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网文兴起时》虾跑

18、出版

　　下午四点，学校的秋季运动会结束。

　　班主任难得宽容，让班里学生自由活动，同意走读生提前回家。

　　突然拥有两个小时的假期，温霖和赵木湘十分默契地决定提前回家，一本书也不想带。

　　正值深秋，街道的落叶变多了，但天气仍然闷热。扶山市仿佛没有春天和秋天，在温霖印象里，脱下短袖没多久，就可以从外套换成小薄袄。

　　回到家，爸妈还没有下班，温霖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一些蔬菜，但没有水果。

　　温霖捞出根黄瓜，洗了洗直接拿着啃，皮都没削，又拿出一罐可乐，带着补给坐到了电脑前。

　　《吴瑜的奇妙旅程》是一部长篇小说，温霖预计六十万字完结。迄今为止，才刚刚写了十万出头，故事情节刚刚展开。

　　拥有阴阳眼的吴瑜是绝对主角，新锐作家唐晓添和豪门富少邱少凯这两位重要配角已然登场。

　　为了写好恐怖小说，设计惊悚情节，作家唐晓添壮着胆子前往废弃已久的养老院收集素材，寻找灵感，意外撞上灵异事件，被主角吴瑜所救。

　　本地豪门纷争不休，老一辈的恩怨纠葛难以理清，小辈邱少凯无辜受累，因诅咒而突发恶疾。为了挽救孙子的生命，富豪重金悬赏，经过一层层关系的推荐，求到了吴瑜的头上。

　　至此，三人组汇合。

　　三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吴瑜冰冷的外表下是仁善的内心，沉稳而坚定。唐晓添看似活泼，内心却悲观，有着强烈的防人之心，虽然造成了一些误会，但也帮助主角躲避了数次危机。邱少凯看似玩世不恭，却极讲道义，拥有的人脉和钱权帮助主角抵御不少的困难，其背景也震慑了许多心怀不轨之人。

　　吴瑜的理性，唐晓添的谨慎，邱少凯的热血，三人的性格特质完全互补。

　　经过一系列事件，主角团的关系从陌生到信任，从不屑一顾到生死相托。明明剧情才进展六分之一，因情节紧凑，信息量简直可以抵得上别人的一本完结小说。

　　温霖对着大纲理了理思路，写下新的章节。

　　“随着旅游产业的发展，越来越多风景优美的山村被热情的人们挖掘出来，在网络上大肆宣扬，桃花村就是其中之一。

　　吴瑜被曾在孤儿院一同生活过的好友祝安邀请，陪同她外出旅游散心，挑来选去，定下了桃花村。”

　　在接下来的情节里，村民们好似参演了《死神来了》，一个接一个离世，死状凄惨。吴瑜这批游客作为重点嫌疑人，被强行锁在民宿里不得外出，等待警察的到来。

　　早在吴瑜出事的第一时间，唐晓添和邱少凯就连夜开着车来到了偏僻的小山村。

　　这个故事的特殊之处在于，吴瑜在知晓真相后，放弃了告诉警察真相，放走了年幼时的好友。

　　桃花村地处偏远，在交通不够发达之前简直与世隔绝，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民风淳朴。反而，这座村子隐藏着极为黑暗污垢的角落。

　　祝安之所以能连杀数人，是因为她对这个村子足够了解。在动手之前，她已经计划了十几年。准确而言，祝安原名陶冶，本身就是这个村的村民之一。

　　十七年前，陶冶的父亲外出打工遇难，一同外出的同乡把他的骨灰和抚恤金带了回来。当时，陶冶的母亲身怀有孕，一时激动，情绪起伏过大生下了陶冶。

　　为了安全，避免村里人吃绝户，陶冶的母亲将他当做男孩子。但这位母亲低估了人性的黑暗。在陶冶五岁时，为了拿到那笔丰厚的抚恤金，同族的陶家人盯上了这对母女。

　　一个深夜，陶冶年幼丧母，自己落入河中，有幸捡回了一条命。

　　在村民的记忆中，当年他们杀死的是一个不满三十的寡妇和刚过五岁的男孩，谁也不会将当年的小男孩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漂亮小姑娘联想起来。

　　当年的户口制度并没有如今这么完善，陶冶落入河中，被一个捡垃圾的孤僻老太太捡回家，养了一段时间，老太太去世后，她进入了孤儿院，认识了吴瑜。

　　孤儿院的院长一直以为是老太太年老糊涂，忘了给孩子上户口，才让祝安成了黑户。实则，捡垃圾的老太太并非她的亲奶奶，她也只是老太太捡垃圾时顺手捡回来的。

　　坐在种满了油菜花的田埂上，吴瑜听祝安说完自己的故事，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只摆了摆手。

　　吴瑜没有将线索告知警方，她知道唐晓添和邱少凯都发现了不对劲，但同样没有开口。三人心照不宣的帮助祝安保守这个秘密，让祝安能安心做孤儿院长成的祝安。

　　至于桃花村逝去的那几个人，许是当年五岁的陶冶变成鬼魂前来复仇了吧。

　　主角虽然拥有阴阳眼，但在这个故事里并没有用上。桃花村的故事讲述的是人心，而非鬼神。

　　温霖写完，检查一遍点了直接发表。没错，她没有存稿了，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门被打开，温霖打开卧室的门一看，爸妈拎着菜回来了，当即去厨房打下手。打开电视机做背景音，一家人在温馨的氛围里解决晚饭。

　　一顿饭的功夫，温霖回到电脑前，发现《吴瑜的奇妙旅程》评论区已经多了许多留言。

　　“啊啊啊啊啊！今天的更新怎么那么早，刚下班就看到喜欢的小说更新，好幸福。”

　　“今天天气很好，风也很好，作者加更好不好？”

　　“作者大大，我又带着我的礼物来看你了，请签收。”

　　“吴瑜居然放了凶手，我去，什么情况？主角第一次这样。”

　　“确实，但凡发生在唐晓添和邱少凯身上，我都不奇怪。吴瑜之前表现的太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这样反倒有些人味儿了。”

　　“明明凶手没有被绳之以法，我反倒更喜欢主角了。吴瑜干得漂亮，该死的是那些作恶的村民，而不是年幼丧母的祝安。”

　　“话说当年的户籍制度这么宽松吗？一个老太太说她有个孙女长到五岁没被上户口，说补就补上了？”

　　“我们社会发展得太快，很多人无法用现在的眼光理解十几二十年前发生的事。”

　　“我有罪，这么悲伤的情节，我的感觉居然是吴瑜和唐晓添好好磕啊，吴瑜和邱少凯好好嗑啊，唐晓添和邱少凯也好好嗑啊。”

　　“楼上真是一位‘磕’学家！”

　　评论区的留言都在温霖的意料之内，她在写的时候就预想到会有很多人乱磕CP。

　　在动笔时，温霖没有将任何两个人写成单一的亲密模式，三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是挚友、生死之交，但这种可以托付一切的感情让读者觉得好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目前，三部作品的主角都没有感情戏，但温霖不反感读者磕CP。

　　现实生活中的亲密关系难以保持一尘不染的状态，容易掺杂矛盾、纠葛、失望甚至将就。但在网络小说里，读者可以从虚拟人物的身上获得情感上的投射。

　　只要不对着自己指手划脚，给小说打差评，读者喜欢磕三人行都成。

　　看小说嘛，开心万岁！

　　自从上次会议，出海文学城选择温霖作为大幅宣传的头部作者。打开网站的首页，就能看见带有“新生雨林”四个字的横幅，这让温霖每次打开出海文学城的官方网站都会有一种羞耻感。

　　除了在网站上挂横幅，用官方账号宣传新生雨林，出海文学城的编辑们还积极推进《夺命快递》和《长蛇村异闻》的出版事宜。

　　在扶山市，恒城出版社是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大的一家出版社。在出海文学城工作人员的大力推荐下，恒城出版社的负责人将新生雨林的作品纳入了出版的备选之中。

　　《长蛇村异闻》作为新生雨林的首部作品更有意义，但出版方却对《夺命快递》更有兴趣。在恒城出版社看来，《长蛇村异闻》的内容涉及真实的鬼魂，较为敏感，要么需原作者大幅删改，要么很容易受到警告。但《夺命快递》设计新颖，情节张力十足，让读者有新鲜感，值得投入市场中试一试。

　　“叮叮叮叮……”

　　上班半个小时，何旷接到了恒城出版社工作人员的电话，想要邀请新生雨林和出海文学城的编辑一同商议《夺命快递》的出版。

　　一提到正事，何旷立即挺直身子，整个人看起来正经了不少，诚恳道：“新生雨林大大已经将出版相关事宜交由我们网站负责，我可以和张璐组长一同在今天前往恒城出版社商议《夺命快递》的出版事项。要是不方便，我们也可以约个时间一同吃个饭，大家聊一聊。”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嗯，刚好上午不用开会，那我在办公室等待你和张璐组长的到来。”

　　“好的，再见。”

　　挂完电话，何旷飞奔进组长办公室，兴奋道：“组长，恒城出版社那边主动打电话过来商议新生雨林大大的作品出版。果然被你猜对了，他们看中的是夺命快递。”

　　张璐得意道：“合作那么多年，我能不知道他们的喜好吗？走，咱们一起去见那姓王的。小心点，别被他溜着走。”

　　恒城出版社一看就比出海文学城阔气，整个面积是出海文学城的数倍不止。

　　呵呵，都不用别人吐槽，就连张璐这个在出海文学城做到小领导位置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公司明明算是网文行业的领头羊之一了，老板还能抠搜成那个死样子。

　　在一栋办公楼里面租一层也就算了，一层还只租一半。要不是员工待遇还行，作风真像古代的贪官。私底下，出海文学城内部都管老板叫铁公鸡。

　　张璐带着何旷熟门熟路走进恒城出版社的大门，来到王经理的办公室。

　　对面的中年男人热情的起身迎接，开口道：“张组长，数日不见，甚是想念啊。欢迎，欢迎。”

　　张璐笑得一脸和蔼，“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随便坐。王经理，直接聊正事就行。”

　　何旷作为一个网文行业的新人，小心谨慎地跟在组长身后坐下来。

　　王经理说道：“张组长，我们出版社对待出版物都是有很严格的审核要求的，你们上次送来的《长蛇村异闻》，小说内容倒是不错，但你也知道，想要达到我们的出版标准，必然要改的面目全非，我想这是作者也不愿意的。我认为我们可以达成一致，把出版的作品直接定为《夺命快递》。”

　　张璐答道：“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我们公司上次的会议也同意推荐《夺命快递》优先出版，你看咱们这不是想到一块去了。既然我们双方达成一致，希望我们能够共同努力，尽快将这部作品推向市场上的广大读者。”

　　“这是当然。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我们出版社对这位作者很有兴趣，不知道方不方便和作者单独聊一聊，毕竟了解作者，我们才能够根据她的想法更好地设计腰封、排版这些内容。这件事情对于大家都是有利的嘛。”

　　张露笑容不变，直接婉拒，“这倒是不必了。新生雨林直接将出版事宜的处理权交给了我们出版社，我们网站完全可以代表新生雨林大大完成这些。也请你相信我们的能力，毕竟我们还是很有经验的。”

　　中午，双方一同寻了个酒店吃午饭，满桌的菜色，二人一边喝酒一边打机锋。

　　虽然讨厌酒桌文化，但在零几年，酒桌文化依然十分盛行。在一些行业里，不喝酒甚至干不了事儿。

　　张璐混职场那么多年，酒量明显已经练出来了。她护着身后的何旷，借口让她开车，没有让背后的小职员沾一滴酒。

　　这般坚定的拒绝出版社直接和新生雨林交流，张璐并非只是为了维护出海文学城的利益。实在是出版社有一些阴谋诡计会直接用在作者身上，先前吃过亏的作者不少。

　　前两年，有一家出版社的工作人员拉着一名网文行业的大佬喝酒，把人灌醉，让那位大佬作者用一千元的价格卖出了自己的版权。质量过硬的作品加上可靠的营销会吸引来大量的读者，那家出版社靠着那部大佬作品赚得盆满钵满。但再多的读者，再多的利益，大佬作者都只能分到那一千块钱。

　　这件事为整个行业敲响了警钟，之前并非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但都没有这件事过分。自那以后，作者和网站都对出版社留了个心眼。

　　吃过饭后，双方各回各公司。

　　张璐酒量甚好，坐在副驾上不显醉意。

　　何旷道：“那位王经理好像对新生雨林大大特别感兴趣，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新生雨林的联系方式。”

　　张璐“呵”了一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我们现阶段合作愉快，但还是留一手比较好。再说新生雨林忙着念高中，实在没有时间处理这些。就算有时间处理这些，把一个念高中的十几岁孩子拉出来和出版社谈合同，能被那群人精给坑死。”

　　何旷点点头，又想起了那位大佬的事迹。

　　这件事之所以能流传那么久，还是因为很少能见到有人在白纸黑字签订合同的情况下，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那位大佬作者能写出被那么多人喜爱的作品，本身也不是个傻子。酒醒后他当场就后悔了，直到现在还在和那个出版社打官司。但出版社背后的财力和背景都不是一个网文作者能比的。直到现在，那位大佬作者不仅没能从出版社那里拿回一分钱，还搭进去不少打官司的费用。可以说，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温霖放学回家，打开出海文学城的作者后台，发现编辑给自己发了私信。打开一看，居然是出版的事情谈成功了，邀自己通过企鹅详谈。

　　愣了一下，温霖才想起自己还有企鹅号这个东西。

　　成功出版，温霖很高兴。出版挣得的费用，温霖不太满意。

　　现在。温霖面临两种出版模式。

　　第一种是由出版社主导，按照分成计算。作为一名新人作者，温霖只能拿到百分之五的版税，这还是在出海文学城为自己开了几次会议的份上。

　　按照一本书二十多元的价格计算，即便印上一万本，自己也只能拿到1万出头的费用。如果销量不好，出版社还有拖欠尾款的可能性。

　　第二种是出版社一次性买断，直接支付自己1万元的费用，要求买断三年的版权，后续所有的销售环节都和自己无关。

　　在企鹅上，何旷推荐温霖选择第二种出版模式。

　　现在盗版猖獗，很多读者哪怕喜爱作者也没有为正版书籍付费的意识。而温霖作为一个在网文行业混了不到一年的新人，粉丝基础量可能没有网站上的显示得那么多，无法确定读者的消费意愿。

　　温霖左思右想，还是没有确定，最后用了一个拖字诀，“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我下午放学答复你。”

　　第二天，温霖以为自己会在放学后再次找编辑商量一下，或者寻父母分享。

　　但出乎温霖意料的是，自己第二天和谁都没有说这件事，默默的照常上课写作业，只是在上课过程中有片刻的分神。

　　虽然知道何旷的建议都是基于现实考量，符合常理，但温霖还是回复选择第一种合作模式。

　　不为什么，只是她觉得自己作为年轻人，应当拥有一些年轻人的活力，哪怕在日常生活中再沉稳，也不应当死气沉沉的。

　　收到温霖回复的消息，张璐笑着对何旷道：“怎么样，我说的对吧，打赌输了，10块钱拿来。”

　　“10块钱有些多了。”

　　“那换成你给我泡半个月的咖啡。”

　　“组长，你怎么猜测新生雨林大大会选择第一种合作模式？90%的作者都会选择第二种。”

　　“少年人嘛，总有一些少年意气。”

　　“对了，反正公司最近没什么事，给新生雨林的出版事项加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