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知，但救不了》海南蒲桃

23、白梦新生（23） 死而复生

　　凌晨3点40分，旧港区东面码头。

　　警灯的红蓝光芒在夜色中旋转，海风凛冽，带着浓重的潮湿迎面吹来。
　　夜临川站在一艘快艇上，黑色风衣衣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已经在附近搜了快一个小时了。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时间在不停流动。
　　每过去一分钟，那艘载着白梦生的船就可能驶出更远，融入茫茫公海，消失无踪。冯晓柯提供的地点范围还是太模糊，旧港区半废弃的码头星罗棋布，藏匿一两艘改装渔船并非难事。
　　而接应的人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走私船，必然有办法隐匿行踪，甚至可能已经提前出港，在预定地点等待。

　　无名的焦躁在夜临川的心底烧了起来。
　　他又直接咬碎了嘴巴里的柠檬糖。

　　“夜队！”李小猫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了起来，“海警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但这片海域夜间航行条件复杂，几乎很难发现踪迹。且对方铁了心往外海跑，凭借改装渔船的续航和速度，一旦进入国际航道或公海，追捕难度会极大增加。”

　　夜临川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海警也给渔民发送了信息，如遇到可疑船只及时报警。”
　　·
　　同一时间，东北方向，约二十海里外。

　　一艘中型渔船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如同幽灵般静静漂浮在海面上。

　　船舱内，灯光昏暗。丁湘站在舷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和远处岛屿模糊的轮廓，眉头微蹙。按照约定，接应人应该在十分钟前就出现，用特定的灯光信号联络。

　　但海面上除了风声浪涌，什么都没有。

　　“时间过了。”王贵站在她身后。

　　“再等五分钟。”丁湘也开始不耐起来。

　　就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时，驾驶舱传来负责看守的船员压低的声音：“有船，亮灯了！”

　　丁湘和王贵立刻走到窗边。
　　只见黑暗海面上，果然亮起了灯光信号，节奏与约定吻合。

　　“接应的船来了……” 丁湘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带上白梦生，我们走。”

　　两船缓缓靠拢，船员抛出缆绳。
　　丁湘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踏上接应船。王贵则架起白梦生，跟在后面。

　　然而，当两船终于靠稳，跳板搭上，丁湘率先踏上对方甲板时，她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了。

　　舱门打开，一个人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站在舱门口微弱的灯光下。

　　“杨岭！” 丁湘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身后的王贵也猛地停住脚步，架着白梦生的手瞬间收紧。

　　白梦生也看到了那个人。虽然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但那个气质确实是杨岭。

　　那个应该已经摔得粉身碎骨的作家，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丁湘安排的？不，看丁湘的反应，显然不是。

　　“晚上好，丁女士。”杨岭的兴致似乎很高，甚至带着一点久别重逢般的喜悦，但在海浪声和风声的衬托下，却显得格外诡异，“海上风大，辛苦你了。还特意为我带来了……这么珍贵的礼物。”

　　他的目光扫过被满脸惊骇的白梦生。

　　“你……你没死……”丁湘的声音因震惊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而微微颤抖，“不可能，我亲眼看到……”

　　“你看到的是你想看到的，丁女士。”杨岭缓缓走下船舱台阶，向丁湘靠近。“那只是一个跟我长得极其相似的人，模仿我一切习惯的可怜家伙，在药物的最后催化下，怀着对我的信仰完成了他应该做的事情。他死得很有价值，成功让我从你的视线下消失了。”

　　杨岭走到丁湘面前，“你以为买通了我身边的助理就可以监视我了吗？那怎么可能，他只会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不过他也算是个聪明人，没敢把我有替身的事情告诉你。我就知道，你一旦认为他没用，就会迫不及待杀了他。”

　　“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艘船……” 丁湘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这艘船，又看向杨岭身后幽暗的船舱。

　　“这艘船，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杨岭的笑容加深了，“接应你的人，已经提前被我截获了，现在他们估计已经在茫茫大海上……迷路了。”

　　被做局了，自己安排的全部退路，居然被杨岭破坏了。
　　丁湘感到一阵晕眩。

　　“你以为用药物制造幻觉，就能掌控一切？”杨岭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讽，“丁湘，你太依赖那些冷冰冰的理论和科学了。你根本不明白，真正的力量……”
　　他微微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小圈，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丁湘的双眼。

　　丁湘原本充满愤怒和惊惧的眼神，在与杨岭目光接触的瞬间，忽然滞了一下。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周围的海浪声都退去，只有杨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视野中放大，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旋律，直接钻进她的脑海：
　　“放松，丁女士，你太累了。追逐虚幻的星光，扮演全知的神明……多么可笑，又多么疲惫。”

　　丁湘的眼神开始涣散，脸上的惊恐慢慢被一种茫然的空白取代。她想移开目光，想反驳，想命令王贵动手，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动弹不得，意识也如同陷入泥沼，挣扎的力量迅速流失。

　　“看，你引以为傲的科学，你精心调配的Polaris-D，它们带来的所谓超越体验，不过是个笑话。” 杨岭继续说着，缓缓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丁湘只有一臂之遥，“而我拥有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我能直接控制你们的行为，这种掌控，比你用药物催生出的那些幻象，要畅快多了。”

　　催眠，而且是强度极高近乎瞬间起效的深度催眠。

　　白梦生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杨岭竟然拥有如此几乎如同超能力般的催眠天赋，这难道就是丁湘所说的天生变异的一种？

　　丁湘的身体微微摇晃，似乎连站立都变得困难，眼神彻底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站在丁湘身后架着白梦生的王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松开了白梦生，同时右手从腰间闪电般抽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噗噗”两声轻微的闷响。

　　王贵先是解决了身后的船员，又一枪击中了丁湘。

　　丁湘身体剧烈一震，涣散的眼神在最后一刻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最终缓缓地摔倒在甲板上不动了。

　　白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呆了。
　　王贵……他竟然杀了丁湘？他不是丁湘最信任的执行者吗？

　　杨岭看着倒下的丁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看向王贵，轻轻点了点头：“处理干净。”

　　“是。”王贵应道。

　　白梦生浑身冰冷，看着王贵将船员和丁湘的尸体推入漆黑的大海。

　　杨岭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白梦生，
　　“白医生，抱歉让你受惊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困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接你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白梦生恍恍惚惚，“什么？”

　　杨岭没有理会他的茫然，转身对王贵做了个手势。王贵会意，迅速从船舱里拿出两个便携式潜水装备，动作利落地开始穿戴。
　　显然，他们准备以这种方式离开。

　　“等等！” 白梦生看着他们，“你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我们跟那个奥丁神研所不一样。”杨岭已经戴好了呼吸面罩，“我长话短说，白医生。你就是北极星，等你想找到我们的时候，自然就会找到我们。我们会一直看着你，预知是上天给你的能力，不过你要小心谨慎，凡是得到便有失去，天赋的另一面是诅咒。”

　　说完，他不等白梦生反应，对王贵点了点头。

　　王贵利落地戴上呼吸装备，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来到船舷一侧。
　　下方海水幽暗，深不见底。

　　远处，警用快艇的探照灯光柱已经清晰可见。

　　杨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漆黑的大海，几乎没有溅起多大水花。
　　王贵紧随其后。
　　·
　　凌晨4点05分。

　　快艇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船头几乎翘起，夜临川单手抓紧栏杆，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黑暗的海面。

　　十分钟前，有艘渔船报警，在他所在位置的附近，发现两条可疑船只靠在一起。
　　海警指挥中心确认了渔船提供的坐标，夜临川下令立即前往该地，搜捕目标船只，人质可能还在上面。

　　警用快艇的探照灯如同利剑，已经清晰地将白梦生所在船身笼罩其中。

　　高音喇叭的声音穿透海风传来：“船上的人注意！我们是警察！”

　　白梦生被刺目的光线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起被缚的双手遮挡。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身份认知的颠覆，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只看到快艇艘船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试图第一个跳帮过来。

　　是夜临川。

　　夜临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