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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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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不愧是经商世家,仅看院内的装饰便有种有钱没处花的奢侈。
姒安无意评价沈老爷的审美,但是路经莲池时,看到那太湖石堆成的假山上竟然插了一柄鎏金铜铸的巨型如意,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两人跟着沈霁初到了她自己的小院。
时下正是深秋,几株木芙蓉正开得烂漫,一树双色,或粉或白,在微凉的空气里舒展着花瓣。
这个小院倒是清雅别致,布局疏朗,姜玉娥想起灵云山的花倒也多,却不像沈霁初这里的,小小一片天地就变化多端。
沈霁初亲昵的挽着姜玉娥:“妹妹怎么称呼?”
“我叫姜玉娥。”
“我直接唤你玉娥可好?”
“自然好。”
姜玉娥看花离得极近,却又不敢直接触碰,像是怕碰碎了别人的物件,“霁初,这是什么花,开的真好看。”
沈霁初有些许诧异,很少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叫她,但看到姜玉娥的表情纯粹坦然,便也释然一笑。
“这是木芙蓉,又叫拒霜花。”沈霁初指尖轻触花瓣,“晨起是白色或淡粉,过了晌午,颜色便会渐渐转深。你看这株,便是深浅都有。”
“真稀奇。”姜玉娥由衷赞叹,“这花,贵吗?若卖了,能挣钱么?”
沈霁初被她这跳跃的问题逗得一乐:“这花不算名贵,寻常人家也种得。至于卖钱……我倒未曾想过。”她引着二人在院中石凳坐下,丫鬟已悄然奉上温热的清茶。
姜玉娥:“也是,听闻你家中甚是有钱,想必是不必为钱财发愁的。”
“玉娥说笑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父亲和兄长虽然不许我碰生意上的事,但家中车马往来账目周转,我也是瞧在眼里,懂得他们的不易的。”
姜玉娥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欠妥了,但她更好奇:“为何不许你碰生意上的事?”
沈霁初的表情有些许的呆滞,她喃喃了一句“为何吗?”,片刻的停顿后,眼神更显空茫:“你我同为女儿,日后自是要嫁予夫家的,相夫教子方是本分......”
她说着说着话音减弱,姜玉娥没太听懂她这里面的因果关系,疑惑的看向姒安,却见姒安好像并未留意这边,手里正拿着一个竹手绷看的认真,上面还有一块素绢。
石几上的多层小盒敞开着,里面分格放着绕有各色丝线的线板,丝线光泽柔润,看上去又新又精致。
姜玉娥倾身看过去,只见绢布的中心有些红色黄色的小团,一根断断续续的深色线把几个小团串在一起。
姒安问:“沈小姐喜欢刺绣?”
沈霁初如梦初醒,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绷,脸上重新漾开温婉的笑意:“一点小爱好吧。”
姜玉娥道:“这小虫可真好看,还有五颜六色的翅膀。”
沈霁初的笑僵在脸上,眼里掠过一丝窘迫:“......这是我绣的,花枝图,不是什么小虫子。”
姜玉娥和姒安都是一愣,尴尬的抱起了茶杯,一饮而尽。
看着她们这幅模样,沈霁初反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二位莫要紧张,我年少不爱用功,这手上的功夫确实差了一些,我自个知晓的,莫要见怪。”
旁边的丫鬟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添茶。
姒安轻咳一声,也不再绕弯子:“沈小姐,我听闻前几日府上出事的丫鬟唤作汀荷,是你的贴身丫鬟?”
沈霁初的笑意收敛,眼底浮上一层哀伤:“你终究还是好奇此事。”
“也罢,汀荷确是我的贴身丫鬟,她与我一同长大,性子最是伶俐开朗,她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痛心。”
沈霁初的语速忽然又变得迟缓:“但我也不知她是何原因寻了短见...父亲说,人死不能复生,她虽为丫鬟我沈家却也将她厚葬...她死的不清不楚...但人死不能复生...”
她又有些喃喃自语,好像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姒安皱眉盯着她一字一句说话。
正想问下去,院外突然跑进来另一个丫鬟,气息微促:“小姐,二小姐...”她大约是没猜到院里有客人,喊了两声之后连忙刹住脚步,规规矩矩的福身行了礼。
“小姐,杜公子来了,正在前厅和老爷叙话,老爷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
“杜公子”三字入耳,沈霁初眼中黯淡的光彩骤然被点亮,激动的抓住了丫鬟的手:“他来了!”
她站起来就要走,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又折返回来向姒安和姜玉娥微微欠身:“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杜公子与我有婚约,想来是要与家父商量一些婚礼事宜,恕我失陪片刻,二位可以先随意游览。”她叫来刚刚沏茶的丫鬟:“叶竹,你照顾好二位小姐,我去去便回。”
她说完就一溜烟走了,留下姒安和姜玉娥面面相觑。
姒安琢磨了片刻看向一旁侍立的人:“劳烦叶竹姑娘带我们四下逛逛可好?”
“当然,客人请。”
姒安借着游览之名,将沈霁初的院落及周遭细细看了一遍。主人家不在,她不好擅自进到房内,仅从外观瞧,庭院整洁,花草合宜,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唯一心存疑虑的大概也就是沈霁初本人了。
她问叶竹:“你们家小姐近日可有什么不适?”
叶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多嘴,避重就轻道:“小姐身体向来很好,近日也并没有什么不适。”
姒安瞥到院子里的一个角落,想起刚刚经过时看到的痕迹,继续道:“其实我先前倒是认识你家小姐,只是她并不记得我。”
这话倒是勾起了叶竹的好奇。
“我幼时曾与她同在柳先生的私塾念过几日书。”姒安声音平稳,似在回忆,“她曾经倒是不喜欢刺绣,如今竟然转了性了,整个人都沉稳了些。”
叶竹微讶:“不曾想客人竟是小姐的同窗。”姜玉娥也是一脸的惊奇。
既然是旧识,叶竹也没那么警惕了,“小姐近日来,确实沉稳了不少,性子也乖顺了许多,想是快要成婚了,自然也就脱了顽劣。”
姒安适时的露出担忧的神色:“成婚是大事,事事躬亲自然繁忙,只是我观她面色发青,大约是休息不好吧,长此以往可是会影响头脑的。”
叶竹闻言,面上忧色真切了几分:“客人真是慧眼如炬。小姐近日来确实难以入睡,常常在深夜惊醒,醒来痛哭不止,却不让任何人靠近。起初老爷只以为是小姐婚前不舍,但后来,小姐越来越失眠,有时候彻夜彻夜不睡觉...偏偏白天又精神很好,我们也只得用装粉掩饰......”
她刻意说的轻巧,实际情况远比失眠严重。沈霁初的状况就像传言一样邪门,一到晚上,时而恸哭,时而呆坐,但凡有人推门进去都会被她一一打出来,可一到了白天,她又是那个端庄的二小姐了。
二小姐白天和晚上判若两人,但这种变化也不说不上不好。
中邪之后,沈霁初一改往日的跳脱,倒真真像一个恬静的大家闺秀了,连刺绣都捡起来了。
“老爷也试了很多方法,无论是郎中还是那些术士都没有办法。”竹叶又突然想到什么:“杜公子倒是很体谅小姐,每每隔天半月的便来府上看小姐,婚礼诸事也多是他奔走操持,每次二人见过面,二小姐总能踏实一些。”
姒安在心里琢磨着,点了点头。
姜玉娥不解道:“那为何不直接完婚,或是先让那杜公子住进来,这样霁初岂不更安心?”
叶竹的瞳孔晃了晃,勉强压制了震惊干笑两声:“哈哈,姑娘说笑了。”
姒安瞥了姜玉娥一眼,“完婚并不是这么随意的事,即便定了婚约,也要择一个良辰吉日,各样的礼节都过了方可成为夫妻,男女结为夫妻,方可同室而居。”
叶竹没忍住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姒安。这客人看着冰冷,不想这样普遍的事也会解释的如此认真。
姜玉娥没见过别人结婚,对凡界的婚嫁观更是一知半解。她又问:“即便霁初现在就需要那杜公子陪着,也不行吗?”
“不行,这不合礼法。”
姜玉娥似懂非懂,但依然在心里默默记下。
叶竹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姜玉娥。这人到底是多大啊,有三岁吗。
姒安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将话题轻轻拨回:“叶竹姑娘可认识汀荷?”
叶竹回过神,想起方才小姐在场时,这位客人便问起过汀荷。
姒安看出她的警惕:“我并没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既已故去,我想去看看她生前居处,略表哀思,叶竹姑娘可否引路。”
这倒是不打紧。反正县衙的人也来过了,汀荷又不是死在家里,是以那屋子也不是什么禁行之地。
几个人穿过回廊走到一个偏院,这里的屋子拥挤的多,都是一些丫鬟婆子居住在此。
屋内已被彻底清理过,床铺空荡,桌椅整齐,只余下几件半旧的木制家具,再无任何痕迹。姒安目光扫过四壁与角落,姜玉娥也好奇的张望,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片刻,她们便退了出来。
“县衙可是搜查出什么了?”姒安问。
叶竹愣愣道:“是...也没什么特别的,汀荷没有亲人,从小就是在沈家长大的,食衣住行也都简单,县衙也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
明明姒安只是一个客人,可她每问一句,叶竹总忍不住回答。她思索了一下,犹犹豫豫的:“若说真有哪里古怪,倒是搜出过几件男人的衣服......”
姒安驻足扭过头去看叶竹:“汀荷有男人?”
叶竹坚定的摇摇头:“那绝不会。怪就怪在这了,汀荷整日和小姐一处,哪有时间去相男人的,我们这的嬷嬷们也都说她最是本分老实,再说,这里这么多双眼睛,她绝计做不出那种龌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