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如炬 ...
-
藤子悦木然地望着扎在血管里的点滴，她很难说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只是最近噩梦实在是太多，她也不敢一头睡过去。
“感觉在做违法的事情。”她冲着正织着毛衣的吴梅浪笑了起来：“再让我检查一下你国外的执医证呢。”
望着低垂着眸子的，多年不见的学姐，对方似乎也并没有完全忘记小时候的事情，随口说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国外生活一段时间。
虽然八九年没有说完全失去联系，也就一两年，藤子悦才会收到吴梅浪的信，她跟着藤子跃和白浩中间辗转过很多地方，梅浪每次都要慢半拍，才能从朋友的口中得知她正确的行踪。
不过何银说，后面她也学聪明了，干脆往她所有可能在的地方都复印一份一模一样的信件。
“就这样放弃国内安安稳稳的日子，跟我这种闲人出国玩啦。”藤子悦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她抬起手，手指的关节跟着浮肿起来，她又看了看厕所门缝隙像水一样流淌的镜光，药物和心情让她像个发泡的烂甜甜圈，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按下去的肉还得停滞上一小段时间，才缓缓膨胀起来。
“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要死了，”藤子悦喃喃自语着：“但我当时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别看镜子了，抑郁症，人的面容就是很容易改变，”这几针吴梅浪织得快了些，她想站起身去把门关上，刚起身，藤子悦就拽住她的手腕
吴梅浪瞪着她：“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病，别想些有的没的。”
“镜子而已嘛，我就随便看看呀。”藤子悦望着桌子上堆着的那些瓶瓶罐罐：“不过这边开激素药真的满夸张的。”
“你本来太瘦了，稍微胖点也好。”吴梅浪戳了戳她的脸，旋即又担心了起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少长一点不健康的肉。”
藤子悦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脸，她担心过度呼吸出的那身冷汗弄得吴梅浪的手也粘腻起来，“照个镜子而已，总是扯这么远。”
“你再这样……”
藤子悦还是肆无忌惮地笑着：“我怎样？说到底，你们也没有啥治疗指南让病人不能照镜子吧。”
往日温柔的眉眼气得吊着梢，不过吴梅浪很快就平复了，她冷笑一声，指了指挂在门口的高尔夫球棒和消防锤：“那我把镜子砸了吧。”
“房东找你索赔啊。”
“很遗憾，我完全赔得起呢。”
输完液之后，吴梅浪又扯着她出去呼吸一会新鲜空气。
九点多的天空，街上的灯光打得路不如粉色的天空亮。
香樟和奶油的气味散在一起，她等在外面，看着她在一家日本人经营的店铺里。
几个月前订的毛线，不明白那种东西是怎么卖出这个价格的。
这样想，她的毛衣也要织好了。
中间几个小时记忆她基本上是断片的，等藤子悦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订好了回国的机票，她迅速地写下小纸条，又看了一眼深深埋在枕间里的吴梅浪。
——我得回去看看两个小孩啦。
她尽量让自己轻手轻脚地朝外走，身后冷不丁地传来她的冷笑。
藤子悦想装作没听清，结果一抬头便是一面镜子，她暗骂一声。
蒙蒙亮的清晨给轻纱笼罩的屋子再次倒了一桶油，吴梅浪藏在窄吊带和柔顺卷发的美丽面庞，剩着满是怨的红眼，她自嘲地笑了起来：“子悦，你绝对不是好的恋人。”
“我们现在也只是室友，不是恋人，学姐。”
“你是猜到我要给你表白了，所以才准备跑吧。”
“是真想回去看看那两个小孩了，这段时间我状态太差了，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跑了这么久，真挺不负责的。”
沉默良久，吴梅浪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能清醒地拿走你那些证件吧。”她支起了身体，“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有驾照的。”
“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趁我还没清醒过来生你的气。”
“我以为不会吵醒你的。”藤子悦望着桌上空荡荡的花瓶，她才想起自己订机票的时候顺带着订了一束巨大的百合，这个倒是便宜得出奇。
“拜托，你以为我当医生那么多年的夜班是白值的吗？”吴梅浪叹着气，“回国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单丽棠倚着车窗，一个没来由的急刹车狠狠地磕着她的额头。
本来就低血糖，加上眉上不断传来的剧痛，她有点紧张地松了松挂着脖子的安全带，凌晨的路上，除了灯和树什么也没有，她转头看向顾卿，却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真的好像藤子悦。
好在疼痛让她真正清醒了过来，她才发现顾卿也在看她，再端详一次，他不像任何人，就是单纯的、无趣的、像白板一样的好看。
“嗯……怎么说呢？”顾卿笑了起来，摩挲着下颌：“你好像有点麻烦了……该说是我也会稍微有点同情心吗？”
他就撂下这番没有任何开头和结尾的话，自顾自地下了车，然后打开单丽棠的车门，轻轻解开安全带，又一把将她扯了起来。
“还是先以你的愿望为主。”顾卿把她的书包递给她：“隐藏秘密的费用你之后再支付吧。”
旋即他便驾车扬长而去。
这回秋天的风是真的一把将她扑醒了。
这个点没有出租车可以打，甚至说是根本没有人，走得快的话绝对会迟到，但是她也不是翘课的类型，而且，如果莫名其妙地缺席，学校来找她的话说不定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
单丽棠翻了翻自己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千和京越给她塞的小零食，她扯开袋子，全部往自己嘴里倒。
跑着去说不定还有戏，她看了眼手表，这也是她从垃圾桶里，不知道哪个有钱人喝醉之后顺手扔出去的。
唐哥之前一直说，想要一块表来着，这块看着感觉很上档次，在他醒之前去店铺里修一下送给她。
她紧了紧书包肩带，在街上跑了起来。
等她气喘吁吁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发现京越也迟到了，说来也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跟自己差不多一个时间点在校门口。
她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京越就挽着她的手：“不用担心啦，两个人一块迟到，很少挨骂的。”
单丽棠还没反应过来，值周的老师就走了过来，京越直接倒在她的怀里，虚弱地说：“老师，我生理期不舒服。”
京越本来就纤细得不像话，加上本来就请病假很多，把老师和不远处喝茶的门卫都吓了一跳，单丽棠还呆在原地，京越本来想稍微提醒她注意演技，结果发现单丽棠似乎真的很累，眼窝下的阴影都重了些许。
这样自己似乎还离她挺近得，京越抓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胸前。
不过怎么总觉得她身上飘来的香味……
正当一堆人商量着借一下医务室的担架车的时候，京越还想着多拖延一些时间，反正她一年总要生几次大病的。
“怎么了？我来吧。”
一个陌生的女声忽然闯了进来，京越愣了愣，随后就被人拦腰抱起。
裸露的脖颈都爬满纹身的，相当美丽又疲惫的女性。
绝对不是老师或者学生，但周围的人都没有阻拦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已经小跑着抱着她快到医务室门口了。
藤子悦转头望着单丽棠：“怎么迟到了？你朋友是装病，你是真病。”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如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