......怎么了?”

      裴御:“无事。”

      他撇开头,不去看她。

      直到人走远了,他才喘出一口粗气。

      “谁给二娘子拿的这话本?!”

      他断定她对他这个大伯子绝无妄念!
      他断定她绝不可能看这些个歪门邪道的秽物!
      他断定她心思单纯是受了旁人诱骗!

      毕竟,她对裴延那般痴心,宁可撞墙也要替他守住名声。

      想到这,裴御的怒火忽然就哑下来。

      好一通问,才从秦辰口中得知,花照云这几日都掐着点来的,是以寻香拿来的这些新话本还没来得及看。

      一时也不知是祸是福。

      先前只是来得迟,往后来不来都还未知。

      秦辰虽未翻开看,也瞧出这些书有古怪,想拿出去毁了,却被裴御拦住。

      “......先放着吧。”

      他常年抄经学佛,还不至于被这点东西影响心神。

      这之后,花照云果然没有再来。

      裴御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冷淡。
      他的确是病了,那日在马车上生生挨过那药后,他就时不时口干舌燥,喝多少水都不行,偶尔在李夫人那见到花照云时更甚。

      只是在她面前忍着没表现出来。

      可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又都没有异样。
      秦辰有时候怀疑,这真是病吗?

      只是近来书架上的经书被翻的越来越频繁,地上常常是一地蹂成团的纸,展开一看都是清心的经文。

      然后他又会觉得,可能真是病。

      这一日,公子从梦中惊醒后,脸色很是骇人,命他立刻将床上被褥通通拿出去烧了。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次却反应这么大。

      秦辰琢磨出点意思:“要不,瞧瞧那些画像?”

      皇帝着人送来官宦人家适龄女子的画像,意图很明显。

      裴御的声音冷下来:“再说一次,别在我面前提成婚。”

      -
      长公主赐下许多礼物,点名给花照云。

      谢恩过后,李夫人站在廊下,望着一脸沉静温婉的儿媳,眼中一片阴鸷。

      她最厌恶的,不是花氏卑贱的出身,而是这样一张不论何时都柔柔弱弱的脸,彷佛全世界只有她最无辜最可怜。

      同记忆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那日她当着崔云宵和寿春的面发疯,如今想来,她怎就没能真拉了裴御一块下地狱呢。

      “上次那位扬州来的夫人,你做的很好。”
      李夫人笑不及眼底:“若不是你拦着,我都直接打发了,谁知后来她竟入长公主的眼,攀上了亲戚,听说是你帮她从葛拙大师那儿求来一套棋具,又寻来半卷古棋谱?”

      她看花照云的目光带着审视:“倒不知,你还精通棋艺?又是从哪知晓长公主的喜好?”

      “不敢居功,”花照云摊手,“全赖公孙夫人同太后娘家亲缘未断,并非棋盘棋谱的功劳。”

      “是么。”李夫人打量着她,并不信。

      秋日赏菊宴,寿春惹了宫中嫌恶,现在一场赏雪,不止寿春被褫夺了封号,便连崔云宵也被人质疑当初救驾之举。
      唯一得益的只有花照云。

      起先,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安陆侯府的二娘子被当众指认苦练青楼秘术蓄意勾引男人。

      一桩香艳秘事,传的神乎其神。
      有说只要被那花氏看上一眼,不拘男女老少,都会立刻丢掉半条魂。
      又说花氏是画皮鬼,皮囊底下就是当初太宗的杨嫔,不然为何生得像,还都爱穿一身穿靛蓝衣裳?
      还说花氏实则是安陆侯下江南时的相好,李夫人容不下,就只好委屈一下死鬼儿子,以寡媳的名义接进府日日疼爱。

      越传越邪乎,整个安陆侯府都冒着白烟,变成一个妖魔窟时,反转来了。

      消息从哪里来已不可考,只知那花氏肩头的疤,并非什么秘术,是年少时舍生救母挡下一箭,才落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接紧着,就有宫中封诰乡君的旨意,还有长公主赐下丰厚赏赐,于是茶楼街巷,不得不信。

      于是一时之间,花照云简直被夸成了观世音转世,是个才德兼备心地善良容貌绝美的娘子!

      反观崔云宵,当初救下长公主只破了点皮。
      据说当时那刺客已是强弩之末,她那一挡,更像刻意迎上去,好博一个救驾之功。

      “若非延儿,你也得不了这乡君的封诰,你要记住这恩典,往后三个月不准食荤腥,为他焚香祷告吧。”
      “对了,”李夫人懒懒道,“记得今晚先去祠堂替他上一炷香。”

      花照云眼皮都不掀,淡淡应道:“是。”

      回了山亭院,却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阿果和阿栆俱是一脸喜气,有模有样地朝她做揖:“草民见过乡君!”

      阿栆还从兜里掏出一副红彤彤的物什,展开一看,是徐硕写的一副对联。

      “敢辞旧榻随云远,勇赴新缘踏日来。”

      “嘿,他这是怂恿我去偷?”
      花照云气笑了:“看来你们也很是赞同?书不肯读,这种东西倒是愿意得很!”

      阿果挠挠头:“写的什么?他们都不给我看,只说是好寓意。爹爹从长公主宴上回来后,就时常走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提笔狂写东西,我想看他还防得死紧,不过他写了挺多的,不止这几个字啊?”

      “难道爹爹写的那些都不是好东西?下回我给姑娘偷出来!叫他不给我看!”

      花照云倚在迎枕下,笑得直抓了一把瓜子塞给她:“课业做完没?先生给你评语几何?”

      阿果苦了脸,阿栆笑开了花。

      “你还笑!你比阿果识字还少!”花照云砸过去个核桃,“怎么进来的?”

      安陆侯府规矩森严,连她这个二娘子都不能随意出入。

      这一问,阿栆愈发挤眉弄眼,寻香叹口气:“是大公子。”

      特意让秦辰去将人接过来,就为了花照云看一眼她们。

      在看到那些话本后,他还能这样做,是无心所以不动念,还是...对她的在意已经到了掩耳盗铃明知故犯的地步?

      花照云很想相信是后者,可她明白,眼下裴御远没到那个程度。

      “寻香,上次那书肆的老板不是好人,以后别去了。”
      寻香不识字,这才误打误撞被老板自作聪明塞给她这些淫.书,花照云略略翻开过一两次,看得她面红耳赤。

      若说避火图是涓涓细流,那那些书简直算得上滔天海浪。

      其中荤素搭配笔锋细腻,若是未经此道,又年轻血气方刚的,简直让人抓心挠腮烈火焚身。

      也是,给寡妇看的,能不来点猛的么。

      可惜了,寻香心性躁不好碰,对她而言,真真是好东西。

      “还有,等会儿取膳再碰到秦辰,不妨透露一句...就说我梦魇缠身,夜不能眠。”
      花照云正了正心思,强调:“连安神汤都不管用。”

      阿栆一听凑过来,表情神神秘秘:“徐管事的意思,姑娘尽可施展,让有用之人为我所用,还能从中得些趣儿,两相得宜!”

      花照云一点也不意外。
      这样一反常态地撺掇她做坏事不是他的风格,果然是有所考量。

      她心底不合时宜地对裴御生起点同情。

      “瞎想什么呢。”
      花照云收起笑容:“那些不守礼法的事可不能干,你们本本分分守着铺子,其他的,自有我来周旋。”

      安陆侯必定知道些什么,也必定图谋更大,不然不会同她订下如此荒唐的契约。

      她能拼个鱼死网破,可不能搭上所有人。
      何况上回裴御闻了那药都无动于衷,莫说男女之情,对她连男女之欲都没有。

      种种维护,皆是看在裴延的面上吧。

      花照云叹口气:“有你们在,我就有后盾,有家,懂么?”

      这话说得郑重,阿栆阿果齐齐抱拳:“听姑娘的!”

      几人用过晚膳又闲话一阵,花照云耐不住她们哄闹,穿上了那身繁重的乡君褖衣,朱绶玉佩,戴花冠。

      立时,一个威严又美艳的命妇立在跟前,冬日的雪光映着窗格落下来,细碎的光影像是为她渡了一层光。

      屋内连连惊呼,阿果眼睛都直了,阿栆却道:“这算啥,咱们姑娘以后定能穿上更好的!”

      寻香却不赞同:“什么好的都不要,姑娘要回扬州的,可不能当一辈子寡妇!”

      “是是是!”

      一阵笑闹。

      等她们走后,花照云早已换下衣裳,摸着那厚重的料子,说不高兴是假的。

      托裴延的福,从此她算是有品级的命妇了,走在哪都不怕被人嘲一声低贱。

      可她到底是要对不住他的。

      她收起那身衣裳,压在了衣箱最底下。

      以后应没有机会再穿了。
      可惜,母亲不能看见她身穿褖衣的样子。

      -
      怀远院静地只听到笔触的沙沙声。

      一进书房,秦辰就被一地的稿纸吓一跳。

      这回不是经书,地上竟然画着许多颜色鲜艳的图。

      降魔图。

      这是要降什么魔?

      他熟练地将一地废稿收拢起来,待会儿带去假山下烧掉,只是收着收着,瞧出不对来。

      这画上的观音,竟有些面熟。

      连那原本该搔首弄姿极尽妩媚的魔女,眼尾眉梢都透出...一股不可冒犯的倔强来?

      看不懂,真看不懂。

      秦辰仔细回想了下,还没想出是像谁,就被一声咳嗽打断。

      裴御的脸色不是很好,眼底下发青,显然这几日都没睡个好觉。

      “师父答应了?”

      秦辰点点头:“慧宣方丈听到您明日要去延讲《法华经》很是高兴,只是他担心届时帝后临席,见到您在那里,会不悦。”

      “二皇子既要学东西,自有专门的博士。”
      裴御淡淡道:“若皇帝不悦,我更该上奏劝谏。”

      秦辰知道自家公子,推拒二皇子不是一回两回了。
      可二皇子总是先生长先生短地叫着,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公子同他走得近。

      不就是看中公子得皇帝信重,要争取公子的支持,好同太子分庭抗礼么。
      也不知皇帝怎么想的,明知公子不愿掺和进去,还同意让公子去给二皇子授课。

      他又说起二娘子梦魇一事:“瞧寻香那样子,只怕有些严重。”

      这些日子这俩人闹着别扭,二娘子冷着公子,偏公子只在二娘子走后生闷气,抄的经文都赶上往常半年的量了。

      公子这几日真这么闲的吗?
      他不禁问出来,想着趁机去庄子上好好跑上几圈,看看新生的小马驹。

      裴御静静听着,直到一声声传来:“...公子?公子?”

      他恍然抬头,看见秦辰提着一筐柿子在跟前:“您上回不是说要吃柿子吗?这些比二娘子院里的还要大个。”

      裴御盯着那筐柿子,忽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

      她说过。
      心神不宁的时候都会去祠堂,看着裴延的牌位,她就能好受些。

      裴御站在祠堂外,深深吐出一口气,踏进去。

      空无一人。
      他心底莫名一空。

      风雪灌进来,带动香烛和油灯剧烈晃荡,一个个漆黑的牌位在这青烟中变得扭曲。
      最前面显眼的位置赫然立着裴延的牌位,就静静地看着裴御,像是无声的质问。

      裴御抬头,凝视着上面的名字,而后取了案前的香,燃上。

      他问心无愧。

      他是替他保护妻子,换做任何一个兄长,都会做的。
      他是惹了她不快活,所以须得让她快活,换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

      等了片刻,雪渐渐小了,外头只有零星几盏灯笼,万籁俱寂。
      依旧没人来。

      裴御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

      下一刻,两个婆子从侧室出来。
      俱是满头大汗,拖着一个麻袋,吃力地往外走。

      “好险,要是被大公子瞧见,你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说不是呢,李叁婆霸占着夫人面前的位置,上下嘴皮一碰,这脏活累活都丢给我们!”

      “动作快点!再耽搁她醒了怎么办!”
      “那香灭了没?不会被发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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