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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嫂嫂 “是这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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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先茔祭祖这日,罗溶得与二婶睡了一晚,算是这些时日来最值得开心的事。
一早天亮,发簪和衣衫也是二婶帮忙挑的,她有些讶异:“怎么不见你从前穿的那些?”
罗溶顿了顿:“母亲和兄长替我重新裁了,那些我暂时收起来了。”
二婶有些意外:“你怎会舍得,那些可是二郎为你挑……”
她话说到一半,自觉触着她的伤心事,连忙引到别处:“那穿这件,今日二婶亲自给你梳头,选件漂亮的。”
罗溶点头,坐到铜镜前,心里却发苦。
既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记着无非给自己惹祸罢了,还不如忘记。
只要人在心里便好,外物始终都是留不住的。
待收拾妥当,天色还尚早,到府门前才知裴轸和老夫人等一众长辈都先行往祖茔去了,余后的马车长排坐着的,都是女眷和晚辈。
罗溶与二婶正待上马车,一人上前来拱手道:“少夫人。”
罗溶转身来瞧是卫承,当下心中发紧:“怎么了?”
“公子不放心,让我今日一路跟着少夫人,护少夫人安全。”
二婶掀帘露出脸来笑道:“大郎真是有心,溶娘,可见你兄长对你倒也上心,到底是亲兄弟。”
罗溶听得这话,只是默不作声。
二婶和庐阳老宅的人还不知道兼祧的事,索性她也懒得说。
不再管卫承,她径直上了车。
裴家先茔在城外南山道观,世家中由道人看守的例子不在少数,同庐阳那地方又不一样,这里葬着的是京中一脉的裴氏。
马车在山道笃笃前行,一路长队磕磕绊绊,天还算好,她们准时到了地方。
临近初夏,山中清幽,绿意茂盛,风吹着凉爽,道观颇大,在低矮的半山腰一处平坦地方。
马车停靠,有些不是裴家车饰,听二婶解释:“你兄长的母舅家也请了,平常魏家人是绝不参与裴家事的,这次应当是看着老夫人的面子。”
她们挽着手往道观里走。
二婶边走边道:“这次趁着清明祭扫,可得在观里住上个三五日呢,让下人将东西清点出来,仔细别丢了。”
罗溶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说出门前看着浩浩荡荡的车厢,还以为祖茔在很远的地方。
入得道观,古柏覆阴,青砖铺地。
几个小道士在门口洒扫,各处凌乱摆着箱笼,婢女侍从进进出出,往日应当是极清幽的。
有人领着她们往后山走,东边便都是厢房了,树丛竹影连片,难得出来一趟,一路雀跃的女声,罗溶也被牵动放松了神经。
“娘子,我们到了。”
二婶与她住在一处,侍从搬来了她们的东西,春拂跟着几个婢女进屋打扫,往日虽都有道观中的人日日收拾着,可难免日子久了,屋子漏雨漏风。
祭扫前三日都要斋戒,午时她们便随意用了些。
出门与二婶闲逛时,在山道转角的台阶有一亭阁,绿树环绕,亭阁修筑在石体伸出去的平台上,视野开阔,此时叽叽喳喳有许多人在亭中。
树木掩映,罗溶仔细看过去,几个青绿白衫的女子,同年轻男子在亭中说话。
亭阁宽大,一身形挺阔的玉釉白袍男人端坐在亭中,执着盏,听身旁弟妹说说笑笑。
“兄长,你与我们说说,未来嫂嫂什么性子?”
“是啊是啊,兄长马上就要继任家主了,婚事应当也不远了吧……”
罗溶耳边嗡嗡,只觉眉心直跳,裴轸的面色说不上多好,可相处日久的家中人看得出来,他这是含了笑的。
弟妹们更高兴了,难得不苟言笑的兄长没有训斥,都猜中这话是他爱听的,连忙都追着再问。
罗溶眼见不妙,连忙转身要躲,可挽着的手落空,她心里一咯噔。
“大郎在这啊!”
二婶连忙迎上去,心中高兴,怎么总是碰巧遇到,能给她说上话,当真是运气不错。
罗溶闭眼咬唇,僵着后脊,准备让二婶自己过去,她躲去树后慢慢撤走,可显然没那么好运。
“溶娘!快过来呀?”
罗溶后背一阵发麻,只差立刻晕倒。
亭中众人一听这名字,面色纷纷一转,复杂地闭着嘴,空气一时安静。
二婶还未发觉,笑呵呵地走下去,“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你们都在。”
下到亭中,三郎给二婶让了坐:“二婶坐这儿。”
二婶笑呵呵坐下,转身又喊:“溶娘?”
只见气氛愈发尴尬,裴子誉更是拧起了眉,心想要不让二婶别喊了。
碍于兼祧之事家中都知,方才的话题更说不出口,只怕场面难看。
谁知他瞧去兄长面色,却见那唇角微微勾着,目光却是盯着盏中浮沉的茶叶,他皱了皱眉。
罗溶一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脸颊耳廓热意难掩,春拂更是在一旁如热锅上的蚂蚁,劝道:“娘子--要不下去见个礼我们就走?”
罗溶抖着身子,双腿已经阵阵发软。
她今日后悔出来了,后几日还是在房里老实呆着吧。
无法,再不下去,要让别人以为她端着身份,不乐意见人了。
罗溶搭上春拂的手,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不多时,那齐刷刷的目光就朝她面门打来,哪怕不看,她已吓得差点崴脚。
终于步到亭中,她屈膝见了礼:“兄长。”
“二嫂。”
裴家的人自见礼,可几位裴轸的母舅魏家子弟,还不认识。
“子誉,这是?”
罗溶不敢抬头,眸光只扫到那被众人簇拥的一身玉釉袍角,在亭外漏进的阳光中,细细闪着碎金。
“这是二嫂,在老宅与二哥成的婚,你们不认识也正常。”
感觉到被细细打量的眸光,罗溶抖得后颈僵硬,正想找个什么理由离开,此时一道高大身影猝然挡住所有人视线。
“祖宗先茔,不得嬉笑吵闹,你们都回去吧,在房中好生自省。”
一听这话,方才还热闹欢欣的众人顿时委顿下去,林林散散告了礼便都走了。
很快亭中便只三人。
二婶疑惑地望望,见他们都走了,无奈道:“只是斋戒,大郎你也忒认真了。”
目光中的女子,娇憨嘴唇和圆柔脸颊还生生僵着,仿佛方才的场面将她吓得不轻。
裴轸沉了面色,想起那些打量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心中燥意陡生。
他转身:“溶娘还要去母亲跟前请安,二婶不如先回去?”
二婶想,她跟着一道去说说话也使得,便体贴道:“那也正好,我与溶娘一道去。”
她整整衣裳正准备走,抬头忽见裴轸定定看着她,二婶犹疑:“怎么了大郎?”
裴轸悠悠闭了闭眼:“我带溶娘过去,母亲当应是有什么话要私下与她说。”
二婶这才领悟过来,只好笑笑:“原是这样,那我便先在此四处转转,等溶娘回来。”
裴轸攥了掌心,提了气又卸下,只好先拜别,走上台阶,往一处小道去了。
罗溶本杵着身子不愿动,眼底闪着惊恐,可看二婶放心地朝她点头,还示意她在婆母面前注意些。
这样替她着想,她怎好再让她担心。
可果然走上小道,下一刻侍从守住前后,裴轸抵着她在矮丛边,双臂捞起她的后腰凑过来。
罗溶连忙闭眼偏过头伸手去挡,那人动作却停住了,她微微睁开眼,见他长睫垂覆,落在她腕心。
玉镯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华,细腻柔腕衬得如玉透白,裴轸下巴抬起张开唇吻过来。
罗溶再次闭眼,忍着掌心手腕的痒,贝齿咬了下唇,呼吸急促却不敢吭声。
“别动,溶娘……”
深重的喘息落入耳中,罗溶耳尖一寸寸红得滴血,浑身热意滚烫。
意识混乱间,察觉后腰的手逐渐不满足现状,她惊恐地往后退,脚尖却堪堪点着地,艰难支绌,挣扎不开。
“兄、兄长,我害怕,有人--”
她声音颤得不像话,带着哭腔和难抑的吐息,听着倒更像欲拒还迎,罗溶难堪地泪珠在眼尾溢出。
只是裴轸这时候竟然真的停下了。
罗溶睫羽泪湿,看他望过来的眼中一片欲雨翻涌,泪意竟也在眼尾凝聚,嘴角却扯着不加掩饰的畅快的笑。
“溶娘,”裴轸挑起她一缕长发捻在指尖,将她放下地,弯身与她平视,“方才被别人看,很难受,对么?”
罗溶抬眸看了他一眼,躲开视线。
不懂为何裴轸这样问,她试着点了下头,“嗯。”
裴轸突然高兴,轻笑出声:“那往后只给我一人看。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罗溶听他语气,后半句突然冷硬,她不知想到什么,连忙摇头:“我不出门就是了,兄长何必这样。”
她语气冷淡,似乎不太高兴。
裴轸有些意外,怔住望了她一会儿。既不喜那样的场面,让这些人不再出现,再也遇不到不是正好么?
她不乐意,裴轸却反过来猜测了些别的。
“怎么了?”他捧起她脸,直了身子让她仰望,说:“方才的人里,有什么人,是你舍不得他走的吗?”
罗溶颤颤眨眼,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多生事。”
“是这样吗?”
罗溶不住点头,身子抑制不住地颤。
看着裴轸倏尔转了脸色,失笑着指尖伸过来抚着她额前碎发,一手掌在她后颈突然拉进她拥入怀里。
罗溶被窒息的怀抱拥住,察觉到耳廓温热的吐息,心跳在耳膜震响。
“这样便好。溶娘听话,很快,我们便不必这样躲躲藏藏了。”
待家主继承事必后,他剿匪归来,裴家再无人敢质疑半句,他的婚事,也由不得那些东西做主了。
裴轸的掌心在后脑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罗溶只觉心惊。
这般阴晴不定,与他待在一起都万分吃力,听裴轸的语气,他要做的事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她往后的日子更难脱身了。
那个裴家家主的妻位,为何,不能听祖母的安排,娶游大小姐呢?
她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罗溶不敢问出口,只是抵着那胸口,神情呆滞,彷徨。
从前的那个兄长,到底去哪儿了。
他究竟装了多久,才至于将裴家所有的人都骗了过去,包括自己。
半山道观果然清幽。
一早被鸟雀吵醒,罗溶推开窗,湿漉窗扇上结着水珠,空气里潮湿,天也阴沉,与昨日太阳高照不一样了。
今日听说所有人都去了祖茔洒扫,可唯独没唤她,罗溶猜猜也知道是谁做的主。
她回身正要躺下,春拂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清粥。
“娘子醒了,先用些粥垫垫肚子,待会儿有观里的野菜吃呢,给娘子尝个新鲜。”
罗溶看她一眼,接过粥问:“厨房这么远,你怎么知道有野菜。”
她略喝了一口放下,先去梳洗了。
春拂追过来替她梳头更衣,嘴角含笑:“是公子命人去摘的,这个时节到处都有野物,公子问你若喜,打了野兔和獐子回来炙烤,那可是府里寻不到的滋味。”
罗溶望着镜里春拂神色雀跃,对裴轸做的事话里话外都涌动着欢喜,忽觉有些不认识她了。
她要的,哪是这些。
春拂从头都知道裴轸做的事,对他这些于事无补的恩赏似的好处,她只会厌恶,实在是说不出这些话的。
“春拂,你觉得兄长对我好吗?”
春拂梳头的手一僵,镜中那双眼已经望了她许久。
手里的木梳“啪”一下掉到地上,她慌忙后退几步跪下,头紧紧触着冰凉的地板。
“娘子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罗溶叹口气,转身将她扶起:“你又跪做什么,我又没生你的气。”
春拂怯怯望着她面色,点头:“奴婢都知道的,公子越是这样,娘子越心里难受。可娘子从来不是自苦的人,即便再难,娘子也没想过伤害自己,既然身体最要紧,那便先养好身体,以待来日啊。”
春拂抓着她的双手,郑重说道。
罗溶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懂了她的意思。
春拂说的有道理,养好身子,只要时机一到,万一呢,万一能有法子离开,她便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在裴府苦熬了。
这般想,便觉方才自己有些心狭了,春拂全心全意为着自己着想,她却这样猜测她。
现在的境遇,她再不能失去唯一陪伴的人了。
她抱住她:“对不住,春拂,我不该那样说的。”嗓音闷闷,带着委屈,显得又糯又粘,春拂心软拍着她的背,同时心跟刀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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