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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你在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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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居民楼的楼道里,墙皮斑驳脱落,昏沉的光线里漂浮着尘灰,声控灯不灵敏,没有亮起来。
周遭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边清抱着自己的书包,缩在墙边,身形单薄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的头上扣着许云泽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舌尖干涩发苦。
鼻尖萦绕的,迟迟散不去的,是许云泽喜欢的、淡淡的芋泥香烟味。
这股香味,此刻像扎在心头的一根细刺,提醒她刚刚那场让她手足无措的对峙。
许辰星与许云泽今日的模样,吓到她了。
许辰星若是洪水猛兽,那许云泽也不是单纯好惹的。
许辰星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天真木讷,许云泽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温和。
这两个人,都不是好相处的。
她那点自以为是的隐秘小心思和小手段,早就被识破了。
她努力藏起来的那点背景,根本经不起许家的调查。
只要他们稍稍伸手,她的所有底细都会被扒的一干二净。
若是她的那点小心机,传到许家长辈耳中,以许家的地位和傲气,只会觉得被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挑衅了。
到时候,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边清忽然想起,从前的许云泽,即便在人前万般体面,可一旦传出半点绯闻,或是出了丁点差错,影响到了许家的名声和股价,许家的家长们会瞬间换上冰冷的面孔,毫不犹豫地和他撇清关系,极其冷漠地护住家族利益。
就算那只是许家采取的保护自家利益的措施,但在边清眼里,这却是对她最直白的警告。
许家那个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阶层,从来都不属于她,也不会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她要做的,是赶紧从边有道身上榨取应得的利益,把这个抛弃她的父亲狠狠拽下泥潭,完成这场迟来的报复。
再然后,挣脱这一切,过好自己的平凡的、普通的人生。
滴滴——
她的手机,在昏暗的环境里亮起来。
是一条未知联系人发来的短信。
边清手指僵硬,心脏怦怦跳,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她慢了一秒钟,选择点开那条信息:
清清,一切都是爸爸的不对,但爸爸也是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爸爸才会这样做的,请原谅爸爸的自私!下周一,晚上九点半的飞机,清清,我买了你和我的机票,我们一起远走高飞,逃到国外去!
边有道给她发了一条长长的道歉信,以及邀请边清远走高飞的短信。
边清看着那几行思源黑字体的文字,轻轻叹了口气。
她拨过去一个电话。
最近经历了太多事情,她有些累了。
平静的、平凡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居然那么不容易。
电话嘟嘟嘟响了一会儿,然后,对方接了。
“什么意思?”边清咽了口口水,“边有道,你什么意思?”
手机里一阵杂音。
过了会儿,手机对面传来边有道断断续续的哀嚎:“清清!……啊!!!清清!!!”
很刺耳,很聒噪。
边清皱眉,拿远了些手机,“边有道,你到底说不说?”
已经到了撕破脸的这份上,边清没必要再跟边有道上演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你是怕了吗?”
她脸上是冷冷的笑,“边有道,你是不是害怕了?”
许家那种地方,完全跟边有道和边清这种人割裂开。
光是看许家的两个儿子的性格就能知道,边有道努力了好久才勾搭上的许母——许家的当家人,不是个傻的,大概早就看穿了边有道的那点小心思,跟边有道这个人,不过是各取所需。
手机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边有道怨恨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边清!你真是跟你那个妈一模一样!是一个骨子里刻出来的!边清!你就是想毁掉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杂种!你知道你妈死后!是谁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吗!”
“边清!我要是真被赶出许家!你也别想好过!你要把我养你的所有钱全都还给我!不然老子就起诉你!还钱!边清还钱!”
边有道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原本的本性暴露出来,疯掉了。
边清皱了皱眉,攥了攥掌心:“怎么,你喝酒了?一喝完酒,你就要发脾气,就要打我是吗?我妈不在了,你就要打我吗?”
“要钱没有,要命的话,你来拿好了。你要是不想自己的事情被捅出去,要是还想在许家安分待下去,就想办法托许家的关系,把奶奶弄到许家的私人医院。”
边有道发了疯,声音透着十足的怨恨:“边清,你个死表子,你到底怎么攀上的许辰星?你给他睡了?你这么有本事,还怕不能从他身上弄到一个医院的床位?”
边有道语气里全是轻蔑:“你个死表子,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你多给他睡几次,换一个床位不就得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威胁我?”
砰的一声。
边清按断电话,将手机砸在地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
时间安静了,在这个小小的看不见光的一楼走廊,停止了流动。
威胁人,就该拿出豁得出去的态度。
边清给边有道语音留言,柔软的嗓音,裹着夜风,划出坚硬的、鱼死网破的弧度:“边有道,你要是搞不到床位治不好奶奶,我就真去跟你女朋友的儿子睡,然后把你女儿跟他儿子的床照发给你的女朋友。”
“到了那个时候,我跟你,就都出名了,就都不用在这个城市待下去了。”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两个人都没有好下场。
许家这么看重利益的人,当有人撬动自己的蛋糕时,马上就会变成冷血的利己主义者,铲除自己利益路上的一切障碍。
边清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然后,她要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找个好工作,带奶奶过上好的生活。
*
医院。
边清站在病房门口,身上背着自己的帆布包,看见病床上的奶奶,被医护人员包围住。
这间病房,第一次来了这么多为了边清奶奶来的人。
带头的工作人员走到边清跟前,摘下脸上的口罩,“小姑娘,那我们这边就先帮你奶奶办理转院手续了。”
“好。”
*
边清沿着集装箱病房的走廊,走到外面去。
外面很热,太阳直勾勾照到边清身上。
她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边有道怒气冲冲的:“小表子!你现在够满意了吧!为了这么个死老太婆!你至于跟老子我撕破脸皮吗!”
“有事说事。”
边清没工夫听边有道发泄怒火,打断他。
“小表子,你以后最好安分点。要是我在许家过不下去了,或者你毁掉你老子我的生活,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边清挂掉电话。
她站在集装箱走廊的外面,回头看去。
小小的集装箱病房走廊,挤满了为奶奶处理转院手续的工作人员。
边清能听见头顶大榕树上停着的鸟儿的叫声。
不远处,是一处杂乱的,支了个铁皮棚子,勉强算是停车场的地方。
世界很大,边清站在这处荒芜的、窄小的地方,视线落在被病床车推着出去的奶奶,喉咙发紧,忽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
家里的房子是租住的,她的妈妈早早去世,奶奶也还在病床上。
唯一算是直系亲人的父亲,却恨不得剔骨换血,撇清跟她的关系。
她像一处没有归处的落叶,随风飘起,今日在这里停留一下,明日在那里停留一下,看不到终点。
*
“喵~”
边清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只性格温顺的猫。
那猫是银渐层,身子圆圆肥肥的,每根毛都很顺滑,看起来被主人喂养的很好。
边清前面,是工作人员的叫唤声:
“小姑娘!手续都弄完了!车子要出发了!”
边清抬头,应了一声:“好!”
“喵~”
那只猫似乎对边清有兴趣,盘起尾巴,乖乖坐在边清身边,仰着头,睁着圆圆的脑袋盯着她看。
集装箱病房的后门这里,位置很偏僻,周围没有其他人了。
边清四处看了看,没看见有其他人。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只小猫的脑袋,“你是谁家的小猫?”
那只猫的毛光泽很好,脸上没有泪痕,爪子也都被保养的很好,体型圆润,看起来被养的很好。
应该是个有主人的猫。
边清站起身。
猫也跟着她站起身,眼珠子一直跟着她转,想跟着她离开。
“你快回家吧。”
边清拉了拉自己肩上的帆布包:“我也得走了。”
“喵~”
猫咪的语气着急了一些,张开嘴对着边清叫,胡子都在轻轻颤抖。
边清盯着那张可爱的小猫脸,“但是我真的得走了。”
“你快回家吧。”
砰的一声。
一个绿色的、结实的网球,砸在边清脚边,吓跑了边清脚边的那只猫。
那只猫的动作灵敏,飞快躲到了一边去,钻入一旁的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就连边清也被这个网球吓了一跳。
“你干嘛!”
边清的脸被太阳晒的红红的,没好气地看向恶作剧的那人。
网球在半空转了好几个圈,重重砸在边清脚边,扬起一阵尘土。
“还给我。”
许云泽戴着遮阳帽,一身的短袖短裤白色运动服,一只手叉腰,一只手的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中扔着另一个网球玩,恶劣的对边清搞恶作剧。
“你自己捡。”
边清没好气,真有点被惹生气了,转身要走。
“你把猫还给我。”
砰的一声,又是一下,色彩艳丽的网球,砸在边清的跟前,霸道地挡住她的去路。
边清转过身,明亮的眸子里,清清楚楚装着气愤:“我没拿你的猫。”
许云泽似乎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满意,认准了边清是个好脾气的,所以他可以尽情在她面前耍赖。
他嘴角噙着笑,一步一步朝边清走来,逗弄的笑意裹着热浪,落在边清耳边。
“可你刚才把它吓跑了。”
“我没有。”
奶奶转去另一家医院的车子要开了,边清得跟着车子,一起去那家医院,跟着一起去照顾奶奶。
她没工夫在这里跟许云泽玩闹。
“我得走了。”
许云泽直接上手,拽住边清的手腕。
边清手腕细瘦,力气小,许云泽用几根手指,就能轻易控制住边清腕骨。
“帮我找猫。”
边清手上试着用力,想挣脱开许云泽,但没用。
她吸了口气,被他磨得没办法,闭了闭眼睛,冷静一下。
“许云泽。”
边清逐渐冷静,心头的气渐渐散了。
许云泽吃软不吃硬,需要被哄着,其实很像小孩子。
边清睁着那双无辜的杏眼,软下态度来,将语气也放轻松,哄许云泽:“等我忙完,我等会儿回来找你,好吗?”
边清天生的无辜相,眉眼软的像浸了水,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清亮又浅淡,看向许云泽时,总是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茫然,微微抿着嘴时像受了委屈又强撑着的小兽,干净的不染半分尘俗。
他的目光落在她干净的那张脸上,一寸一寸,细细打量。
从柔和的眉峰,到清澈无辜的眼。
边清纯的恰到好处,像挂在天空的一轮月亮,轻轻撩拨人的神经。
周遭的喧嚣在此刻淡去。
许云泽扣着边清手腕,往前挪了半步,鬓角处因为刚运动完,被汗水打湿了一层,贴在他脸上。
他身上的香水味,依旧是他忠爱的,平日里用的最多的那一款,淡淡浅浅的冷调香。
许云泽的气息放轻,语气平和几分,眼中的考究倒是深了几分。
“边清。”
“你在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