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网文兴起时》虾跑

22、亲戚

　　在出海文学城，每位编辑都有属于自己创建的作者群。何旷创建的作者群已经有着三百多位成员，群名叫“世界上最辽阔的草原”。

　　黑山老猪是何旷第一批签约的作者，在群里混迹已久。他正好写完一章，中场休息，看见群里来了新人，吆喝道：“咦，来了位小朋友，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出海文学城签约未成年作者，只是需要监护人的签字。何旷担忧一些“老油条”残害祖国的花朵，每次邀请未成年的作者入群时，都会在名称后面备注“未成年”三个字。

　　好在出海文学城签约的未成年作者比温霖想象中多，光是群里就能看见三四个人的名称后面标记着未成年，她混在其中不算打眼。

　　在入群之前，温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群里的老作者比她预想得更热情。

　　“黑山老猪发了一个红包【红包】。给新来的小朋友一点见面礼。”

　　温霖也没客气，接收了红包，发现里面居然有八块八，好吉利的数字。

　　“天选玉面大美狐发了一个红包【红包】。你好呀，小朋友。”

　　“再一再二可再三发了一个红包【红包】。今天心情好，我也来一个。”

　　“汉堡配苹果汁发了一个红包【红包】。群里好一阵子没来新人了，欢迎欢迎。”

　　“今天有事不登门发了一个红包【红包】。恭喜编辑大大成功勾搭一个新人。”

　　这阵仗让温霖受宠若惊，连收几个红包她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闲聊后温霖发现，为了防止作者群里染上攀比的风气，何旷设定的规则是每次欢迎新人总共只能发五个红包，谁先抢到名额谁先发，且每个红包不能超过十块钱。

　　入群后，温霖维持着哑巴的人设，发言极少，存在感极低。不出她所料，群里面果然喧嚣，大家像是养在乡下的鸭子，每天在一起晃晃悠悠，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到底是哪个白痴认为我把背景设在那个朝代是因为喜欢？哪个朝代不是封建王朝，有什么好喜欢的？我纯粹是当年上课的时候那段历史多听了两句，比较熟悉好吗？啊啊啊……读者不要想太多啊。”

　　“感情流到底怎么写？你爱我，我爱你，去你的吧！你爱我，我爱他，都算了吧！每天想这些，脑子都快想傻了。”

　　“当我写文写得满是漏洞，读者还对我抱有信心，认为那些都是伏笔该怎么办？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勺子破了一个洞，旁人会以为它坏了。一个勺子全是洞，旁人会把它看作一个漏勺。然而我这的的确确是个全是洞的勺子，到底该怎么补起来啊！”

　　“大家榜单都完成了吗？我这个星期忙着竞赛，一万五的榜单才写了五千，但是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就要截止了。死手快写啊，完不成榜单会进黑名单的。”

　　“前面的朋友，咱们互相监督一起码字呀。我这个星期天天都在加班，倒是比你多写了五千，但我这个星期的榜单是两万字。哎，大家一起加油吧！”

　　“咱们要是有新生雨林大大那样的自制力就好了，大家都说她也不是全职，但就是能每天按时更新。真是厉害了，我的大大。”

　　没想到潜水看人聊天，居然也能看到自己的作者名出现。受好奇心的驱使，温霖又多看了几眼。

　　“话说，新生雨林好神秘啊！不是说也是旷野编辑签的嘛，怎么没进群？”

　　“其实没进群的人挺多的。看看咱们出海文学城的作者数量也能猜到，别说没进群的，没签约的都有一大把，野生作家多着呢。”

　　“目前能确定的新生雨林有关信息，物种人类，性别女，然后没了。”

　　“这也太神秘了。”

　　“号外，号外！终点中文网月榜头两位的作者打起来了！”

　　“怎么打？作者比更新量还是读者砸钱？”

　　“都不是。我是说两位作者线下干起来了，拿砖头硬干那种。”

　　“啊？！”

　　温霖默默在作者群里吃了半天的瓜，总体感觉就一个字，乱。两个字，混乱。三个字，十分乱。

　　她之前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确实没感觉到如今的网络环境那么复杂。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几大网文平台都没安静过。

　　终点中文网的月榜上，两位作者打了足足一个月，你方唱罢我登场，你砸钱来我砸雷，其中一位以微弱的优势领先。然而，在榜单截止时间只剩一分钟时，另一位作者的积分猛然上升一大截，硬生生夺走了第一名的宝座。

　　于是乎，一个认为对方比家底不比文采，另一位认为对方愿赌不服输，着实不地道。双方在网络上留言吵架没吵够，发展到了线下约架。

　　可能终点中文网的编辑也没想过，自己看好的两名作者一起进了病房。

　　在九狗网站，一位驻站老作者和一位风头正盛的新作者同样撕得天昏地暗，你告我抄袭，我告你污蔑，双方混战，各方下场。

　　其实这种事在网文圈也不算少见，重点在于九狗官方下场支持那位新作者。

　　一气之下，老作者直接离开网站，想着顺带把自己的作品都给带走。新作者退出战场，老作者和编辑之间正在扯皮，到现在还没扯清楚。

　　当然，出海文学城自身也是一团糟。

　　在雨花编辑手底下，有两位作者是师生关系，简单来说就是网文圈的师傅收徒弟。若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般简单就算了，问题在于这位师傅给徒弟出了许多的建议和创意。

　　一部小说除了文笔，最重要的就是创意。当师傅在徒弟的作品中耗费太多心血，作品不可避免会沾染上师傅的影子。偏偏徒弟出头以后翻脸不认人，拒绝将功劳分给师傅。

　　于是，又是一场纷争难休的战争。

　　吃了半天的瓜，温霖满脑子都是：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直到下午四点，温霖按捺住了继续吃瓜的念头和蠢蠢欲动的手，关闭企鹅，打开出海文学城的作者后台，准备码字。

　　朱明玉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中演员的台词声响起，成为温霖码字的背景音。

　　“咯吱。”

　　大门被打开，温震宇提着袋水果走进来，和朱明玉在客厅商量了半天。

　　半晌，温震宇敲开孩子的卧室门，询问道：“你大伯路过市里，请我们一家吃饭，你去不去？不想去也可以，你自己泡泡面，或者爸妈回来给你带一份夜宵。”

　　知道孩子不喜欢和温家这边的亲戚多交流，温震宇补充道：“我们两家也不是太熟，你去不去都行。这又不是大事，不要有压力。”

　　温震宇和三个哥哥不熟络，连带着温霖和三位伯伯也不算亲近。

　　思考片刻，温霖答道：“我还是去吧，不太想吃泡面。刚好出门溜达溜达，放松一下。”

　　“行。那咱们一家吃完饭走回来。”

　　温霖跟大伯的关系不太熟。准确说，她和所有伯伯的关系都不太熟。温震宇在兄弟姐妹中，亲近的只有一个小妹，温霖也只亲近这个小姑。

　　在几十年前，农村讲究多子多福。槐花村的每一家通常都有四五个孩子，两个算少，七个不算多。

　　温霖的姥姥因为只生了朱明玉姐弟两个，经常被人说她的孩子生得太少了，甚至有关系近的亲戚朋友不定时催生。姥姥和姥爷心中坚定，只生了两个孩子，并且都好好养大了。

　　温霖的奶奶倒是生了七个孩子，但两口子只养活了五个，其中有两个幼年时就去世了。

　　五兄妹分别是老大温正田，老二温正禾，老三温正苗，老四温震宇，小五温振华。

　　那时候，农村户口上得有些随意，给孩子取名时经常发生写错字的事情。

　　本来温家两口子给老四、老五取的名字是温正雨、温正花，但工作人员写错了，两口子也懒得纠正，没改。

　　以至于后来生活拮据，觉得孩子养不起的时候，两口子第一时间决定把老四和小五丢给村里没孩子的人家养。在两人看来，老四和小五的名字和前面三个孩子都不是一个风格，可见命中注定这两个孩子就不应该留在家里，刚好省些粮食。

　　就这样，两口子心里没有一点负担，把年幼的温震宇和温振华丢出家门。

　　温霖觉得遗传和血脉真是一件玄学的事，温家老两口完完全全就是歹竹出好笋。自家老爸和小姑就不提了，十多岁自力更生，堪称励志典范。前面三个伯伯也都是靠谱又正经，和温家老两口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倒也可以算是地狱笑话，遇上温家老两口这样的爸妈，如果自己不靠谱一些，很可能会被这对夫妻养死。

　　早些年，在农村养孩子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几岁的孩子就可以下田，十多岁的孩子就可以帮忙带弟弟妹妹。有些讲究“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的地方，上面的哥哥姐姐甚至会打工，把大部分工资寄回家里给父母，用来养下面的弟弟妹妹，甚至比后世很多父母还要用心。

　　就这样，老大带老二，过个几年，老大出去打工挣钱，老二带老三，循环下来，一家甚至可以养十来个孩子。只要狠得下心，不伤心把孩子养死，等到孩子们长大，每人每年寄个几百块钱，父母的手里就很宽裕。

　　温家老两口就是典型的例子，还没到五十，老两口就已经问下面的孩子要钱。

　　温家老大温正田摊上这样的父母，早些年吃了很多苦，岁月在他的额头刻满了痕迹。明明知道他只比自家老爸大了十岁，但看着已经像是上一辈的人了。

　　温霖曾经偷听老爸打电话和伯伯、小姑商议养老费的事情，约定好，三个伯伯每年交五百块钱。自家老爸和小姑只是被他们养过一段时间，不算他们养大的，每年只需要给老两口两百块钱。

　　温霖知道，在老爸和小姑的心里，父母的位置早已被别人给替代了。每年给两百块钱，只是为了还他们的生恩而已。

　　面对这个从小被送出去给别人养的弟弟，温正田的心里也很复杂。一方面，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他已经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好大哥，对待下面所有的弟弟妹妹都做到了仁至义尽。但另一方面，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长兄如父，他需要照顾下面所有的弟弟妹妹。

　　后来，看见弟弟找到了相爱的人成家，还生了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孩子，有了稳定的工作，温正田的心里是欣慰的。

　　他对温震宇始终怀着一种歉疚夹杂着自豪的感情。以至于每次面对这个弟弟，他都不知该做什么态度和表现。

　　过往的经历太过复杂，让两名中年人在饭店门口竟相顾无言。

　　好在对孩子不必想那么多，温震宇兜里揣了一个大红包，递给温正田的孩子温暖。温正田送了一个小玉佩，直接塞在温霖的口袋里，不容她拒绝。

　　和弟弟妹妹相比，温正田成婚很晚。

　　直到下面每一个弟弟妹妹都有了工作，找到了对象成家，温正田才开始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因此，他年近四十才结婚，孩子比温霖小上许多，今年才刚上小学，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豆丁。

　　扶山市这边的风俗比较特殊，没有堂哥、堂姐、表哥、表姐之类的叫法，同辈所有的孩子都按照名字和亲属关系来称呼。

　　温霖在同辈中，只有霖霖姐和霖霖妹两个代号。

　　“霖霖姐，我们去拿饮料。”七岁的温暖主动牵起姐姐的手，笑着道。

　　温正田长相凶巴巴的，温霖印象中的大伯母也总是板着一张严肃的脸。但偏偏，温暖的样貌很可爱，肉嘟嘟的脸蛋，圆圆的大眼睛，还扎着两个小揪揪，像是年画里的小团子。

　　“霖霖姐，你们家为什么可以不回爷爷奶奶那里？有什么办法吗？我也不想回，你告诉我好不好？”

　　温霖很好奇，“爷爷奶奶那里出什么事了吗？”

　　温暖点头，“爷爷说他腰疼，要治病，总是问爸爸妈妈要钱，今年都要了两回了。前天打电话问爸爸要钱的时候，妈妈在客厅里和爸爸吵起来了。我不敢劝架，自己躲回房间去了。”

　　温霖摸摸她的头，“躲好，这些都不关你的事。那些大人会处理好的。”

　　有时候，温霖会抱着很恶劣的心理想着爸爸和小姑被丢出家门是件好事儿。毕竟爷爷奶奶这两个人实在是不靠谱，三位伯伯没有被他们逼成心精神病，都算是心理强大。

　　其实，温霖能够理解大伯的想法，纵有千万般不好，那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而且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孝顺父母，照顾弟妹已经成了大伯刻在脑海中的印记。除非他自己愿意将这个印记一层层刮下来，否则是消灭不了的。

　　温霖能够猜出自家老爸的想法，他也相信大伯会自己想通的。

　　大家都认可大伯的品行，也理解大伯的固执，更相信大伯不会为了温家老两口无理的要求影响自家的稳固。

　　果然，在接下来的几天，大伯再也没有接听过老两口的电话。老两口甚至打到了温震宇的电话号码上，温震宇装作一问三不知，什么事都不答应，什么话都懒得听。

　　对此，温霖只有用三个字表示：干得好。

　　生活中的琐事都不重要，对于温霖而言，写小说和学习才是她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瑜的奇妙旅程》这部小说进度已经过半，吸引的读者越来越多。

　　在出海文学城的总榜上，《吴瑜的奇妙旅程》占据了第三名的位置。

　　温霖信心十足，把键盘敲出了一往无前的架势。

　　“农村是一个人情社会，作为村生村长的农村娃，唐晓添从小就听妈妈讲，遇见长辈要问好，认不出来是哪个也要露出一个友好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但今天的唐晓添像是吃了豹子胆，将向自己打招呼的三大爷视作透明人，手里的垃圾往路边的塑料桶里一丢，趿拉着拖鞋往回走。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唐晓添撞鬼了，还迷路了。如果刚刚那人是她三大爷，那她专程请假回来送丧的三大爷在哪儿呢？

　　清晨薄雾间，唐晓添与一支莫名出现送葬队伍擦肩而过。

　　今年虽是个暖冬，唐晓添还是打了个寒颤，一股被注视的感觉袭来。

　　送葬队伍已经擦肩而过，唐晓添回头望去，白茫茫的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唐晓添还没走回家。明明是熟悉的家乡，却又带着陌生感。她连忙观察四周，确认现状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直接咬了一口左手手腕。

　　痛感传来，唐晓添不语，只是一边茫然，一边保持警惕。

　　她确定，自己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天色渐渐变黑，唐晓添觉得身上发冷。

　　忽的，周边传来响动，唐晓添在大叔后面隐蔽身形，竖起耳朵。

　　‘队长，这次的怨气不重，应该不难解决。’
　　‘不要掉以轻心，仔细找线索。’

　　月亮很圆，借着月光，唐晓添很轻易看清了两个人的脸，是一位漂亮姐姐和一名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

　　那漂亮姐姐很敏锐，凭借细微的声响发现了唐晓添，左手将青年男子扯到身后，右手紧握一根树枝，道：‘有声响，当心脏东西。’

　　唐晓添见躲不过了，举起一只手轻轻摇了摇，内心转过八百个念头，脸上只是带着礼貌的微笑，说：‘嗨。我不是脏东西，是个人。’

　　想了想，唐晓添又补充道：“华国公民，有身份证的那种。”

　　青年男子看着唐晓添，推了下眼镜，说：‘唐晓添，22岁，唐家村死者唐四柱的堂孙女，职业作家，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三，父母健在，还有个正在读高一的妹妹。’

　　唐晓添：‘？’在莫名其妙的时间和地点，遇见了查户口的人。

　　青年男子问：‘所以，你为什么在这儿？’

　　唐晓添回道：‘我也不知道，出门丢个垃圾就回不去了。正常情况下，我应该早就到家了。’

　　漂亮姐姐说：‘有可能体质特殊，误入了怨境。’

　　唐晓添没听懂，一头雾水，‘什么是怨境？’

　　青年男子看了看唐晓添，又看了看队长，不可置信道：‘怨境不都是只有通灵人能进入的？还有人能够误入?’

　　漂亮姐姐道：‘有，但概率极低，上一个体质特殊误入怨境的人，还是在八十多年前。’

　　漂亮姐姐轻叹一声，‘那前辈破解一重怨境时牺牲了，档案封存，我也是偶然听副局长提到。’

　　见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唐晓添又重申一遍：‘什么是怨境？’

　　‘自我介绍一下，许白，污染处理局一队队长。这位是我的队员，李清杨，让他给你讲解一下情况。’

　　说完，许白继续查看四周，不时用树枝拨动一下杂草和树叶。

　　李清扬带着唐晓添跟在队长后面，跟课堂上偷偷说话的学生一样，音量很低的叽叽喳喳，怕惊扰到惹不起的人。

　　‘人是万物之灵长，生来有三魂七魄。若是死状凄惨，死前怨念过重，三魂七魄可能被怨念禁锢，不入轮回，困在丧命之地的附近，成为怨灵。怨灵强大到一定地步，便会产生怨境。’

　　‘怨境自成一方小天地，时间停止，不论在怨境中度过多久，清醒后都会回到最初的时间点，而空间取决于怨灵的实力，实力越强的怨灵创造出的怨境越大，怨境中诞生的东西越诡异。’

　　‘怨境起源于何时，没有人知道。怨境为何出现，也没有人知道。’

　　接着，他带着自豪的神色道：‘我们污染处理局就是专门处理怨境和怨灵的组织，有官方认证的。你好好跟着我们，别被脏东西害了。’

　　‘嗯，好的。’

　　‘你在找什么？左顾右盼的。’

　　“我朋友待会应该能找到我，我想在她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她。”

　　“开什么玩笑？没有人可以随意进出怨境。”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晓添，我在这儿。’

　　李清扬：‘？！’

　　许白：‘？！’

　　‘你看，我朋友不是来了。’唐晓添笑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