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知，但救不了》海南蒲桃

28、梦幻泡影（3） 迥然不同的

　　楼下，临时充当询问室的房间里。

　　“姓名？”

　　“李……李大毅。”对面的男人声音有些发虚。

　　“年龄？”夜临川又问。

　　“三十一。”他眼下浮着常年熬夜挥霍留下的青黑，皮肤有种被酒色浸透的青白。

　　“职业？”

　　“无业——” 李大毅拖了个长音，肩膀耸了耸，仿佛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随即又补充，像是给自己撑场面，“家里的钱花不完，费那劲干嘛。”

　　负责记录的警员坐在夜临川旁边，他抬眼扫了李大毅一下。这张脸，这副做派，实在很难和队里那个雷厉风行，素面朝天也能用眼神杀人的李小猫联系起来。
　　基因的组合，有时候真是让人费解。

　　“今天下午五点四十八分，你是不是去了秘调会所一楼茶室？” 夜临川单刀直入。

　　李大毅身体一抖，额头上冒出冷汗：“是……是的。”

　　“去干什么？”

　　“周然……周然约我去的。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关于……关于以前的一些事。”

　　“以前什么事？”

　　“就……就是一些老同学的旧事，叙叙旧……” 李大毅眼神闪烁。

　　“叙旧需要约在这种私密会所？” 夜临川说的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李大毅心上，“李大毅，周然死了，死在你们约定见面的茶室里，死亡时间就在你进去前后。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你自己的命运。是想清楚再说，还是继续编？”

　　“我没有，我没杀他！” 李大毅激动地叫起来，脸色惨白，“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倒在那里了。我叫了他两声，他没反应，我过去一看……没气儿了。我吓坏了，我、我就赶紧跑出来了。”

　　“你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夜临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看清楚了？有没有碰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看清楚了。肯定死了，人都没气的，我没碰他！我哪敢碰啊！” 李大毅连连摆手，一副后怕到极点的样子，“可疑的人……没、没看到。茶室里就他一个人躺在那儿……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桌子边缘：“我进去之前，在门口好像听到里面有一点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又像是……一声特别短的抽气声？就一下，然后就没了。我以为是周然弄掉了东西，所以才推门进去的……”

　　“然后你就看到周然的尸体，吓得立刻跑了出来，一分多钟都不到。” 夜临川接着他的话，“那你跑出来之后，为什么立刻离开了会所，而不是报警？”

　　“我……我害怕啊！” 李大毅哭丧着脸，“警察同志，您想想，我跟他约好了见面，我一进去他就死了，这……这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走，别惹上麻烦……我真没想到他会死啊！他电话里还好好的，就是……就是有点怪。”

　　“哪里怪？”

　　“他声音有点发抖，反复问我确不确定当年那件事没别人知道。然后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 李大毅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和困惑的神情，“他说：‘她回来了。’”

　　夜临川眼神一凝：“她？谁？”

　　“我不知道啊！” 李大毅摇头，“我当时还骂他是不是拍戏拍多了，脑子不正常了。什么她回来了他的，我们那帮老同学里，失踪的、死了的……不就当年我们班那个转学生吗？叫林什么雪的……这都十多年前的事了，人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回来什么回来？回来难不成是个鬼啊？”

　　林……雪。难带就是照片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女孩。

　　“林什么雪？全名是什么？当年怎么回事？” 夜临川追问。

　　李大毅却像是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躲闪起来：“就……就是一个转学生，跟我们不太合群，后来好像转学走了吧……记不清了，太久了。名字也忘了。警察同志，这跟周然的死没关系吧？他肯定是自己有什么病，突然发了，或者得罪了什么人。对，他当演员的，说不定是圈子里的人干的。您得往那方面查啊！”

　　他开始试图转移话题，言辞也变得闪烁推诿。

　　夜临川看着他，没有继续逼问那个“林什么雪”，转而问：“周然今天下午给你发过一张照片吗？一张老照片。”

　　李大毅一愣，脸色变了变，支吾道：“好、好像有吧……我没仔细看……”

　　“是吗？” 夜临川从证物袋里拿出周然的手机，点亮屏幕，找到那张班级合影，举到李大毅面前，“是这张吗？”

　　李大毅看到照片上那个被红圈圈出的女孩脸，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是……是这张……” 他声音发颤，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这照片……这照片周然从哪里搞来的？是谁发的？谁他妈在搞鬼！”

　　他的反应，远远超出了老同学照片该有的程度。

　　夜临川收起手机，心中了然。周然的死，李大毅的诡异行径，那张被标记的老照片，那句“她回来了”……这一切，都围绕着十年前那个失踪的，名叫“林什么雪”的女孩。

　　而李大毅，显然知道得远比他说出来的多。
　　他在隐瞒，在害怕，害怕那个回来的她。

　　“今天就到这里。” 夜临川站起身，对警员说，“带李先生回去办手续。等他情绪稳定了，再继续问。”

　　“是！”

　　李大毅被带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夜临川一人。他走到窗边，一口咬碎了嘴巴里的柠檬糖，清爽的味道让他更加清醒。

　　一个不合群的转校生。

　　夜临川拿出手机，他调出周然手机里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端详那个被红圈圈出的女孩。面容清秀，眼神含蓄，站在人群中，确实给人一种易碎而疏离的感觉。

　　拍照的时间是十年前。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三十岁左右。
　　“她”的回来，为何能让周然这样的当红小生惊恐万状，让李大毅这种看似混不吝的二世祖吓得魂不附体？

　　是单纯的旧日愧疚在作祟？还是……当年那所谓的“不合群”背后，隐藏着更可怕的秘密，以至于参与者们在十年后，依然无法摆脱梦魇，甚至因此丧命？

　　如果她真的回来了，会以什么方式？还是有人借用她的名义，在进行一场针对当年相关者的心理恐吓与清算？

　　“夜队。”门口传来李小猫的声音。

　　夜临川收起手机，“进来吧。”

　　李小猫走进来，“夜队，关于我哥……”

　　“说说看。”夜临川示意她坐下。

　　李小猫深吸一口气，开始条理清晰陈述：“今天下班，我本来想直接回宿舍，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就改道回了趟家。结果一进门，就发现我哥竟然也在家，脸色特别难看。你知道我哥那个人是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不到半夜根本不会回家。我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觉得不对劲，就多问了几句。他一开始还嘴硬，后来……后来我看他手一直在抖，眼神躲闪，就逼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我用话诈他，说他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风流债，被人找上门了。他当时就急了，说出人命了。我这才知道，他和周然下午联系过，还约了在会所见面。我再逼问，他才吞吞吐吐说，周然好像惹上麻烦了，跟以前学校的事有关，神神叨叨的。我让他立刻去派出所说明情况，他死活不肯，还想跑。我没辙，只能强行把他拉过来了。夜队，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我也知道我现在该避嫌，但我不能看着他……”

　　“你做得没什么问题。”夜临川打断她，“不过这个案件现在涉及人命，你主动提出并遵守避嫌原则，我先放你几天假。你自己记得把手续走一下。”

　　李小猫“嗯”了一声，但眉头依旧紧锁，“夜队，我哥这个人的确是个混蛋，这么多年没做什么正经事。但杀人……我觉得他不敢。”

　　“他敢不敢，要用证据说话，而不是感觉。”夜临川拿出手机，再次调出那张班级合影，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李小猫，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张照片，你认识上面的人吗？有没有印象？”

　　“这是培云的班级合照……”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放大照片的局部，“这个是我哥，那时候还人模狗样的……这个是周然，他从小就爱打扮了……还有这个、这个，好像都是他们那帮经常一起玩的。”

　　但当她的手指落回那个被红圈圈出的女孩脸上时，她摇了摇头。
　　“这个女孩……没印象。完全不认识。不过这种集体合照，一般洗出来后面都会在后面印上学生名字的，按站位顺序排列。我家里那儿，可能还留着当年的老相册。我哥这张班级合照，说不定也在里面。如果能找到原件，看看照片背后印的名字，应该就能确认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夜临川点头：“行吧，你回家试着找找。找到任何东西，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李小猫这回答应得很干脆。

　　“嗯。” 夜临川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法医那边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先回去吧。明天一早你去处理请假手续。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夜色渐深，但这座城市还未沉睡。

　　夜临川推门进来时，便看到白梦生正靠在沙发的一角睡得迷迷糊糊。他动作很轻，但白梦生还是立刻睁开了眼。

　　“可以走了。”

　　白梦生慢慢站起身，身体还有些发软，夜临川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怎么都困得不行了？”

　　“嗯，没事了。” 白梦生借着他的力道站稳，随即轻轻挣脱。那点不自在又回来了，在安静的独处空间里，他不敢直视夜临川的眼睛。

　　夜临川似乎习惯了白梦生这种时常出现的轻微回避。
　　他率先转身：“走吧，车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