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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梦新生(11) 你有秘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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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生收拾碗筷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夜临川眉骨上的那道疤。
“你眉头上怎么伤的?”
夜临川正弯腰擦拭矮几上溅出的面汤,闻言拿手背蹭了蹭那道疤,“好几年前了,当时抓一个逃犯,那小子开车想撞警戒线,我扑上去拽人,被后视镜刮了一下,缝了几针,所以才留了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白梦生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的危险。
“那你为什么当了警察?”
夜临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
“我年轻的时候鬼迷心窍,崇拜街头上的混混,不过好在智商还可以,我老爹担心我会走上弯路,所以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他擅作主张给我报了警校。你连这些都忘了吗?”
白梦生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
“我对以前的事基本没什么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记不清了。从小到大,父母的样子,家里什么样,学校发生了什么,朋友有谁……我都没什么记忆,所有的细节都是模糊的。”
他关掉水龙头,用厨房纸慢慢擦干手上的水。
“医生说这可能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大脑把难以承受的记忆自动封存了。”他抬起头看向夜临川,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所以,你知道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吗?”
夜临川倚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白梦生脸上,似在透过此刻身影,看向很久以前的另一个人。
“怎么说呢,”夜临川还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一直以来就有点……捉摸不透,跟谁都好像隔着层东西,好像藏着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啊……”白梦生眉头蹙着,努力回想着过去的事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是故意藏着掖着那种。你小时候就这样,问什么也答,让一起干什么都行。但我就是觉得,你有一部分是单独藏起来的,不让看见,甚至不让人知道那部分的存在。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秘密。”夜临川的语调松了松,仿佛从那段遥远的凝视中抽离,“你有你的秘密,正常。”
“你有秘密吗?”
“当然。”夜临川笑了出来,嗤的一声,带着点自嘲。他没说是什么,只是那笑意很快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沉静的神情。
他看着白梦生,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
“以前的事,你忘了就忘了吧。真的,忘了挺好,没必要什么都记得。”
夜临川本来还打算下楼去车里眯一会儿,白梦生说客厅沙发可以借给他。
睡沙发肯定比睡车里舒服,夜临川一口答应了。
两人轮流洗漱完,夜临川便睡在了沙发上。
白梦生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又从抽屉里掏出了那本素描本。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出现那道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深色身影,然后是陈永安的血和绝望的眼睛。
“呃……”
白梦生闷哼一声,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右侧后腰。幻觉般的痛感再次袭来,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他又一次在素描本上画下脑海中的场景。
最后在那片象征血迹的阴影旁,他停顿了很久,然后用铅笔很轻写下一行字:
我是一个怪物。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控制不住。
自我厌恶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杨岭跳下去了,陈永安被杀了……
那些画面,总是先在他意识里预演,然后才在现实中血淋淋地成真。
这真的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那是什么?是诅咒?还是某种更可怕的的因果?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疯狂的念头:会不会正因为他在梦中看见了,死亡才被注定?如果那些画面从未闯入他的梦境,那些人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难道他的预知,本身就是一场缓慢进行的谋杀?他自己本身,就是那个握着无形凶器的凶手?
那下一个会是谁?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缓缓漫过他全身。他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他才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客厅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远处路灯的微光。
他借着那点光,看见沙发上隆起的身影。夜临川侧躺着,面向沙发靠背,呼吸平稳悠长,是已熟睡的节奏。
白梦生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那个黑暗中的轮廓。
他觉得很奇怪,仅仅是知道这个屋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恐惧,好似就稍稍退后了一些。
难道因为他是警察,还是因为他是夜临川?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在楼下,他执意要邀请对方上来坐坐。
今夜的两人,一个在卧室辗转发侧,另一个却在沙发上睡得很熟。
清晨七点八分,手机铃声震动的第一下,夜临川就醒了。
“小猫,说。”
电话那头的李小猫熬了个大夜后,嗓音都是哑的。
“夜队,重大进展。省厅毒物检测中心加急反馈,杨岭体内致幻药物的完整成分分析和溯源有眉目了。化合物结构非常特殊,核心成分是一种新型□□衍生物,目前公开文献和管制药品数据库里都没有记录。”
“但技术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发现它与五年前北美一家名为‘奥丁神经科学研究所‘提到的实验性化合物高度吻合,代号为Polaris-D。”
夜临川眼神一凛,“Polaris?北极星?”
“对。研究基地据说在加州,实验显示此成分在剂量合适的情况下,会让人产生强烈的自我意识解体和超越性体验,使用者会产生各种幻觉,同时对时间和现实的感知会严重扭曲。”
李小猫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项研究因为伦理问题和大规模副作用,导致多名志愿者出现不可逆的精神分裂和自毁倾向,实验室很快关闭了相关研究。理论上,这种化合物不应该流出,更不该出现在国内。”
“理论上?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关键。技术队交叉分析近五年国内生物医药领域的投资和合作记录,发现该实验室在关闭前半年,曾与国内一家机构签署过一份为期三年的技术共享与临床研究合作。合作方是,”李小猫看了一眼资料,声音更沉,“新港基因创新研究中心,下属第七实验室。”
“说点人话,重点在哪里?”夜临川问。
“双方合作的内容是《新型神经调节化合物的安全性与耐受性评估》。”李小猫的语速很快,“从时间线看,合作开始于四年前,理论上一年前就该结束。但我们调取了第七实验室过去一年的耗材采购和危化品管理记录,发现有几次异常的高纯度有机溶剂采购都跟此化合物的合成有关,且审批流程绕过了常规监管,签字人是实验室研究主任,叫丁湘。”
“丁湘?”一个新的名字。
夜临川努力将这个信息与已知的一切进行交叉匹配。
“哦,她老公的名字你肯定还有印象,叫冯晓柯。我还查了下这个研究中心的背景,一会把有关的资料发到你手机,……”
冯晓柯。
杨岭长达数年的心理医生。直到半年前,因病假中断了治疗。
然后杨岭才转诊到了白梦生手里。
这条隐蔽的链条,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杨岭的幻觉,他口中的北极星,那超越性体验和现实解体的痛苦,根本不是纯粹的精神疾病发作,而是药物作用。
开药的人,至少有渠道接触并可能使用这种药物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前任心理医生冯晓柯。
那这些事,跟白梦生又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杨岭自杀,陈永安被刺,他都在场,一切都是巧合,还是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白梦生是被客厅的声音惊醒的,他睡眠很浅,几乎一有动静就会立马睁眼,隐约听见了几个词。
“新港基因……Polaris-D……第七实验室……丁湘……冯晓柯……”
门外的通话似乎结束了。
他听见夜临川起身的细微响动,然后是走向门口的脚步声。
白梦生也坐了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当他拉开卧室门时,夜临川正站在玄关处,似乎准备离开。
听到动静,夜临川回过头。
“吵醒你了?”夜临川问。
“没,本来就醒了。”白梦生摇摇头,询问道,“有进展了?”
“还在查。”夜临川穿上外套,动作利落干脆,“今天周六,你不用去医院吧?”
“嗯,排休。”
“那好。乖乖待在家里,尽量别出门。我已经跟你们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他们会加派巡逻,回特别留意你家附近出现的生面孔。你自己也注意点,陌生人敲门别开,有任何觉得不对劲的情况,立刻打我电话。如果找不到我,也可以直接找我同事,我已经把你微信推给他们了,你通过一下。”
白梦生看了下手机,果然微信通讯录里多了几个新的朋友申请,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
“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要加强安全意识。”夜临川收回目光,他换好鞋,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却又停住。
“如果我晚上有空,再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