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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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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专门装饰的会客堂屋,同许都权贵阶层一般,都雅好复古。地面通铺光可鉴人的青砖,天花板加装雕花画梁,四壁贴着颜色清爽的绒面墙布,角落里甚至有一尊落地琉璃灯。唯一煞风景的就是那幅现代电子产品大屏幕。
进门之前,贺兰栀抓住洛明雪,“昨晚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洛明雪不知道,但他抬眼看到了新闻画面,许都乃至整个陆区最大的联运型内河港口遭到破坏,火势尚未完全扑灭。
这消息和突然出现在不属于他地盘的游锋、走廊上受伤的□□成员联系在一起,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正在他脑子里酝酿。此时,贺兰栀放在他肩上的手却轻轻一推。
“没什么,保持不知道。”她说。
游锋在两人身后半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扬声道:“DT哥,小旗的朋友过来了!”
新闻蓦地静音,造型古朴的摇椅原地旋转了半周,作为此地话事人的DT斜躺在摇椅上,张开的手指撑着侧脸,以一副沉思的表情面向来客。
DT已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眉毛白得几乎看不见,眼睛被挤在突出的眉骨和肿大的眼袋中间,松垮的皮肤透着灰调的橘色。在他的脖颈附近嵌着四枚金属扣,有线从中穿出,没进松软的对襟棉衫里。皮带松垮地挂着裤子,左半边吊在胯骨上,露出了另外两枚金属扣——那几根线是从上到下穿在他身体里的,想必还有两条短线结束他的肚子上。
“小旗的朋友,”他微微一点头,“请坐。”
游锋搬来了两把椅子,在他面前放下,介绍:“这是阿洛,在桐子路那边独立活动。这位是他的上家,政小姐。”
“上家?”DT花白的眉头抬起来。
洛明雪走上前先弯了弯腰,说:“DT哥,我受人所托,想找一个叫姜野的人的下落。他是从洋区偷渡过来的,已经在许都住了一段日子了,我想您这里一定有他的消息。”
他侧身看贺兰栀,语气平常地介绍:“她就是我的委托人,非要跟我一起来,给您添麻烦了。”
贺兰栀对老头微笑示意,坐在了椅子上。
DT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伸手再次请洛明雪坐下,说:“我听小旗说过了,你在找的这个人,也是个独立佣兵。他是从‘拜兰朵’过来的,很有特点,我记得他。”
说到一半,他又挥手招呼游锋,“别干坐着,喝点儿茶。”
游锋应声而去。
贺兰栀眯着眼睛,这才看清楚DT身上穿线的金属扣也刻画着九诫会的四横五纵。
她大致看明白了,这里是那个□□组织的巢穴之一,应该也是其腹心之地。出发前洛明雪说,这个DT掌握着桐花旧街的所有出租房屋,起码相当于中高层管理。
游旗是洛明雪的中间人,跟游锋不是兄弟,双方前后加入九诫会,还有竞争关系。他们的名字也许是某种代表层级的字号,相当于小干事。游锋的地盘在禹江以北,他应该不是DT的直接下属,但看起来关系也挺亲近。
新闻节目里正在播放的那个梨园港在禹江下游,主要设施也在北岸。凌晨□□在梨园港火并,引发的麻烦让孟仁斯、萧庆义等人今早忙得团团转,大火一直烧到现在……外面房间里那些“烧伤的兄弟”……
她和洛明雪不该这个时候来。
“小姑娘,你对我的弦很感兴趣?”DT冷不丁地说,直起上身,更加靠近两人,两根手指放在锁骨附近的金属线上。
“不是,她不懂事——”洛明雪急着要为她辩护,DT挥挥手叫他稍安勿躁,又轻轻弹拨了一下那两条铁灰色的线。
贺兰栀屏息以待,还以为能听到拨弦乐器的响声,结果却只是细线轻微震颤的嗡鸣。
DT见她大失所望,大笑起来。
“不好意思,”贺兰栀说,“我还以为是琵琶弦呢。”
“这是导流管,”DT拉开上衣,让四条线完整露出来,上下各有四枚扣口连接,错落分布在他上身,“年轻的时候不要命,让人在身上开了八个洞,找的医生手艺太差,怕胸腹腔积液感染,装了这东西。”
“嗯……好了之后不应该拆掉吗?”
DT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得虚假的牙齿,说:“我想留个纪念呗,这些扣眼儿还是定做的呢。”
贺兰栀缓缓点头,表达对他的审美并无不认可之意。
这时,游锋回来了,带着另外两人抬了一张桌子进来,再把茶盘放下,手持老旧的陶制茶壶为几人亲手斟上热茶。
“小锋,你也坐。”DT说。
“不太好吧,”游锋说,“万一阿洛……政小姐那边的委托是冲着我来的呢?”
洛明雪愣了一下。
DT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残损的手掌只有两根是人类的指头,拇指、无名指和小指都换成了义体。
“我们是为姜野来的,”贺兰栀出声,呷了一口热茶,“事有凑巧,碰上锋哥过来公干了……不妨事儿,完全没有关系。”
洛明雪眉毛紧皱成团,倾身向前重复了一遍:“是,我们只是想打听姜野的情况。”
DT“唔”了一声,缓缓道:“那我们说回正题。姜野,这人差不多是半年前露的面,是个人才,拜兰朵那样的管制,他还毫发无伤地溜了出来……”
贺兰栀尽量耐心听着,她知道拜兰朵是联邦在洋区控制的5个城市之一,但不清楚具体情况。联邦的两岸有严格的跨境手续,虽说如此,偷渡还是屡禁不绝,洋区的人纷纷想往这边赶。听DT的意思,从那头出来也不是这么的容易。
但是这些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这琵琶老头还讲上古了,从姜野怎么在四横区现身,又怎么跟九诫会的人发生冲突,到双方如何达成和平协议,放任他单枪匹马做些他们不想做的生意……
“咳咳,”她喝了第三杯茶,咳嗽了一声,“那么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当然是住在我的房子里。”DT又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您……不让动他?”洛明雪迟疑地问。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九诫,一个讲究是广结善缘,”DT抓住茶壶的提梁,给贺兰栀添水,“还有一个讲究,叫相安无事。”
他皱缩的眼睛注视着贺兰栀,“郑小姐背后的人想要,自然是压过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亡命徒。”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索。
洛明雪往前靠,在条桌前完全挡住了贺兰栀。
游锋本来只是沉默喝茶,见状轻笑一声。
DT摸出来了一张薄薄的卡片,将它放在桌上,“我早就备好了,T区42栋3-9,人就住在那里。”
洛明雪松了一口气,口中道谢,正要去拿,游锋先一步按住了那张开门的房卡。
“来者是客,何必劳动你去抓呢,”他语气轻松道,“我替你们跑一趟。”
“不必了,”洛明雪回答,手指也牢牢摁在房卡边缘,“这个人是联邦要犯,我得亲手拿住他。”
游锋不说话,神情好整以暇,只是不松手。
DT再次开口,盯着洛明雪,“小子,你的名字我听说过,你也是桐花街的孩子。”
洛明雪神情转冷,勉强地点了点头。
“靠自己单打独斗,他们说你很能打,又很灵活,像闪电一样抓不住,十几个带武器的都撂不倒你,”DT慢条斯理地说,“照理来说,你没有做过任何改造,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话音越慢,空气里的某种氛围愈加紧绷。
“巧了么不是?游锋也是这样的好手,”他慈爱地望向游锋,“这是我们九诫新一代的门面,能力毋庸置疑。有人会说,老DT,这都什么时代了,换上全副胸甲,刀枪不入啦!哪里还有拳头的余地?”
“我不这么看。”
“从上到下,豪强到地痞,所贵者不过这条命。命的承载就在人体,这是第一性的武器,最强大、最知己的堡垒。早年间我有个搭档,被人家用一根撬棍——”
“所以您的意思是,”贺兰栀开口打断了DT的教诲,“这卡给还是不给呢?”
场面静默了十来秒,洛明雪和她四目相对,眼角轻微跳动了一下。
DT龇着牙,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发怒,凉丝丝地说:“让游锋去呗,你们是想抓着姜野,小锋没问题,准保给你们带过来。”
“那可太添麻烦了,”贺兰栀说,“还是我们自己去吧。”
DT的眼睛从浮肿的眼皮和眼袋中睁大,抬高声音:“我说,让我的人去!”
“好吧,听你的。”贺兰栀立时改口。
她的态度转换太过轻易,儿戏一般。DT和游锋又沉默了几秒钟。
洛明雪松开指头,抬起手,生硬道:“需不需要我们回去等消息?”
“不用,”DT冷冷地说,“二位就坐在这里,陪老朽喝会儿茶吧。”
贺兰栀扭脸看洛明雪,“啧,软禁了。”
“……别胡说。”洛明雪无力道。
他也反应过来了,看样子九诫会昨夜刚办了一件大事,游锋从北边过来DT手下躲风头,他俩却刚好因为追查姜野撞上来。本来各不相干,但他背后有许都高官支持的背景是远近扬名的,这种情况下再怎么说不是为游锋等人来的,人家都不会相信的。
不信归不信,多少还是客气的,看明白就行了,怎么能不管不顾地说出来啊!
贺兰栀并不管三七二十一,起身走到门口,守在外头的两个人立即出手拦住她。
她踮脚探出头去查看,刚刚还占据着大半走廊的那些混混已经不见了,恐怕撤走了。可屋子里那些烧得乌漆嘛黑的伤员呢?
“政小姐,”游锋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拉回,口气温煦道,“坐会儿吧,我这就去把你们要的人给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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