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网文兴起时》虾跑

21、马甲

　　高中生的日常生活像是游戏中的NPC沿着固定路线做任务，上学放学，上课下课，一言一行都在框架内。

　　有实在好动的同学，下课十分欢脱，十分钟不到的空闲都能抽空去操场跑上一圈，比家养的边牧还爱溜达。

　　老师们时时刻刻注意形象，把自己当成看管罪犯的狱警，生怕出个意外工作没了。

　　二班的班主任李红在岗位上勤勤恳恳干了三十多年，退休金和悠闲时光近在咫尺，对待这最后一届的学生可谓是小心翼翼。

　　据王刚同学报道，前天他想睡懒觉，借口发烧让同学帮他在早自习请假，十几分钟后李红就站在了他的床边。

　　谁懂他迷迷糊糊一睁眼，发现班主任举着温度计盯着他，身旁还站着个为避嫌一块跟来的教导主任。

　　当事人回忆，他脑中的第一想法就是把最后离开宿舍的人揍一顿，居然不关门！

　　但凡班主任进门时有点动静，他也不至于被吓得那么厉害。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师们严厉的作风消磨不了青春期学生的活力。

　　办公室里，新上任的历史老师吐槽：“这群学生看人下菜碟，整天跟我嬉嬉闹闹的，上课的时候拍桌子也安静不下来。”

　　数学老师吐出一口茶叶沫子，“你年纪小，跟学生们差不了几岁，长得又是个娃娃脸，当然都不怕你喽。”

　　英语老师埋头批试卷，看英文字母看得眼花，提醒道：“平时多摆摆脸色，穿成熟一点，把家里妈妈不要的衣服拿起来套上，这样能好点。明年你试试当个班主任，把学生家长的电话号码都留着，保管这群小孩不敢不把你当回事儿。”

　　历史老师看着守在办公室门口，伸着脖子往过道尽头看的李红，敬畏道：“主动当班主任是不可能的！我这辈子能不当就不当。”

　　二班的周放和四班的张长秀正站在过道尽头，肩靠着肩，闲谈聊天。

　　这对小情侣属于人尽皆知的“半地下恋情”，周围人都知道俩人是一对，但俩人每天凑在一处不亲嘴也不牵手，纯聊天。

　　李红也不是故事里拿簪子划出银河的王母娘娘，不支持也不反对，没事就守在办公室门口盯梢，怕俩人越界。

　　这一番功夫，连温霖都替班主任累得慌。要是不说这是班主任，还以为是给俩人放风的红娘呢。

　　小情侣早恋，班主任遭罪，也是很奇葩了。

　　时光匆匆，温霖感觉自己前脚过完国庆，参加次月考和运动会，后脚发现已经立冬，第二次月考即将到来。

　　扶山六中本来是强制学生穿校服的，奈何校领导眼光稀巴烂，选择的深紫色校服丑到了极致。

　　无可奈何之下，校领导取消了强制穿校服的规定。只有到开学、上级巡查等特殊日期，学生们需要统一穿校服，这时的扶山六中如同一块硕果累累的茄子菜地。

　　今天就是有上级领导检查的特殊日期，赵木湘从丑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丑不拉几的包装袋，里面放着几块皱巴巴的桃干，递给自己的好同桌。

　　“我姐出差带回来的地方特产，别看样子不好看，味道可好了，我专门给你留的。”

　　温霖也不客气，当即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好吃。酸酸甜甜的，而且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添加剂的味道，就是纯粹的果子味。”

　　这年头的食品监管差劲得很，学校食堂一直流传着工作人员用脚洗菜的传说。尤其是一些家里有孩子的，宁愿花翻倍的价钱买国外奶粉，也不愿意相信国产奶粉。

　　赵木湘的口袋像是哆啦A梦的百宝箱，又掏出一瓶橙汁递给同桌，“你知道上级领导今天为什么来检查吗？”

　　温霖想了想，“怕学校私自补课？”

　　“才不是呢。学校里宿舍楼的管道炸了，粪水流得到处都是，那味道简直了。有学生一晚上睡不着觉，把学校给举报了！”

　　“一夜不睡第二天还要上课，让人猝死的节奏。这样说，被举报也正常。”

　　“还好咱们不住校，住校还不如住监狱呢，也耽误你的事儿。”

　　温霖写小说的事情虽然只告诉了爸妈，但也没像做贼一样瞒着别人。

　　赵木湘作为温霖头一号的好友，自然能从她的日常举止中看出端倪。

　　例如，同桌在中午总会对着白纸写写画画，列出一些看不懂的线条，看着像是枝繁叶茂的大树。同桌虽然话少，但很爱思考，总是发呆一般坐着，想到什么又会突然用笔记录下来。

　　赵木湘自认为是天下第一等的好闺蜜，温霖不说的事情她不会逼问。嗯，即便自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温霖没故意瞒着，自然知道不被耽误的事儿是指什么，凑到同桌耳边，悄声道：“你等放寒假，我送你一件礼物。”

　　结束了一天沉闷的学习，温霖坐在转椅上，身子向后仰，只觉上学比写文辛苦多了。

　　打开电脑后，温霖总喜欢先看一会儿作品评论区，算是一种另类的放松方式。

　　不出意料，今天《吴瑜的奇妙旅程》评论区又是一片哭嚎，为了文中人物的死去而悲伤。

　　“作者大大是写悲剧写上瘾了吗？怎么连续三个故事都是团灭结尾？”

　　“在有鬼神地府和因果报应的世界里，你也可以把团灭当成团圆。反正就说这些配角有没有全家团聚吧？”

　　“真不知是主角倒霉还是遇见主角的人倒霉，主角怎么走到哪死到哪？”

　　“吴瑜好萌啊！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萌脸拒绝反派，整天神色淡淡，但什么事没少干。”

　　“这居然是一本升级流小说，吴瑜是棵柳树！难得看见一本主角不是人的小说。”

　　小说中，主角吴瑜的身世被揭开。她原本是冥界忘川河畔的一棵柳树，数千年默然伫立，枝条随风摇动，柳叶飘落到河面时会泛起点点涟漪。

　　冥界没有日夜之分，一群群人喝下孟婆汤，走上奈何桥，桥的对岸是人间，放眼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生了灵智的柳树对人间好奇，因缘际会受到点化，准许投胎做一回人，感受人情冷暖，世事无常。

　　读者对“非人哉”的主角接受良好，毕竟四大名著的主角都是些石猴、魔星、补天石、仙草之类的。在红尘里历练一遭，沾染凡尘气息，已经是常见的角色设定了。

　　“柳树通灵，可招魂，难怪吴瑜从小就是个倒霉蛋，还能看见鬼魂。”

　　“但是太悲了，真的太悲了。”

　　“又是想尽语句夸夸大大的一天！我已经不求加更了，大大千万不要断更好吗。”

　　“好想去新生雨林大大的存稿箱偷存稿啊，每天盼更新盼到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不是年纪大，单纯少年白)。”

　　看到这里，温霖唇角微翘。天真，她的存稿箱空空如也，打开有什么用？

　　手指交叉，转动两下手腕，温霖开始敲击键盘，一行行文字随着“哒哒哒”的声音诞生。

　　“天气预报提示今天有雨，尚未落下来，乌云挡住阳光，整个天空灰蒙一片。

　　天气不好，唐晓添的心情更不好，她右眼皮今天老跳，总觉得前方有堆坑等着自己往下掉。

　　‘嚯，那姑娘真俊！’

　　刚出饭馆门口，迎面走来个女生，梳着常见的马尾，身着款式常见的冲锋衣，但长相漂亮，漂亮到陈古华顿住脚步，专门提醒好友欣赏一眼。

　　唐晓添瞧过去，便见到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

　　这人身材高挑，四肢修长，走路时板板正正的，就像长辈常说的站有站相。她眼睛细长，眉毛浓密，鼻梁笔挺，照网上的说法，是个浓颜美人，但面无表情，带着一股疏离的气质，这气质又和长相神奇的相称。

　　‘吴瑜！’

　　……”

　　倒霉的主角又卷入漩涡之中，温霖照常写完三千字，检查一下直接发表，安心把自己摔在床上，滚了一圈后，抱着老妈新买的猫咪玩偶睡了。

　　《吴瑜的奇妙旅程》评论区顿时涌进大量读者，留言不断增多。

　　“啊啊啊！三千字怎么会这么少？怎么这么快又看完了一章！”

　　“很好！这章断在吴瑜被绑架的地方，新生雨林大大你不怕我今晚睡不好吗？”

　　“陈古华这个角色重点标记，有名字的都不是龙套，后面的情节里不是凶手就是死者。”

　　“虽然知道遇到一位更新稳定的作者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很多新来的读者不知道新生雨林大大曾经三更、五更过，那时候觉得自己遇到这样一位宝藏作者真是运气好爆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新生雨林大大不是全职吧？你们看，从七月开始更文，八月底更新量减少，很可能是暑假过完了没空。这样看来，大大很可能是老师！”

　　虽然有理智的读者提醒，不要窥探作者的现实生活，但仍有许多读者按捺不住好奇心进行各种猜测。这也是温霖决意隐藏好自己现实身份的原因之一。

　　这个世界的互联网行业比温霖前世更加发达，在加快网文兴起速度的同时，也让喷脏、开盒等现象变得更加常见。

　　现如今，有很多人缺少在网上保护自己隐私的意识，温霖在网络平台上经常能看见一些人的日常照，甚至私密照被有恶意的人公开。

　　在企鹅这种拥有大量中小学生用户的平台上，都能看见一些充斥着色情、血腥的视频传播。

　　有一次，温霖收到了陌生账号的骚扰信息，第二天和赵木湘闲聊时才发现，周围许多同学都有这样的经历，对此叫苦不迭。

　　周末，温霖坐在转椅上，对着电脑梳理接下来的小说情节。

　　近来流感盛行，温霖有些咳嗽，桌上放着老妈熬煮的冰糖炖雪梨，散发着热气。

　　“叮！”

　　企鹅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温霖一看，来自她素未谋面但较为熟络的编辑：旷野。

　　“《夺命快递》的封面已经设计出来了，我发给您看看。这只是初步定稿，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提出来，我会反馈给出版社。”

　　温霖打开传送过来的那张图片，放大细看，灰色的背景，几个平平无奇的快递盒散落正中，带有古堡、破布衣服、手表等图案，整体风格神秘又阴暗。

　　毕竟不是专业人员，温霖只回复一句，“好看，相信你们。”

　　另一边，何旷正苦哈哈地加班，确认新生雨林大大对初版封面没有意见后，又询问道：“大大，真的不考虑加入作者群吗？和同行交流交流经验，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助呢。”

　　温霖对加入作者群这件事有些犹豫，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作者群里未必能得到经验和教训。大家聚在一起，通常都在拉呱谈天，偶尔吐槽抱怨，发泄一些负面情绪。重点是作者群人很多，消息经常一眼望不到头，有时她聊几句出门干件事儿，回来就发现跟不上同行的趟了，加入显得有些鸡肋。

　　但前世的经验不能照搬，温霖想了想，回复道：“我可以申请一个马甲号加入作者群吗？”

　　何旷：“……”

　　“不行就算了。”

　　何旷：“那您的马甲号也该发一部作品，不然一个没有任何作品的号，我不仅签约，还拉进了作者群，这很奇怪。”

　　温霖说办就办，当即申请了一个马甲号，名字就叫旧日烟火。

　　何旷在后台操作，马甲号很快通过。

　　登录马甲号，点击发表新文，温霖一边脚趾抓地，一边敲下了书名：《当温柔白月光绑定霸总系统》。

　　“在言情小说里，有一类温柔女配经常吸引读者的注意。她们善良又美丽，是男主的心中的白月光，却总是因战乱、疾病等各种原因远赴他乡或逝世，在男主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为男女主之间的爱情增加难度，同时帮助作者水字数。

　　苏乔就是这样一位女配。

　　洁白的病房内，医用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苏乔身形瘦削，带着氧气罩，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要在这样年轻的时候离开人世。

　　‘滋滋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响起，苏桥一惊，担心是哪台医用仪器漏电了。

　　‘您好，我是霸总扮演系统005号，检测到您的生命值即将清零，请问是否签约系统，一同开启霸总扮演之旅？”

　　苏乔：‘？’是谁在说话？难道我不仅生理上患上了绝症，心理上也出问题了？

　　‘您有说不的权利，但在五个小时后，您将变成一具尸体。只要签约系统完成任务，您可以用积分兑换恢复身体健康的奖励。请问是否签约系统？’

　　苏乔病得很严重，连话都说不利索，颤颤巍巍吐出两个字：‘同意。’

　　‘好的，请你做好准备。传送即将开始，倒数五个数：五、四、三……’

　　这般神奇的时刻，苏乔脑海中想的竟然是：签约前还是您，签约后的下一秒就变成了你，这系统翻脸不认人也太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很长时间，又仿佛只是转瞬。苏乔睁开双眼，从陌生的地方坐起，重新感受充满活力的身体和意识清晰的头脑。

　　‘嘶！’

　　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痛意传来，苏乔终于确认自己这是中了大奖了。

　　环顾四周，苏乔用不确定的语气问，‘这是床？’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的，宿主。作为一名霸总，你每天清晨要从五百平的床上起来。’

　　床铺软趴趴的，苏乔艰难爬起，第一次在床上走了半天，终于走下了床，从未感到脚踏实地是如此美好！

　　“啊！”肚子突然剧痛，苏乔弯下了腰，双手摁在腹部。

　　“宿主，这是霸总必有的胃病。你放心，它绝不致命，只是霸总的标配而已。”

　　苏乔：拿疾病当标配，神经病啊。

　　“宿主，请完成任务。身为一名合格的霸总，你必须拥有八块腹肌，请前往客厅用完一份缺油少盐的早餐，而后在健身房运动两个小时。完成任务，可获得1个积分。请注意，宿主不可在旁人面前做出不符合霸主身份的举动。一旦引起他人怀疑，将倒扣积分。”

　　苏乔根据系统提供的地图来到客厅，小心谨慎地用餐，又前往健身房，勤勤恳恳地运动。满身大汗后，终于练完了两个小时。

　　累到头脑发蒙，有人拿着毛巾给她擦汗，苏乔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叮！霸总从不说谢谢，倒扣1个积分。’

　　苏乔：我去你个仙人板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