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 far away》Imoooti

20、完结 。

　　第一个发现我失踪的或许不是Rosa，但我也并非故意躲起来叫朋友担心
　　那天我独自一人离开了医院，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Rosa和Nick一行人忙着处理和通知这一类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我什么时候离开的，手机在一整晚的慌乱中早没电关了机，完全成为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我走在街上找了个公共电话亭走了进去，拿起电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打给谁，盯着亭子里大大小小的张贴广告愣了会神，什么都没干就在一个等车的行人异样的注视下走出来了
　　我的头痛的要爆炸，打了个车开了四个小时回去，下车的时候还差点把钱付错了，然后就在大街上转悠，脑子里想不出一个该去的地方，直到快到晚上，竟然什么也没有吃，肚子饿的咕咕叫，我才环顾四周找了个最近的饭馆推门进去
　　落座后胡乱点了一两份我潜意识里最爱吃的菜，我才忽然发现这家饭店是我和Lawrence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这一下让我哭笑不得，鼻子突然一下子变得很酸，眼睛也涨得难受，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周围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我感觉自己像精神失常了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发泄

　　半晌后服务员上了那份牛小排和薯条，我才发现我用刀叉的水平又退了回去，左手刀右手叉切了半天也没能把肉成功分开，一定是厨师煎的太老太柴了，我心烦意乱简直想摔盘而去，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感，原本散发着阵阵香气的食物顷刻间变得索然无味、味同嚼蜡
　　“帮我切一下吧，law……”

　　我一抬头，看到对面的座位上空空如也，食欲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我下意识的反应

　　我心如乱麻地走回公寓，屋子里大概还是我前天走之前的样子，床上的被单还没有叠上，凌乱地铺在上面，看上去像是只离开了一小会儿，Rosa还没有回来，我一路抹黑找开关电源，原本一下子就能按到的开关，今天摸了半天也没按到，我暗骂一声轻手轻脚走进去

　　最后踩到了一滩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袜子，脚底一片冰凉，我摸索着打开一个东西，里面的灯一下子亮起来，强烈的灯光刺激我眯起了眼睛

　　是冰箱，断电后里面的冻肉全化了，水已经溢出来浸透了地板，我面无表情地把里面的肉掏出来，又拿出布子擦框里的血水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闪过我的脑海，激起我脑子里最深刻震撼的记忆，走马灯一般放映着

　　血水、肉

　　手里的那些肉一下变得格外狰狞，那种有弹性的手感更让人生理性反胃，我失手把它们全摔到了地上，瞬间发出黏腻的声音，那是肉掉到水里的声响

　　在抢救室门口，那个护士的身上、手上，都是Lawrence的血

　　我蹲坐在地上，所有的情感全部喷涌而出，恍然间那些被压抑许久的、刚换过劲来的无尽悲伤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靠在冰箱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痛哭流涕
　　没有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Rosa愣神后惊呼一声冲过来，她虽然看上去比我更加疲惫，扑过来摸到一片狼藉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抱住我，一边轻拍我的后背，我只记得我看到一瞬Rosa的眼睛，就像海水褪去露出礁石，眼底一片苍凉

　　我在蒙蒙黑暗中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多到后来我都回想不起来，但无论我说什么，Rosa都只是颤着声回复

　　“你要活下去”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后来的很多年，我都没有再见过Lawrence ，即使是在梦里
　　有时闲下来时我会想，如果Lawrence 还活着他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做不到，也想象不出来，因为Lawrence 在我的记忆里永远年轻、风华正茂

　　十年之后的一个夏日，我在英国白崖的海滩上晒着太阳，那天晴空万里，比从前的阳光都要明媚，海浪拍击着沙石，周身被暖阳包围，半梦半醒间，我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个二十多岁的Lawrence 在身边，带着阳光的暖和气息随他说话吹在脸上，他叫我牵起他的手站起来

　　但我从来不敢睁开眼睛

　　他的生命像一本晦涩难懂的诗，短暂也足够绚烂，即使能够预知了悲痛的结局也依旧令人痛心

　　很多年后的一个寻常的下午，我拆开了一个牛皮纸封上的包裹，里面有一幅画，画中的人像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却能隔着那一层透明的网纱辨认出英俊清秀的五官，在水墨的渲染下看上去神采飞扬
　　画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熟悉的花体小字，是用英文写的

　　“致挚友——Lawrence"

　　但这幅画看上去并不像曾经见到过的他，更像是记忆中的Lawrence ，轮廓已经模糊随风吹散了，只剩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得空时，一种很强的心理暗示指引着我离开城镇到附近的森林去，当人群从我身边穿过，我觉得自己更加与世隔绝，照在我身上的阳光都清冷地像走过了另外一个世界，冰冷的不像阳光
　　有时我会回到我们曾谈心的那片湖泊去，如今恍若隔世，湖水却还同曾经那样澄澈且近乎透明，清风拂过水中波纹荡漾开来
　　我恍惚记起了一些事，眼睛又变得很酸涩，我扶着身后的草地一点点蹲坐下来，任由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卷起额前的碎发，感觉正有什么明亮且温柔的东西一点点渗进身体里，慢慢将我融化掉，这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很轻松

　　我仍然没有看见Lawrence
　　但他现在却拥有着永恒的生命
　　他是无比自由的清风，像从前那般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
　　他的灵魂无比清澈纯净，沾不上一丝尘埃

　　我伸出手拥抱湖岸川流不息的风，努力地深呼吸，我终于能同Lawrence 融为一体

　　至此
　　永不分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