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 far away》Imoooti

6、第5章 。

　　把我从廖廖思绪中拉回的，是推开宿舍门包裹的暖暖热气、隐约飘来的芝士披萨香气、和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厨房的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热汤

　　我绕过堆成小山的快递，便看见Rosa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发卷，手正按着脸上的面膜，扭头见了我，笑着迎上来，正要接过我的外套，一眼瞧见了我围巾下盖着的那束花，眉梢一挑，一把抱过来

　　“你这是？”

　　她歪头狐疑地看过来，眼神中掠过一丝少有的惊讶，像是不觉得我能有这闲情，买回束花来同她搞什么雅俗共赏

　　我望着她，心里倒觉得挺有趣，上前拉过椅子坐下，木头腿在地上摩擦划过发出吱呀一声

　　我笃定Rosa对这束花没太大兴趣，果然，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把它们孤零零地放在一边了，自顾自拿小刀拆起了快递，我大致扫了一眼，都是些和圣诞有关的装饰物和拼画

　　她忽然顿手，半张敷着面膜的脸转过来

　　“诶对，后天是不是还要音乐节啊” 她从地上猛地窜起来 “哦天呐我怎么能忘了这个事……”

　　我最近也没过多关注Rosa她们的舞台进程，有时恰好听见了，拼拼凑凑的信息也不完整

　　大致内容围绕在灯光、服装和摄影部分，室内舞台的摄影区大部分都在二层，她们需要经过多次的调试来确定最佳的拍摄机位

　　Rosa的那部手机在另一个房间骤然响起，铃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突兀，趁着她过去接电话的功夫，我跟在她身后，止步倚在门口，却见Rosa的脸色极其精彩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挂断电话时我问道

　　“疯了！他们彻底疯了！还觉得我们工作量不够大，乐队的主唱临时要加歌，不能提前告知一声吗？”

　　Rosa颓废地跌坐在床上 “你认识吧，就是那个黄头发的主唱，叫什么law……law……”

　　“Lawrence ” 我轻声道

　　“对就是他！搞什么鬼啊” Rosa向后一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犹豫话题实在敏感，我斟酌片刻岔开了话题

　　“那，现场你会去吗？我是摄影组的，你负责什么？还是纯观众？”

　　我躺在Rosa傍边，往身上拢了拢被子，窗户上的雾已经全然覆盖住窗外的景物，只剩几个斑驳的光圈，映在被单上，抬手抹去一道，窗外依稀几个影，很是醒目

　　“我才不去呢，累啊，我也不爱听摇滚” Rosa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嘟着嘴说

　　据她所说，还上中学的时候曾被家里的摇滚迷拉去看了一次，众人在狂欢的同时，她独自一人坐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和同病相怜的另一个孩子相视苦笑，那些砰砰的低高音鼓点实在让心脏难以负荷，她在灯红酒绿之间将自己前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回顾了个遍

　　从此她再也没被任何人骗进摇滚乐队的酒吧

　　至于Lawrence 呢？

　　我实在想象不到他唱摇滚的模样，关了灯躺在床上时，没有完全拉严实的窗帘透着一道白光，Rosa平稳的呼吸代表着对方已经进入梦乡，我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静静地想

　　或许是画着黑色烟熏妆，全身挂满有个性的装饰链子，穿着做旧的牛仔裤，在激烈的音乐里和好友们一起疯跳狂唱……谁都是疯过来的，这个年纪也没什么不对，不然到了老的时候再回头看自己的年轻岁月，除了油然怀旧的情绪，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窗外冷冽的风扫过屋顶，窗子，扫过大街小巷

　　过了十二月，加拿大基本进入严冬季，小雪大雪一场一场地下个不停，走到哪都是白茫茫一片，温度骤降，学校里倒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音乐节临近的每个时刻，对于压抑一个学期的学生们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万众瞩目的那一天，我早早吃了饭，带着一杯浓缩的黑咖啡，肩上扛着和另外几人一样的相机，爬上了礼堂的二层楼，支好相机，我看了眼表，还有两个小时

　　我将摄像机调整后对准舞台中央，几个小时后，同样的位置，会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狂欢，我在二层时而吸黑咖啡，一边活动身体，直到身边人提醒，我端好镜头，对准台上，短暂模糊后，画面变得格外清晰

　　台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镜头从舞台一侧划过，对准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Lawrence

　　而他未曾察觉二楼摄像机的动向，低头认真地调试腰间和嘴边的麦，一边与身旁的人交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上身一件干净利落的白t，腰上似系非系地绕着一条牛皮异形腰带，依旧是那条皱巴巴的牛仔裤，却显得他的一双腿格外修长，台上的每个人都穿着卡其色的牛仔靴和嬉皮士的帽子，在灯光转换下熠熠生辉

　　前面的几首歌不出意外都是摇滚类型的，有那么一两首听着有些耳熟，但嘈嘈杂杂地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我心里默默数着数量，到最后一首了，也就是临时加上的那一首，在那个夜晚困扰Rosa的那一首

　　我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台上，一时间竟忘了长时间趴卧身上带来的痛感，和骨头硌在地上的酸麻

　　那前奏的几个音一响，好是戳中了我深层记忆的某个点，大脑在几秒后反应过来，这是《what's makes you beautiful 》的调子

　　他唱这个干什么？台下也是阵阵谈论声，但很快被气氛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氛围压了下去

　　“you're insecure ”

　　"don't know what for"

　　……

　　“Being the way that you are is enough ”

　　大抵是我的幻觉，Lawrence 正在往二层的方向远眺，几次三番在镜头里与我隔空对视

　　“Everyone else but you ”

　　在我的注视中，他忽然伸手指向我的方向，被我的镜头霎时捕捉到，心里猛然一缩

　　“Baby you light up my world like nobody else ”

　　"The way that you flip your hair gets me overwhelmed"

　　他像是笃定我会看到一般，坚定地指向二层的方向，那双绿眼睛中闪着一个亮斑，璀璨如星光，澄澈似明月

　　那一团浓烈的笑意仿佛就要化作一簇烈火，转瞬间铭如心头，通电般扫过全身，身上如同有圈圈涟漪荡开，像是梦醒后的恍然大悟，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东西，吐不出来，咽不进去

　　舞台上的灯光一次又一次扫过，明暗不时地交替，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我轻声笑起来，望向台上那个身影，唱地放肆又快活，便挪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