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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儿膝下有黄金 鹿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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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挽在梨花苑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杨砚清的人影,心里正纳闷,就见侍女椿花端着药碗从偏殿出来。
"世子去哪儿了?"
椿花怯生生地回道:"世子说柴房睡得惯,晚膳后就回去了。"
"柴房?"鹿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梨花苑的暖阁不住,偏要回去睡柴房?"
她提着灯笼就往柴房走,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
等走到柴房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的哄笑声,她脚步猛地顿住了。
"世子爷,您瞧瞧这个!"一个粗哑的嗓音嚷道。
"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只要您从奴才□□钻过去,就是您的了!"
透过破旧的窗纸,鹿挽看见那个胖厨子正叉开腿站着,手里晃着半个馒头。
而杨砚清竟真的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从那人□□爬了过去。
"好狗!"另一个瘦高个奴才拍手大笑。
"来来来,我这儿还有个完整的馒头。世子爷学两声狗叫,这个就赏您了!"
杨砚清蜷缩在地上,竟真的"汪汪"叫了两声。
鹿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环顾四周,看见墙角放着个馊水桶,想也不想就拎了起来。
"砰"的一声,柴房门被狠狠踹开。
"你们好大的胆子!"鹿挽举起馊水桶,对着那群奴才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残羹剩菜淋了众人满身,胖厨子被泼得睁不开眼,怪叫道:"谁啊!敢泼你爷爷!"
待看清来人,一众奴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了一地。
"夫、夫人..."
鹿挽把空桶往地上一摔,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谁给你们的狗胆,敢这样作践世子!"
胖厨子战战兢兢地辩解:"是、是世子自己愿意的...奴才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鹿挽气得浑身发抖,"好啊,那我也跟你们开个玩笑。”
“从明儿起,你们都去马厩睡,每天学着马叫吃饭,我看这个玩笑开不开得起!"
那群人哆哆嗦嗦不敢吱声。
她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杨砚清。
这孩子浑身冰凉,脸上还沾着馊水,却死死盯着滚落在地上的馒头。
"跟我回去。"鹿挽强压着怒火。
鹿挽拽着杨砚清回到梨花苑,砰地一声摔上门。
"你给我听好了!"她气得胸口发疼。
"以后再敢往柴房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塞进狗笼,让你当条真狗!"
杨砚清瘦小的身子抖了抖,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去年他偷偷跑去厨房找吃的,就被她关在狗笼里饿了两天。
"跪下!"
杨砚清立刻跪得笔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鹿挽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火气:"知道什么是尊严吗?"
男孩茫然地摇头,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便下跪,懂不懂?"
鹿挽指着他的膝盖,"除了天地君亲师,谁都不能让你下跪!"
杨砚清低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双腿,脸上写满困惑。
他从小跪到大,早就习惯了。
"我是你娘!"鹿挽简直要抓狂。
这话刚说完,一只小老鼠突然从墙角窜过。
杨砚清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老鼠,张嘴就要往嘴里塞。
鹿挽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掰开他的嘴。
"这个不能吃!快吐出来!"
杨砚清被她抢走了到嘴的食物,委屈地缩回角落,小声嘟囔:"饿..."
鹿挽看着被他捏得半死的老鼠,又看看这个连生老鼠都要吃的孩子,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等着。"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我让人给你做宵夜。"
——
鹿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完全没察觉到身旁的异样。
杨砚清睁着眼睛,在黑暗里静静躺着。
温暖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舒服。
原来冬天睡觉可以不用蜷缩在草堆里发抖,原来被子可以是香香软软的。
他悄悄转过头,看向睡在旁边的女人。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这个以打他为乐的母亲,此刻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记得那些鞭子抽在身上的痛,记得被关在柴房挨饿的滋味,记得她冷笑着说"孽种就该死"的神情。
一只小手慢慢从被窝里伸出来,悄悄向她的脖颈靠近。
只要用力掐下去,就再也不会有人打他骂他,再也不会有人逼他钻□□学狗叫...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床边的小桌,突然定住了。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好几碟点心。
桂花糕、蜜饯果子、糖酥饼...
都是他偷偷在厨房窗外见过却从没尝过的甜食。
鹿挽从来不爱吃甜的,这些分明是给他准备的。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点心,又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女人。
那只悬在半空的小手慢慢收了回来,悄悄缩回被窝里。
——
鹿挽醒来时,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被窝里空荡荡的,连点余温都没有。
“椿花!”她坐起身朝外间唤道。
椿花端着铜盆和布巾快步走进来:“夫人醒了?热水已经备好了。”
“那孩子呢?又跑哪儿去了?”鹿挽一边披上外衣一边问,“该不会又回柴房了吧?”
“世子在后院扫地呢。”椿花将布巾浸湿拧干,恭敬地递过来。
“您之前不是吩咐过,后院那片青石路要他天天打扫吗?还说若是清晨起来看不见清扫的痕迹,就要...”
椿花说到这儿顿了顿,没敢把“打他”两个字说出口。
鹿挽洗脸的动作停住了。
是了,原主确实立过这么个规矩,故意让个七岁孩子每天打扫能容纳百人的大院子,分明就是变着法子折磨人。
“夫人...要奴婢去把世子叫回来吗?”椿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鹿挽把布巾扔回盆里,溅起些许水花:“不必了。爱扫就让他扫吧,总比钻柴房强。”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果然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一把快比他高的扫帚,在晨雾里一下下扫着落叶。
“去厨房拿些吃的给他。”鹿挽转头吩咐,“要热乎的,再温碗羊奶。这么冷的天,空腹干活怎么行。”
椿花惊讶地睁大眼睛:“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吧?您以前说...”
“以前是以前!”鹿挽打断她,“没看见他还在长个子吗?赶紧去!”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椿花连忙应声退下。
鹿挽望着窗外那个孤单的小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倒是乖觉,都不用她催,自己就主动去完成原主那些刁难人的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