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神的孩子》暗色岩

11、秘密花园 兰爱儿老师

　　兰爱儿老师送给王梓昊的画册，他简直随时都要抱在手里，其实册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一本叫做“秘密花园”的涂色书。

　　王梓昊对一切美术相关事物的执着，常人难以匹敌，程娟之前和我们说，这个男孩不在父母身边就吃不下饭，我们觉得并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只要放开手让他去画画，这一路上倒是很听话，子琪、群青和我凑钱给他买了一盒三十六色的蜡笔，马上享受到很长时间的安静。

　　其实这样的孩子也没有那么难带，我心想，程娟小姐之所以会感到棘手，也有与此类特殊儿童相处过程中不得要领的原因在。

　　“原来是这样，他喜欢画画的事情我也知道，不过他的妈妈没有告诉我，画画对他居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以为是因为爸妈不在身边，于娜阿姨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梓昊如果格外不听人指挥，就跟他说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程娟表示，她在之前的一周也没有刻意不让王梓昊画画，他似乎需要一定的引导才能进入艺术创作的状态中，达到身心状态的平和稳定。

　　“奇怪，他自己不主动去画画，还需要人跟他说啊，真笨。”

　　李子琪一点也不客气地露出鄙夷的神情。

　　“子琪！人家本来就是有一定特殊症状的儿童啦。”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早点告诉我们这点的话，我们和小姐姐也不用这样累了。”

　　李子琪虽然很粗鲁，但这次说的话很有道理，于娜作为和王梓昊每天接触时间最久的人，不会不清楚画画能够给这个孩子带来长时间的平静，她将孩子托付给程娟前，居然不会刻意强调这一点。

　　“所以还真是坑死人了啦！没安好心。”

　　“或许我阿姨没有想得那么全吧，不过，梓昊他在家自己也不告诉我画画这件事，还麻烦你们给他准备画具颜料了，这个多少钱啊，我付钱给你们吧。”

　　程娟的性格，在长期的家庭工作里，被于娜给磋磨成了这样温和软弱，这件事最吃亏的人是她，她此时还想着怎么帮着她的于娜阿姨找补。

　　“不用了”，群青意外地跳出来回绝她，“他可能找不到家里的颜料了？”

　　“没可能呀，我都收拾了一遍，除了写作业的铅笔外，房间里只有一些他的玩具，如果有颜料和画本，我早就可以看见哎。”

　　“像调色盘那样的东西也没有吗？”

　　程娟摇头，说：

　　“当然没有，我还说，小东西他平时在上美术课，怎么什么画材都没带在身上？以为他是忘在学校里了，毕竟不可能天天带这么多东西去上补习班。”

　　“喂！是忘在学校里了吗？”

　　李子琪对坐在餐桌凳子上正埋头画画的王梓昊大声提问，梓昊似乎可以理解我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的回答是叽里呱啦一大堆有的没的，完全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群青认为这个事情非常重要，一定要弄清楚，多亏了我还记得梓昊班主任的电话号码，这时就起了作用。

　　“梓昊的班主任说他每次都会把丙烯带回家，这个时间，学校里也没有看见他的柜子抽屉有画具。”

　　“丙烯？那是什么？”

　　“一种用来画画的颜料，就跟油画、水彩还有水粉一样。”群青冷淡地回答子琪的问题。

　　“嚯，你还懂这个？”

　　群青白了她一眼，没有过多的表示。

　　“如果到处都找不到这男孩子的画具，说不定是落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去了。”

　　程娟绞着双手有点担忧。

　　“难道阿姨他们故意把他的颜料藏起来了？这样说的话，阿姨的嫌疑不是很大吗……”

　　“为什么这么说？”

　　“警察告诉我，书房地板上的画好像是丙烯画出来的。我一开始以为是变态犯人，用月男少爷房间里的颜料也可以画出来，对吧？可是刚才你们这么说，我记得平时整理房间时，并没有看见什么丙烯之类的东西……你们说的其他名字我都有看到过，还有很多颜色的铅笔。”

　　群青继续问：

　　“很多丙烯颜料的包装和油画颜料也差不多，你是不是忘记或者搞混了？”

　　程娟摇头。

　　“不是的，拆开看过我也弄不准，但月男少爷用的牌子货，包装上的名字都很清楚，每次画完他都会自己放回包装里，我只是把这些包装再继续收纳到一个地方。”

　　“我本来也不确定这些盒子里面是不是有丙烯，刚才你们一提到那些名字，我就全部想起来了，因为包装上都写得很清楚，像那种一瓶一瓶的油也是，一定是只有油画才会用到吧。”

　　“月男少爷的房间都是我整理，可我确实从来没有见到过丙烯这种字眼。”

　　“所以你才会觉得于娜可疑吗？”

　　“我也说不上来，可是于娜阿姨的小孩如果有这种颜料，她的嫌疑肯定又要变大了，怎么办呢？你们说我要告诉警察这件事吗？”

　　程娟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不说的话，是不是不好，可是我说的话，阿姨他们就又回不来了。”

　　她百般纠结之下，最终还是要去警局走一趟，我们都没有干预程娟的选择。王梓昊在“秘密花园”涂色书的掌控下已经完全变得听话又安静，替她照顾这样的孩子也不需要费心。

　　开车接送程娟去警局的警察是丁家源，他看到我们还跟她待在一起，免不了路上又多说几句风凉话。

　　“唉，小侦探们查出来什么没有，我看你们是在给于娜他们家做保姆比较多啊？”

　　“你们平白无故地把人家的爸妈抓走，当然得有人来照顾他啊。”

　　李子琪也不甘示弱地说。

　　丁家源则回击道：

　　“哦？如果是杀人犯的小孩，你们也不能照顾一辈子吧。”

　　“现在不是连那个年轻男人的尸体都没找到吗，反正我觉得你们抓错人了！我们可是有很充分的证据说明于娜他们不是杀人犯。”

　　我和群青都不知道子琪所说的证据是什么。

　　“这样啊，那劳驾你们和负责这个案件的刑警说吧，我现在就是个跑腿的而已。”

　　“你是第一个到场的警察，怎么现在又要推卸责任？”

　　“那你就说错了，我告诉过你们，我早就自请排除在外喽，毕竟得要懂得避嫌，像于娜的丈夫一样，发生了杀人案还上赶着去人家家里待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抓进去了。”

　　丁家源的话里明里暗里都在讽刺于娜一家人有问题。

　　“有时候嘛，爸妈的智商就决定了一个小孩的未来，不是我说得不好听啊，不管他们两口子是怎么想的，谋害自己的雇主，真是昏了头了，本来这么好的一份工作，为什么要为了一些小事情一时冲动呢？”

　　“你这是在污蔑！现在梓昊的爸妈也都没有被定罪吧，你怎么能这么说？”

　　李子琪非常生气地回怼过去。

　　不过我也注意到，在丁家源如此出格的发言下，说不定也隐藏着什么情绪。从车的后视镜里看，他也并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有些消沉和低落。

　　这可能并不是仇人被抓、大仇得报的心情可以解释的，他和月男的母亲以及梓昊的母亲，是从小认识、玩到大的朋友，我不认为现在他的发言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论。

　　自己以前的一个朋友杀害了另外一个朋友的孩子。或许他很不喜欢这种事情？但真相大白之前，他又为什么这么肯定这一点呢？

　　丁家源车里空气清新剂浓烈的味道弄得我也有些反胃，不知道是源于气味，还是他与子琪之间频繁的拌嘴，梓昊也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男孩本来一路上安安静静的，现在却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梓昊的手上紧紧攥着“秘密花园”的绘本，像是在保护他的什么宝贝一样。

　　“昊昊，乖，让姐姐给你拿着好不好，顺一顺气。”程娟有些疲倦地劝慰他。

　　子琪可没有这样温柔，她一巴掌打在小孩的背上，梓昊就立即停止了哭泣，我和群青有些惊愕地看向她，这毕竟是于娜的孩子，万一打出问题来了我们可承担不起责任。

　　就这一下子，车内的谈话立即结束了，大家好像全都安静下来。

　　群青冷冷地看着梓昊，我想她一定也在思考着什么吧。

　　将程娟送到警局之后，下面的事想必和我们无关了，又没有认识的刑警可以通融，除了照顾好于娜的孩子，我们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能和其他所有既不是证人也不是犯罪嫌疑人的人一起，在无聊平静的等待中变得越来越无聊。

　　话又说回来，群青、子琪和我，我们三个人，多少有一些招引事件的体质，在等候厅里坐了不到五分钟，一个人就专门找上门来。

　　是我们认识的人，而且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估计又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故发生了。

　　前几天和我们面对面谈过话的老园丁，此时正开着一辆三轮小货车，停在警局门口。

　　看他走进警局大厅，我还猜测是不是曹月男的尸体被发现了，结果他径直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李伯，报警的话去那边哦。”

　　我指向柜台那里的警员。

　　“我不报警，你们现在跟我来一趟。”

　　“啊？去干什么？”

　　“去秘密花园。”

　　我们仨面面相觑，连群青都没有掌握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秘密花园是绘本的名字呀。”

　　我看着梓昊手里的绘本，有些疑惑地解释。

　　园丁皱眉说：

　　“不，秘密花园是晓蕊的花园，不在曹家，现在那里被人刨空了，到了这个地步，跟我说假话的人已经数不清了，我不相信警察，或许你们可以真的查出来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