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骨钉【GL】》用水锋

36、备忘录

　　“这么请假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我付出了劳动的。”
　　两个人在车上，却各怀心事。
　　“你什么时候考驾照了啊。”白浩轻轻咳着，把半边脸埋在衣领里。
　　藤子悦停了车，旋开保温杯，温水里沁着茶气，他慢慢吞咽着，嗓子尖传来难以忽视的剧痛。
　　水非要有点味才能咽下去了。
　　“大学的时候考的啊，不过没怎么上过路。”藤子悦打着哈欠，慢慢尾随在前面的大巴上，这次两个人出来，没带上方成。
　　不过也不是出来玩的。

　　毕竟还是高中生，读书才是重要的事情。
　　“你怎么最近这么闲啊，不忙着赚钱了？”藤子悦瞥着摇来晃去的车挂，“觉得钱是赚够了？”
　　“不然呢……你倒是，我都没好好过问你，上大学到底干啥了，开天眼了？本来不是都说找了个编制吗，怎么突然就财富自由了。”白浩有点埋怨地看着她：“还把学费一分没动地还给我，明明那是我和藤子跃给你存好久的，搞得我伤心半天。”
　　“炒股致富呗。”藤子悦笑了起来，“本来想说试一试的，没想到运气好。”

　　严格来说，两个人并不是来春游的。
　　迎面的风吹动漫山遍野的花，和煦的三月末，的确算得上好春光，也该说不愧是白浩，墓葬的位置都选得很好。
　　“你记不记得你初中的时候，特别不让你爸省心，谈了个你初中的学姐，女朋友，多前卫。她是不是后来去学医了啊，你们还有联系没，医学生以后肯定有出息，人还漂亮，诶你说她爹妈有没有咱们爹爹家庭这么开明啊。”
　　“喂喂，不想听了啊。”藤子悦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梅学姐现在跟我也是好朋友。”
　　“人家居然还肯跟你做朋友啊，那你还很有机会哦。”
　　白浩回想起藤子跃那时的表情就忍不住地笑，两个人在外边忙活半个月演出，好不容易回家，就看见还穿着校服的藤子悦染了一头花花绿绿的红头发，牵着一个手足无措的漂亮女生，桌上甚至还摊着没写完的暑假作业。
　　那个时候白浩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出去赚外快还得停一下主业。
　　藤子跃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还以为是藤子悦认识的哪位帮着来补课的学姐，先急着说去楼下买点水果和蛋糕回来。
　　结果藤子悦拦住他，不知道是哪个小店买的，无名指上还圈了一枚十字架形状的戒指，十分之粗糙，再一看还是黑白金属对戒。
　　“不用了，我女朋友不在意这些！”

　　白浩当时就笑得直不起腰，现在想起来还是好笑，没忍住又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笑笑，笑不死你。”藤子悦郁闷地鸣了两声喇叭，这条路是通往后山的野路，随便找个地方停了车，马丁靴踩着的柔软湿润的泥，。
　　两个人一个手捧着花，另一个抱着唱片机，白浩有些不安地回头问她：“真不用烧点纸钱吗？”
　　“不用啊，一不小心燃起来了怎么办，多破坏生态。”
　　“不是，那你爸在下面没钱怎么办啊。”
　　“无所谓吧，反正他英年早逝的时候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你给他烧了，估计还要等着我俩也下去了才省着花。”藤子悦打着哈欠，“给他听听我今年唱了什么歌。”

　　两个人走到一棵榕树旁，白浩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把花取出来，然后放在树下，藤子悦转头望着空旷的山，除了一线翠就是浅蓝扯出的几片云层。
　　白浩还是偷偷拿出了火机，用身子遮着，悄悄地烧。
　　“不是！你当我是白痴吗？”藤子悦不可置信地问他：“我难道闻不到味道吗？”
　　“哎呀，就烧一点，就一点灰，我等会带走。”白浩尴尬地望着手里的纸片：“你放心啦，我烧的纸银行卡。”
　　“……突然感觉丧葬行业也是蓝海了，等我有空了我要在这行创业。”藤子悦没忍住，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他的骨灰藏在土里的几寸深，疲惫的人走的时候却意外地轻松，仿佛也顺带着把剩下两个人的霉运也一并带走了。

　　“你说，他如果没有收养我……这也很正常吧，毕竟不沾亲不带故的，就只是被人丢在路上，还顺道给我送进孤儿院，帮我扔在那不就好了吗。”
　　藤子悦从大衣口袋里把烟拿了出来，她没有瘾，只是觉得此刻如果没有尼古丁和焦油的香气，空气反而沉闷了，“他说不定大学不会退学，也不用这么辛苦。而且说不定磨合个十几年……你俩还真能在一起呢。”
　　“时也命也，至少他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了。他就是这种善良的人啊。”
　　白浩轻轻笑着，二十五岁其实还算不上个彻彻底底的大人，“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白浩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其实他想跟藤子悦再聊聊，但是不仅是嗓子，连后背，顺着一层薄肉轧着的脊柱，闷着烧一样的灼疼。
　　还好小孩迟钝。

　　他想到这里又笑了笑，转头望着她：“要不要去超市……买点零食？”
　　“一周都去几趟了。”
　　“等等，那个小姑娘是上次遇到的你学生不。”白浩指了指路边，周末的工地也不休息，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边，正四处张望着。
　　藤子悦定睛一看，还真是单丽棠，旁边坐着娟娟，正拿着扇子一个劲地摇。

　　很自然地下了车，藤子悦还从车里拿了点小钞。她之前问过单丽棠是在哪些地方打工，唐哥那间屋子什么人都有，活基本上是不缺的。
　　“在干什么呢？”藤子悦凑近过去，单丽棠急急忙忙地收好书，娟姐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把她逗笑了，“我放了学不能算老师，她紧张就算了，娟姐这是干什么。”
　　“我们……周末工地上没活嘛，卖盒饭的爷爷生病了，他儿子说下周才能来，问我们周末能不能帮着卖下。我们就来帮忙。”娟娟鼓足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单丽棠，漂亮的脸在满是脏尘的地方灰扑扑的，“藤你放心，妹妹也在好好学习的，没耽误她多少事。”
　　藤子悦还没说话，白浩就直接选了两盒，“卖相还不错，一盒才八块，还是挺便宜的。”
　　“嗯，今天莴笋肉丝是我炒的。”娟姐笑了笑，偷偷看了眼白浩。
　　白浩虽然近来是瘦得脱了相，也还是个精明的帅哥。

　　两个人回到了车上，藤子悦仍然盯着两个人的方向：“我说你不要只是大发善心，回去要吃掉哈，不可以浪费，讨厌浪费的人。”
　　“知道知道。”白浩还刻意摇掉车窗，笑容灿烂地朝娟娟打了招呼，整得她脸通红。
　　“真不容易啊……尤其是那个小女孩。”
　　“还好吧，她以后肯定会经历更多不容易的事的。”藤子悦想了想，“但是她没有放弃自己，肯定也是有好的结果的。”
　　“你还挺像个老师的。”白浩轻声说着：“小悦，子跃一定很高兴看到你像现在这样，其实，也算是奇迹。”

作者有话说

　　[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