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钗代》烟褐

43、伎女杀官 朝堂易局 一个伎女，

　　“你作什么脸色给我看！去你大爷的！”

　　杜智康一身的酒气，从朝廷上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官服还未换，一回到自己的府邸见到面生的下人就是一脚。

　　其余的下人见状纷纷下跪，恳请求饶。

　　杜智康还觉意犹未尽，对着那个无辜的小厮又打又骂，等手里没劲儿了才停下来。

　　“娥房呢！”他随即问，摇摇晃晃地走向院内。

　　娥房便是他在河间府抢来的作妾的伎女，原本是良家的民女，只因他与下属在地方为非作歹，强为伎作乐，随后又因貌美一直被杜智康一人收作无名分的妾。

　　这会他从朝廷那回来，就直寻娥房，胸襟大敞，丝毫不顾自己已年近五十，全无尊者之相。

　　“一群废物！馕糠的猪！”杜智康见无人上前服侍引路，不禁大骂，回头正准备再拿几个下人出气，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杜大人可要谨言慎行啊，朝堂的人耳朵都精着呢。”

　　杜智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大不敬的话，看清来者的脸顿时吓软了腿。

　　“张……张大人。”杜智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您怎么来了……”

　　张之策的脸色极其地难看，居高临下地看着醉得不成样子的杜智康。

　　“你才是个废物，皇上派你去地方改革兵制招兵，你倒好，穷奢极欲，淫邪不堪，逼得河间府造反，还有脸在大白天就喝成这样！”张之策气得脸都歪了，“你刚刚说的那个字，你敢不敢到皇宫里去说去！”

　　皇帝让杜智康革制，张家把这看作不能任命将张氏兄弟的补偿，杜智康如果老老实实的，照皇帝前一个月给杜智康的加赏，张家的势力只会更加强大。可杜智康始终是个小人，位高则飘，闹下了这么大一个祸。

　　“大伯不必如此动气，杜大人现在醉了，这话怕是听得不清楚。”一旁，张忠仪站在张之策身后，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杜智康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第一句话是他说的。

　　虽然同姓张，但是才几个月前，杜智康这样的还轮不到被一个张家的无名小辈教训。风水轮流转，他现在才觉得路已经有些走到头了，正咕溜着眼睛，想着什么对策。

　　“张大人！小的无能啊，这河间府虽然正受了灾，但小的也是按照祖上留下的规矩变法，每户人家都按照人丁数量发了足够的粮食与钱财，若无人从中作诡，断不会谋反啊！”杜智康叫道。

　　“你还想抵赖？你那房子里藏着的，是不是那哑寡婆的儿媳！”张之策给了他一巴掌，“你还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拳打言官，脚踢武将？！这一巴掌，够不够你吃的！”

　　杜智康去河间府前，张之策还在家中老人面前极尽邀功，想把杜智康拉拢为自己第一手的手下，但是现在，就是杜智康亲自打他的脸。他这一巴掌，只恨还不够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张之策甩出一张抄录。

　　“八位督察院御史联合上书，陈述你这些年为官腐败、淫邪迷乱、结党营私做的腌臜事，你猜猜皇帝何时会看到这封奏疏！”

　　张之策当然不是为了杜智康的丑闻而如此生气，而是这几件事情里，有不少杜智康替张家做的，皇帝要是细看细究起来，可是没完没了。

　　杜智康挨了一巴掌，正蒙圈，赶紧爬到张之策脚下，求饶。

　　“张大人救命，求求张大人，在张国公面前美言几句，皇上兴许能从轻发落了小的……小的愿脱去官服，于那裴、沈二人府前负荆请罪，再请皇上削去官爵，贬为庶人……”

　　杜智康哭得厉害，声泪俱下。张之策怒火中烧，眼看是没有个尽头了。

　　站在一旁的张忠仪倒是不想多在这种场面上多停留，转头望向院子里，一个侍女样子的女人正在一旁偷看。见到张忠仪回头，她赶紧逃也似的跑了。

　　那个女人头发糙乱，衣不蔽体，估计就是杜智康在民间抓来的伎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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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平浪静第一日，腥风血雨第二日。那封联名上书的折子张忠仪压得了一段时间，压不了以世，再不济，第二日的下午折子也该送到皇上那去了。

　　御书房内，空气凝滞如铅。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本奏折，贪墨军饷、中饱私囊、以权谋私、结党营私……

　　罪名叠着罪名，其余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来，越看他的脸脸色就越难看。

　　跪在下方的几名御史大气都不敢出，几位亲王分列两侧，个个低眉顺目，眼观鼻鼻观心，却都在暗中交换着眼神。

　　“好，很好。”皇帝终于开口，“你们既然知道这么多，竟然现在才肯告诉朕！朕真是白养你们了，天天吃着一样的俸禄，竟然都做起了闷头乌龟！”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满室皆惊。

　　“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几个内侍。

　　皇帝指着奏折上列出的几个名字：“这几个——贪赃枉法，罪不容诛，给朕统统处决！”

　　“这几个，革职拿问，抄家！”

　　再翻一页：“罢官！削爵！一个都别想跑！”

　　“传旨下去，剩下的官员，若有杜智康及其党羽的罪证都需在两日内上书，无罪，若是日后让我查到——哼！”皇帝手一撒，满天的纸张便被甩出，弄得前面几位御史跟跪灵堂一样。

　　不过几名御史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有几个亲王盯着，他们更是连抖都不敢抖。

　　骁王垂着头，眼角余光偷偷瞥向端王。端王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勉亲王则站在最边上，面色温和，看不出任何波澜。

　　皇帝的怒火还在烧，随即问：“杜智康呢！朕倒要亲自问问他，究竟是谁给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靖王站在另一侧，面不改色，隐约露出些快意。

　　杜智康贪生怕死，刚刚皇帝杀了那么多人儆他这只猴，配合上他们这一出，指定能打掉张家手里的几个权臣牌。

　　只是还没等下面的人回应，御书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皇上！皇上!”

　　“吵什么吵！”

　　“杜智康——死了。”

　　皇上正准备开刀，这一句话顿时让他失了措。

　　“他自尽了？”

　　“不，是被他房中的伎女，娥房杀死的。”传信的太监道，“死状惨烈。已经抓那女子了。”

　　好嘛。靖王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皇帝的目光也接踵而至，烧得他心虚。

　　自缢的倒还可以是“被自缢”，可是这被手里的伎女提前杀了，可是他们想不到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