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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奈河 为了安全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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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安全起见,副驾驶的位置我们让给了王梓昊,名为“秘密花园”的涂鸦画册被他攥得紧紧的,好像在守护什么宝贝一样。
群青、子琪和我则搬了三个板凳,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乡间公路上沿途的清风让人放松不少,这种载货槽不是为了载客而设计,这样坐有些危险,但除了这辆运送花草土壤的老车,也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可用。
农村前几年刚修好的石板路,不知是水泥的质量问题,还是说承重了太多不合适的大小车辆,它在每一个通向更小岔路的地方,越来越快地龟裂下去。我们颠簸得屁股都痛了,三轮车最后沿着一条刻有泥印子的土路来到一片水陆交界处的宽广空地。
将这片泥泞地和对岸区分开的宽阔河流,李伯介绍其名字为“小奈河”,它和“小”一点也不沾边,站在这一侧,恐怕用望远镜才能看到对面的景象。
“对面以前还有人住,修路后都搬走了,只有树啊、野鸟什么的。”
李伯带我们沿着河边的小道往上游走去。
“附近荒了好久了呀,为什么曹教授他老婆还有一块花园在这里?”
李子琪一边小心地避开泥地里过于湿润柔软的部分,一边发问。
“为什么?因为河对岸以前就是晓蕊爸妈住的房子,也是她小时候待得最多的地方。”
“您对这里也很熟悉吧?”
群青冷冷地说。
“对岸我也好久没去过哩,这一片秘密的花园场地我还是很熟悉的,夫人死之后,月男也和我经常来这里。”
“那么,家里的其他人会知道这个地方吗?”
李伯沉默片刻,停下脚步,在他身后,我看到一片被矮小篱笆围绕起来的土地,那里或许原本孕育着生机盎然的植物,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所以一定要带你们来这里。”
李伯转过身来,他所指的秘密花园现在已经不知被什么人翻了个底朝天,从地面刨出的凌乱泥土堆成土堆,这样的小土堆在整个花园基地里还有好多个。
至于花园本身,已经不存在任何存活的植株,甚至连植株被连根拔起之后的尸首也找不到,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做这样的事,家里除了月男,只有教授也许会知道这个地方,但是夫人死之后,曹教授也从来没有来过,我想其他人更加不知道,除非……”
“除非他们有人跟踪我和月男少爷的车,才会发现这个地方。”
园丁李伯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对我们说:
“把花园毁掉的人,对晓蕊一家肯定有无比的仇恨,我非常担心,晓蕊的儿子、丈夫都死掉了,之前晓蕊的爸妈,也就是老夫人他们让我照顾好她,到最后变成这样,我没有脸去地下见他们。”
“我现在只想要抓到凶手,而这个人肯定用什么方法了解到这个秘密花园的存在,连晓蕊最后留给世界的这些花草植物也要全部毁掉,我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一种仇恨。”
“在我知道的范围里,没有任何人对这家人恨到这种地步,如果是我认识的人犯下这种罪,那一定是一个伪装得很好、非常狡猾和邪恶的人,也许连报警都不能解决问题。”
他把眼神从破败的花园重新坚定地放到我们的身上。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人,我相信你们不会和这里的过去有太多关系,虽然你们还很小,但这种事情,我觉得求助警察,不如问你们有用。”
第一次被动地承受这种期待,我有种莫名的沉重感,讲到底,群青、子琪和我都只是对此类事件感兴趣的业余人士,甚至像他提到的一样——我们还都是需要保护的未成年人。
我相信群青一定会给这一次的案件一个解释,但这并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并没有义务帮助这里的人解决什么事件,那也不是我们三个人来这里的目的。
我们来这里,最开始只是为了送一封信而已,要说这一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仅仅作为见证了那个骇人杀人场景的证人之一,并且为了破案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个五十多岁、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信誓旦旦地说要把一切交给我们处理,是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还是我的错觉呢?
我迟疑地想着应该怎么回答他的话,群青却比我先一步开口了。
“我们也不能解答你的问题。”
她用平静的语调回答,就像在一个隆重的颁奖仪式上,平静地拒绝了一个所有人鼓掌时递给她的奖杯一样简单。
“谁对石晓蕊一家有深仇大恨,作为‘外人’也绝对搞不明白,你这么了解这个家的所有人,连你都不清楚,我们就更加不会清楚了。”
“你说得对,但我想不到有其他的办法。”
“那就去再想想吧。”群青说,“其他人对你有什么吩咐,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你自己的任务。”
“比如这么明显的痕迹,也看不到吗?”
群青指向秘密花园入口处混乱的泥泞路。
“一开始坐车过来时,就不对劲啊,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车轮印子这么多?”
“因为我和少爷几乎每周都会过来。”园丁回答。
“你具体看过路上的车轮印子是否一样吗?明明这花园的位置只有两个人知道,那车轮印子要不就是你的或者那个死者的,对吧?”
“月男不会开车。”
“好,那就只算你一个人的车了,你是不是只有这一辆车。”
“是的。”
“我记得我看到和你车轮宽度完全不一样的痕迹,你不应该报警去查吗?查查车轮胎是谁的就行。”
群青没有管李伯是否搭话,继续自顾自地冷冷说道:
“河旁边小路上的脚印,除了我们几个人,看看会不会有别人的?这些都是摧毁花园的人的证据,警察查得到是谁,你如果不向他们说明,这些事情全都不会有结果。我们也不是读取脚印和车轮胎印的专家呀。”
“可是……”
园丁张嘴好像是要说出来这两个字,不过他微弱的嗓音我们根本听不见,而且还迅速被群青平静有力的声音淹没。
“我知道你怀疑的人。”
“怀疑的人是警察,所以不敢报案?不是的,恰恰是这样,你才要和刑警说清楚,一个警察能有掩盖现场所有证据的本事吗?”
“而且你只是怀疑,没有确定一定是他做的。你会这么觉得,也是从仇恨的角度来说,你只能想到他了,没有任何其他人会这样做。从你的角度来说,丁家源警官会因为爱而不得杀死自己初恋的全家吗?还是挑在一个没有一点特别的日子里。”
群青有些阴冷地说。
“应该不会这么想,除非你说谎,你之前告诉我们的那个丁家源警官,知道石晓蕊的遗作能被世人认可并公之于众,他会觉得欣慰,但不会认为曹教授和曹月男该死。”
“到底为什么怀疑他?”
伴随着群青一句冰冷的询问,林荫之下遍地烂泥的秘密花园里似乎刮起一阵阴恻恻的风,风吹拂起我们的衣服,然后又直钻进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伯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
“看来晓蕊还是让我说啊。”
他随即垂头丧气地坦白:
“关于丁家源,我没有撒谎,他在晓蕊死之后的十几年里,和这家人的关系一直很体面,据我所知,他跟曹月男的关系更好一些,他们私下有一些交流,可能是因为晓蕊的原因,具体我不清楚。”
“我并不怀疑他,或者说我一开始不怀疑他,但是后来我想到教授死的那一天,他跟月男吵架的内容。”
“那是什么?”
“是我对警察也没有说的,第一次审问我的时候,丁家源在旁边,我再傻也不会说出来这么明显、可以怀疑到他的事情。”
“其实那一天曹教授之所以和月男吵架,是因为月男已经知道了他妈妈很多年前获奖的事情。”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们那时候连信都没有送过去?”
我有点疑惑。
“是啊,我最开始听墙角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些事情可能你们年轻人比较擅长,好像是说,丁家源从晓蕊过去的电子邮箱里收到了通知,然后告诉了月男。”
“你是说外国的那个评选会已经发给她电子邮箱信息了吗?”
“是的,电脑相关的事情我不熟悉,不过,教授很早就帮晓蕊注册过这种东西,我当时说她不停地向各类机构投送她的作品,也包括了这种方式。”
“晓蕊过世十年左右后,月男少爷从他父亲电脑上翻到了一些记录,并把它们交给了丁家源,也许丁家源后来通过什么办法找回了密码吧,毕竟他是警察啊,我印象中月男少爷说他也要用他母亲的个人邮箱去投递。”
“后来那个邮箱就由丁家源保管,月男的父亲一直不支持他成为画家,所以这时候丁家源的帮助就很重要了,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很紧密,根本原因还是月男实在太不靠谱了,他完全不能专心在一件事上,甚至丁家源都有看不下去的时候,他也觉得月男做得太过分,太不能自控了。”
真是诡异的家庭氛围,听上去,丁家源作为这个家里的非亲属,却承担了一部分本应由曹月男母亲承担的责任。
而月男原本应该得到的父亲关心,又被拆分成为曹教授的物质支持和李伯的陪伴,这些零散的情感,可能都是为了弥补石晓蕊的空缺而存在,可是这些拼凑起来的爱,真的能够让一个孩子完整地成长吗?
我的思绪飘走到另一个话题,还好李伯的叙述还一直专注于那天发生的事上。
“教授死的那一天,他们吵架了很久,我记得是上午到中午都在吵,我不喜欢蹲墙角听故事,但是那个声音太大了,至少我那一边听得清清楚楚,丁家源收到获奖的信息之后告诉了月男,不过月男由此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喜欢翻他父母留下来的老物件,所以过去他有翻到过一些东西,他也没有具体给我看过,但我猜他可能看到过原本告知晓蕊获奖的信件原件。”
“那封没有寄到的获奖告知信件?”
我反应了一会儿想起,群青说她早就知道园丁在怀疑家源警官,肯定是有什么依据,而这正是她提前猜到的那一层。
“没有错啊,他们吵了很久,后来声音慢慢变低了,不过我基本都听到了这些。月男好像发现,其实是教授把那些获奖的信件都封存起来了,然后放在某个地方,晓蕊死了之后,他也就没有再关注这些东西,但是艺术评选会的通知过了二十年还会送到,这一下子就让月男少爷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了。”
“月男说得非常大声,他说,怀疑电子邮箱里的获奖信件也是他爸爸删掉的,以及那些信件也都是教授故意扣在手里。”
“这样说,教授才是那个最后导致石晓蕊在绝望中去世的人。”
那么对于石晓蕊仍抱有某种复杂感情的丁家源,一旦知晓真相,产生一定程度的杀意也并不奇怪了。
“所以你才会怀疑那个本来就是警察的人,可是你最开始不是说曹教授对他妻子的副业,态度算不上反对吗?你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的?”
李伯也拿不准主意。
“教授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我不觉得他会因为害怕晓蕊获奖就把信全部藏起来,连邮件都删掉,他实在没必要这么做,我想不通,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你看,人都是会撒谎的,也可能他藏得很好,把我们都给骗了。”
群青听完,冷冰冰地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这个秘密花园,之前种的是什么花?龙爪花吗?”
“不是的,是一种晓蕊很喜欢的丽春花,还有一些其他的花卉,不过现在一朵也没有留。”
群青点头,继续问道:
“那天他们吵架的声音很大吧。”
“是的。”
小奈河的河水静静地流淌在花园一侧,群青蹲下去,静静地观赏着什么东西。
“别装深沉了,臭蘑菇头,你肯定知道什么了,对吧?你快说啊!”李子琪对着群青踢过去一抔土,群青灵活地闪躲到一边。
“真相?真相啊,去秘密花园里找吧。”
“都被人翻烂了诶,还有什么?”
群青飞快地走向一旁的王梓昊,趁他完全不注意时,将秘密花园画册抢到手里,随后展开书脊往下一抖。
从半空中飘落下来的是放射状、如红色蜘蛛一般的一朵庞大的龙爪花。
“走吧,我们去市区里,刘老师旅游也该回来了吧。”
花飘到群青的手掌心里,然后她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