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蝴蝶》易琼玖

66、第 66 章

　　当天晚上岑斯年就给饶潇发信息，让他明天赶过来当助理，这年头没个助理还真是不行。

　　饶潇这几天都在顶风作案联系杭城周边的几个经济公司，但都没什么水花。收到岑斯年的召唤直接订了最早一班机飞大理，付款的时候他也没多想，直接用的是已经绑定的信用卡。

　　刚开工拍摄就暂停了，徐峰大喇喇地走到一边接电话。

　　“难得你主动找我，听说你出来单干了，是不是想给我塞人？”
　　“不是。”
　　徐峰接着猜：“那是为了无暇？他没事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他那擦破点皮也能叫车祸？就是嫌苦怕累不想拍了，人家好着呢，全须全尾地躲在医院里混吃等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懒得跟他计。。。。。。”

　　徐峰提起这部戏的男主角宴无暇就头疼，红人家是真红，但是矫情也是真矫情。拍不了可以提前沟通，非要咒自己车祸，就为了赖掉后面的戏份，要不是想让他的粉丝扛票房，他也不用忍这口鸟气。

　　电话里头的人却打断他，“岑斯年在你那儿？”
　　“是在我这儿。怎么问起他了？你想签他？那你得好好考虑考虑，水有点深，要不是制片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跟我们唐编有过一段。”
　　“唐天逸也在？”
　　“在啊。昨天还死乞白赖在这给岑老师送温暖呢，让我给撵走了。”
　　“岑斯年跟他见面了？他，还好吧？”

　　“你不是想跟我抢人吧？”徐峰见他几句话都没绕过岑斯年，忽然警惕起来，“我这部戏能不能行全靠他了，就算你是齐鸣来要人，也不行。”
　　“我下午过来探班。”
　　“扯什么淡，这么多年我拍戏你来过几次？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冲我们岑老师来的？”
　　“是。”齐鸣承认得很干脆。
　　“那你别来。”徐峰直接撂了电话。

　　不分白天黑夜的连轴转，徐峰自己都累够呛，更别提一直骑在马上的岑斯年了。徐峰想要拍出林冲夜奔那种效果，就反复让动作指导改动作，机位和打光也都得调。

　　岑斯年累够呛，趁着他们调整的时候靠在椅子上眯一会。饶潇下午就已经到了，他往岑斯年身上盖了件长款羽绒服，大鸟依人地蹲在一边守着。

　　他跟着谢毅的时候伏低做小惯了，给岑斯年当助理也不只是说说而已。岑斯年一下马就冲过去披衣服，塞保温杯，嘘寒问暖一气呵成。

　　他本身就长得就英气逼人，和岑斯年两人靠在一块的时候CP感十足。

　　徐峰在一边看得太阳穴直突突，心想这是什么修罗场，刚走一个旧情绵绵的唐天逸，马上无缝衔接了一个号称助理的新欢。

　　齐鸣刚办完入住，就在酒店大堂碰见谢毅。

　　如果过头一次不约而同是偶然，那么第二次就是必然。

　　两人心照不宣地打过招呼，转头又在徐峰的片场门口碰上了。

　　只不过齐鸣因为提前给徐峰打过招呼，很快被放行了，谢毅却被拦在外面。

　　齐鸣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走了，并没有想要带他一块进去的意思。

　　谢毅能找到这里，纯粹是因为他收到了一条信用卡扣款短信，上面显示有人用他的卡订了去大理的机票，他费了点功夫才查到人住在徐峰剧组的协议酒店里。

　　收到消息的瞬间他恨不得立马飞过去掐死饶潇，才多久就搭上了新金主，不然以他那个演戏只会瞪眼的德行怎么进得去徐峰的组。

　　天公不作美，雨一直下个不停，拍摄进度也一拖再拖，放饭时间也拖到晚上八点。

　　齐鸣举着伞站在剧组临时搭的摄影棚后面，看着岑斯年大口吃饭，他似乎饿狠了，一口接一口吃得特别快。

　　之前那么挑食的一个人，现在看都不看一眼闷头往嘴里送。

　　他看得一颗心被揉散了又合拢来，胸口涨得发酸。在他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岑斯年已经把自己的棱角打磨得又光滑了一些，他其实更情愿看到那个挑挑拣拣的岑斯年。

　　这么久以来他辗转跟着岑斯年的脚步，却始终缺了一点点相遇的运气。他看着他上山下海地拍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再苦再累的戏他都闷头接了。他理解岑斯年想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拍戏，就算再心疼，他也没想着让他别拍了。

　　徐峰在齐鸣沉浸式观看吃播发现了他，他才把人拉到导演专属的休息室里头问：“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想捡漏啊，28都没红，基本上就这样了。”
　　“他拍得怎么样？”
　　“特别好。”徐峰刚说完就打脸了，但是岑斯年真的拍得特别好。

　　商业片历来都是要老戏骨贡献演技，流量撑起票房，像岑斯年这种有演技但是不红的，演技再好也白搭，只能给人抬轿子。

　　徐峰就等着齐鸣开口跟他讨人情，但是齐鸣却什么都没说。

　　“心疼啊？心疼你就亲自下场捧他。他拍得再好，也就是一替身，演员表上连个名字都没有，合同就是这么签的。”
　　“他用不着我捧，他想走的也不是那条路。”齐鸣也没跟他多解释。

　　眼看着雨没个停的时候，徐峰临时把这一场戏改成了雨夜狂奔。

　　岑斯年拍完一场已经浑身湿透，下马的时不小心踩在泥坑里。本来不算严重，但他几个月之前才崴了脚，再添新伤就连路都有点走不了。

　　饶潇上去搀着他，徐峰也马上过来了。

　　“岑老师，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没等岑斯年还没说话，徐峰的手机就响了，他低头一看，齐鸣给他发了条微信：“他右脚有旧伤。”
　　徐峰心想这是真想签，连旧伤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踩坑里扭了一下，问题不大，先把今天晚上的戏拍完。”
　　岑斯年摸了摸脚踝，暂时还没肿，就是有点疼。

　　“徐导，能不能明天再拍？或者今天岑哥拍了，明天上午就晚点来。”

　　徐峰还是第一次见到助理比艺人还凶，他受到齐鸣和饶潇两面夹击，进度的事提都不敢提，只能窝囊地说：“那今天就先到这吧。。。。。。”

　　“今天晚上先拍完，拖着也是堆到明天，我赶着回家过圣诞节。”岑斯年坚持。
　　饶潇喷他：“你赶个屁，你和周彧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说你直到春节都没事，要有活儿春节开工你都可以去。”

　　徐峰心想这是个助理还真是个活爹，有助理这么跟艺人说话的么。不过既然演员坚持，他又有私心想快点拍完杀青，最终剩下的戏还得接着拍。

　　每次岑斯年上马下马都要疼得一哆嗦，饶潇白长了那么高大就是一花架子，手上没劲压根就托不住他。

　　就在岑斯年又一次下马的时候，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卸掉了下坠的劲儿，让他的脚安稳落在地上，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

　　大风大雨掩盖住了浮动的暗香，岑斯年还在想饶潇怎么突然又有劲了，一转头就撞进了齐鸣那双看上去无欲无求的眼眸里。

　　紧接着是脸，那张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过的侧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他收回视线，第一反应是摸额头上的那条丑陋的伤疤，手指碰到头套才放下心来，还好这是古装戏，头套把他那条疤遮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就是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从草原上回来都快一个月了，他身上让人嫌弃的那股羊味儿应该已经散尽了吧。

　　羊味儿没闻到，只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

　　到最后才敢再看齐鸣，他一半身体滞留在雨里，肩膀上湿了一片，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残留在毛呢大衣上。

　　岑斯年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人从雨幕里拉了进来，恍惚间觉得齐鸣似乎是，瘦了？

　　徐峰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直捂脸，心想X的他撵错人了，这天雷勾地火的对视下来，谁顶得住？齐鸣真是好样的，不跟他透一点口风，这哪里是来签新人的，谁踏马看新人眼神这么黏糊。

　　谢毅进来以后，就看见饶潇呆头鹅一样目瞪口呆地指着并肩站着的齐鸣和岑斯年。

　　“饶潇。”

　　“跟我回去！”

　　饶潇嗷的一嗓子叫唤开来，马都让他吓得差点翘蹶子。他慌不择路地喊着“岑哥救我”，拿岑斯年当救命稻草往他身后一躲，丝毫不顾岑斯年其实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他熊一样猫在人身后显得特别滑稽。

　　但是岑斯年还真就老母鸡护崽一样把他挡在身后。

　　齐鸣一到，谢毅就追来了。饶潇眼看着谢毅逼近，把火气撒在齐鸣身上，“你和谢老狗就是一伙的。”
　　齐鸣懒得跟他计较，被推开又重新走过去搀着岑斯年的胳膊，好让他有个支撑点好站得舒服点。

　　谢毅已经黑着脸走到跟前来，除了片场，外头下着雨又黑灯瞎火的，饶潇想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只能死死揪着岑斯年的胳膊。

　　“他跟恒盛的合同已经到期了，现在是我的助理。”岑斯年一只胳膊在齐鸣手里，另外一只在饶潇手里，得靠着这俩人的支撑他才能勉强站稳，气势上却没输。

　　“你给他当助理？你以为我会信？别拿他当挡箭牌，说吧，找着谁了？是哪个新爹地把你塞进徐峰的组里？”

　　“谁把他放进来的？”

　　徐峰甩手掌柜不管院线和宣发，所以不认识谢毅。他其实是一暴脾气，为着拍片委曲求全哄演员拉投资的时候有，但本质上还是一暴脾气，有人敢在他的片场撒野，无异于在他头上拉屎。

　　“不管您哪位，您话说的太糙了我不爱听，甭管哪个爹地也别想往我组里塞人。这是我的片场，您从哪儿来打哪儿去，戏拍完了您怎么闹我都管不着。”

　　“原来是搭上导演本人了。”谢毅冷笑着说，“行，徐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