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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家良配 琴锁一心 奇怪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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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昭阳宫,午后,正是事事休了,人打盹的时候。日光正毒辣,宫内也摆上了消暑的冰块。
皇后坐在软榻上,有些倦意地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她的身边,记册的彤官跪坐在一旁,就这样静静地等她翻看完最近的彤史。看彩云翠云两个人的样子,那彤官大抵也是皇后亲信。
末了,皇后才将手里的彤史轻轻往桌上一放,一副倦态地半倚着靠垫。
“皇上最近政务缠身,连后宫都进得少了。”她缓缓说道。
在场的人没有回应,只等她继续道出指令。
“太子最近,上书修书,似乎身体好了许多。前些日子,皇上也说,他的身体调理得大好,也一再有大臣上书提议说太子是该娶个好人家了,只是皇上实在无暇抽身,只让本宫找几个最最适合的女子。”她说道,“可本宫左看右看,却怎么也选不到合适的人选。真是怪哉。”
“娘娘。皇帝的意思,怕是,不想有个合适的人?”彤官微微抬头看了皇后一眼,小心翼翼地说。
“哼。要说这天下,哪有这十全十美的人呢?怎能顺得了所有人的心思。”皇后冷哼一声,“只是,这恰到好处的人选,哪有那么好找。”
彤官默然,眼神微微下压。不过她也大致知道了,这皇帝显然不想让太子娶个好人选,最好无权无势与张家不相关,不过人选若是真的不好,又难免遭大臣非议。皇帝自己不想背这个锅,干脆让皇后决定人选,不过皇后要一边讨好皇帝,选的人既不能太好也不能遭人口舌,又要做得滴水不漏,属实为难。
可是她这一犯难,就轮到手底下的手下犯难了。
“娘娘,依我看,倒不如直接从张家的人里面选好了。”
“嗯?”皇后皱眉,“亲上加亲,岂不是顺了张家的意图。”
“皇后娘娘您想,这张家开口想要太子成家,一来是为太子能早日成家生子巩固太子在朝廷中的地位,为太子这个名牌上油抛光;二来,是为结盟,是拿太子这个金名牌,拉拢世家。”彤官不紧不慢道,“可如果人从张家里面选,岂不是……”
说到一半,皇后忽然抬手,示意她停下。女彤官抬起头,看着皇后的侧脸。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彤史的某一页上,久久没有移开。
皇后指着手中的册子,指尖轻轻点了点:“本宫记得,她哥哥在工部任职,是张家的人?”
女彤官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是。张家旁支的女儿,论辈分,是张国公的侄孙。”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目光幽深。女彤官不敢多嘴,只是静静地跪坐在那里,等着皇后开口。过了许久,皇后才缓缓合上名册,将它放在一旁。
“太子体弱,不宜娶那性子太烈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庭院里,“要是一不小心,折了那金脆瓜,岂不是坏了事。”
女彤官连连点头,在册子上做了标记。
皇后靠回软榻上,闭上眼,像是又来了灵感:“也不宜娶些年纪过小的,一来不懂规矩,二来,毕竟是表叔侄,就是再心急,也只能供起来等着。说起来,还是要找个名声好的,孝顺,家世什么的,倒是无所谓。”
彤官藏在下面的表情微微一震。要说狠,还是皇后狠,轻飘飘一句话,就已经定下来了三个让人无可非议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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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澜这边,受到风波影响,她在京卫指挥使看公文盖章子的工作被暂停了,暂时只能在家休整。
她知道女将被关在皇帝和端郡王的眼下,而靖亲王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昨日在京卫指挥使正常下班之后,就回到了府中,今早朝后便来到了春水围园。
春水围园,湖边草场。
远处几匹骏马散在坡上,悠闲地甩着尾巴。这里平日都是由原先皇家那边的人手在打理,赏赐给沈书澜之后,她也一并接管。沈书澜从一开始为了节省开支,裁去了许多人,除去西边的马场,其余的草场和小林都只在特定的时间打理。
沈书澜骑着马,慢慢靠近。近处,一匹枣红马正绕着围栏小跑,马上的身影已不像初学时那般僵硬。
沈书澜勒住缰绳,看着那道身影由远及近。
宁安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素装,沈书澜在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骑马装束,只觉得宁安脱下平日里满头的玲珑华翠,整个人倒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她的马术进步很快,从最初坐在马背上战战兢兢,到现在能自如地控缰转向,不过短短数月。果然,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两匹马在围栏边相遇。宁安勒住马,额角沁着薄汗,脸颊被日头晒得微红,神色却是散着光的。
“姐姐。”她朝沈书澜笑道。
自那日之后,沈书澜便把春水围园的掌权钥匙交给了她。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下人以聘请的管理的身份进来。
“你学得很快。”沈书澜说。
宁安吐吐舌头,调皮了一下,但随即便调整过来。自从沈书澜从端王口中知道了前朝中居然也有公主党之后,对她跋扈又吊儿郎当的伪装也有了些敬佩。
“裴文兰在查你,你还跑到这里来,不怕被他抓到我们的把柄?”她随即说。
听到这个名字,沈书澜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他现在怕是见了我还要躲着我。”
宁安看了她一眼,追问道:“为什么?”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过来前段时间前朝上的风声是怎么回事了,要不是最近女将风波闹得太大,她还真忘记问沈书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我随口问问的,姐姐不要在意。”她见沈书澜现在不想说,马上一笑了之。
两人骑着马沿着围栏慢慢走着,草场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宁安走了几步,又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几日你的书信怕是都被查了个遍,不好收信吧。”
沈书澜没有否认。她这几日确实收不到任何外面的消息,北境的、蒋穹的、那个女将的,统统断了。明面上是“暂停工作,在家休养”,实则每一封进出沈府的信件都被人过了目。
“前些日子,靖王那边回了消息,偷偷让人送来了当年兄长遇害后一批被遣散出去的家仆的信息。只是我现在不好自己动身去查。”
“我想在外面建一个据点。”她直截了当,“春水围园太显眼,不适合。我正好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马儿歇息的草坡上:“等那女将救出来,可以留在我们身边,做些这样的事。”
宁安停下脚步,侧头看她,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揣度:“你倒是早就想好了她的用处。不过——传递情报这样的事,你信得过她?”
沈书澜垂眸,沉默了片刻。
“她是蒋穹一手提拔的。虽然我不确定蒋穹是否知道她是女身,但她在牢房里受尽酷刑,几日几夜,一个字都没有吐过。”她转过头,看向宁安,“这样的人,来日必是一把利刃。”
宁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开来。沈书澜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被风吹着走的散云,目光有些空茫。
她想起了蒋穹。相隔万里,连一封信都送不到他手上。
宁安站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沈书澜收回目光:“走吧。再晚些,该有人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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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书房,琴声泠泠。
沈书阕坐在琴案前,指尖轻拨琴弦,一曲弹得行云流水,只是那曲调里少了些什么,像是只有山,没有水,崇骏凌冽,却独不可攀。
靖王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她。沈书阕刚察觉到他的存在,指尖落在弦上,正要续下一段,忽然“嘣”的一声。
一根弦断了。
她的手指顿在半空,似乎自己也在为自己的心思而余悸未散。
要说靖王这个人,他奇怪得很。平时别人得空的时候他忙的很,现在朝廷上下都在为了案子闹得不得空,他却日日都清闲着在家。
一曲断,沈书阕没理会他,他也不说话。在室内踱了几步,撵撵窗台上的兰花,又看看书架上的古籍,就是不走。
沈书阕终于抬起头,起身行礼。
“王爷今日倒是有空。”
“你那日见到延璜了?”靖王开口,“他果然在院中等你?”
“都照先前商讨的那样。”沈书阕回答。
靖王轻笑一声,眼神从眼前的书上抬起,转身看向沈书阕,却又不怎么自在,只能罢休,不去看她。
“你把你身边带着的荷包也给他了?”他突兀地问。
沈书阕,垂眸,轻声“嗯”了一声。“难道,这不是顺王爷的意思?”
靖王耸耸肩,大步走出几步:“当然。这样最好。我昨日还看那贱人佩在腰上。”
沈书阕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这靖亲王今日又发什么疯?不让她见自己的亲妹妹,现在倒好,自己商量好的对策,她明明做到了十分之十一,他却又不满意了。
“你可听说,与你父亲是世交的张家旁枝的那位通政司经历?他自杜智康案之后,转到工部,现在一路高升,眼看就要成了下一个杜智康了。”靖王又突兀地道。即使他左看看花,又看看草,显得休闲无比。
沈书阕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回道:“臣妾一介粗笨的妇人,怎会知道这些。”
“啧。”靖王啧了一声,转身看了眼沈书阕,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你今晚睡到西厢房去。我这几日累得很,你叫阿鸢给我准备盆温水濯足。”
“是。”沈书阕恭顺地答道。
靖王便头也不回地冲出去走了。
奇怪的男人。这副样子,倒像是在闹脾气。
沈书阕不禁偷笑,又回头看了眼那根断掉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