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方成 ...
-
单丽棠撑了一上午，才在最后一两分钟望着手表发呆，掐着时间到午饭时间。
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藤老师一起吃午饭。
反正开学这一个月运气都挺好的。
“你知道悦悦在哪棵树上吗？”
邻座男生突然一句话吓得她笔尖一颤，她转过头去看他。
方成耸了耸肩，“同学，你的眼神好可怕。”
“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单丽棠想像以往一样低着头，却还是忍不住盯着他。
还有为什么会那样叫藤老师。
转校生。
刚好下课铃声响起，周围的人都往外冲，只有教室坐在最前排的这两个人，默契地停下，单丽棠看了看今天的预算，决定去小卖部买点面包。
藤老师每周一容易落下午饭，现在走人还不算多。
只是她刚出教室，方成就跟上了她，一直跟到了小卖部。
新学期小卖部也进了新货，她惯常看着藤老师喜欢买的那几款面包，红豆或是草莓果酱，但新学期全是一堆花里胡哨的包装，要翻找半天。
方成一直盯着她，然后迅速伸手在蓝框里掏了掏，提出两个粉红色的包装袋，然后问她：“你吃什么不？我一起付了，悦悦喜欢草莓味的。”
单丽棠愣了愣，心里忽然生起一股无名火，随手提起一袋红豆团。
“我觉得藤老师更喜欢红豆味。”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方成抢先一步，也就迅速拿起了一袋红豆面包，“老板，三个面包一起，加那个女生手里的，多少钱？”
“十三块。”
单丽棠把三块钱硬塞给方成，拿着手里自己那袋快步离开。
方成不解地跟在她后面：“不是，同学！我都不认识你，你怎么对我有意见呀。”
藤子悦今天穿着红卫衣，在树上相当显眼：“哎哟，两个一起来啊。”
“悦……藤老师！为什么我住院那么久你都不来看我啊？”
“你忘了你是因为谁打架住院的呀，混这么差，还被学校开除了，你爸你妈巴不得报警把我也关进去好不好。”藤子悦无奈地说。
“哎呀，跟你有啥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呀。本来那个人就是流氓。”
“被人揍进医院还没长记性？”
“打赢了进局子打输了住院嘛。”
“所以你爸你妈那么疼你，怎么舍得把你扔到这地方上学呀。”
藤子悦跳了下来，看到两个人手里都塞着面包。
这口味应该是给自己带的，但她中午有点不想吃面包。
“我本来不是不愿意读书嘛，他们到处找人想把我弄进个高中读书，结果被处分了也行不通嘛。浩哥喊我跟我爸妈说，如果我想读书他有办法。”
方成笑嘻嘻地把面包递给藤子悦：“我爸妈一听我想读书，马上就找浩哥给他送礼了。还说我终于能给妹妹做个好榜样。”
“那你可得好好读书。”藤子悦顺手拧开一瓶牛奶，“诶，原味的，能帮我带瓶草莓的不？”
方成愣了愣，藤子悦很少喊他帮什么忙，他马上就往小卖部跑，他一转身藤子悦就飞速把瓶盖拧紧，塞到单丽棠怀里：“快走快走，趁那小子还没回来。”
没等她反应，藤子悦就迅速带着她跑到操场的另一角，躲在了栅栏的后边儿。
“刚才怎么就听我们两个讲话。”藤子悦笑了起来：“我感觉你不是很喜欢阿成，就把你也带过来了，那小子杀伤力过大了，被他缠上一个中午就不用停嘴了。”
“我没有……也不是说讨厌。”单丽棠又开始闷闷不乐，感觉自己的话就到此为止又很笨拙，只是不断地摇摇头，然后默默啃着手里的面包，啃了几嘴，想问的话却还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新来的同学……跟藤老师好像很熟悉。”
“嗯，我们一年前一起玩乐队的，那个时候有点猜到他是未成年，没想到这么小。”
“他好像很在意藤老师。”
“阿成不是很成熟。”藤子悦转身看她，虽然那套蓝丝绒的店员装扮很适合她，但是穿上校服似乎更符合她的年龄：“你是习惯所有问句都陈述着问吗？作文也全是句号句号。”
聊了短短几句，藤子悦站了起来，看着方成不知疲惫地转了两三圈操场，拍拍她的肩：“你在这休息吧小棠，看那小子怪可怜的。”
“藤老师！”单丽棠也跟着站了起来，想到以后的午休时间也会被这样掰成两半就止不住地失落：“……明天见。”
“啊？今天晚上晚自习我还要来守呢？要翘啊？”藤子悦吊儿郎当地弓着身子，还是耐心等待着单丽棠的后一句话。
“藤老师，明天……这里见。”单丽棠急忙低下头。“跟藤老师在一起……吃得比较安心。”
“OK，没想到老师还得负责学生的消化系统。”藤子悦思考了一下，没思考出什么逻辑，把兜里的一袋苏打饼干又扔给了她：“晚自习别跑，高二了多学学，你走的话总会有同学说你搞特殊。”
等到了晚自习，单丽棠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饼干，她没有饭卡，去不了食堂，想必是这学期“家里人”又没有交学费。
其实食堂还挺划算的，还有免费的汤。
不断有人围着方成，对这个头发还没完全漂黑的帅气少年相当好奇，也就是这校规管得不严。
只是单丽棠觉得奇怪，往常一向爱认识新朋友的洪超，望着窗户在发呆。
单丽棠想了想，自己还是别去做多余的关心，免得给他惹麻烦。
方成才刚来就有一堆人约他去小卖部和操场逛逛，他虽然对这种事不是很热衷，碍于想要了解一下藤子悦在这边的日子，决定还是听从大家的意愿。
教室里只剩下单丽棠，她小声地背着方程式，考试的时候虽然可以现推，但熟悉的话会快一点。
就能写得更快……然后睡得更久。
一直到预备铃响，班里大部分人才回来。
一坐回来，方成就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看着单丽棠：“这个班的人好像都不太喜欢你。”
往常不是没有这种不礼貌的人，单丽棠低着头，她向来都是以沉默应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人，心中有种莫名的火气。
“所以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可怜。”方成还顺手帮单丽棠扶了扶被人故意撞歪的书本：“不过也还好。你别多想啊，我开始就是想知道藤老师为什么这么关照你，他们说藤老师大概是，呃，不是可怜吧，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然后对你比较好。”
方成看她神色不对，又接着解释：“你别介意，真的，我没问具体的情况。放心，我自己家庭也有问题，不会带有色眼镜看你的。”
单丽棠轻轻扣上了书，藤老师通常会迟到三四分钟到教室，那么稍微说一些话也没关系。
这学费一学期也就几百块钱，假期挣得应该够这学期的学费，明天就去交。
又不是不交学费……嘴碎的人稍微等一等她是很难吗？
“我家里，妈妈是镇上出名的疯子，年轻的时候沾了赌，欠钱不多的时候爸爸不肯帮她还债，所以她被人到处卖，最后疯了，医院都不收，留了条命关在镇边的村子里。还给家里留了一大堆债，爸爸在外面找了第二个女人，生了个男孩以后就不要我了。”
她没刻意收着声音，不少人转过头来看她，很多人在她家没出事的时候都是她以为很要好的朋友，说她漂亮又聪明。“你听到的有没有差错？还需要我补充哪里？细节我也都可以告诉你啊。”
她又压低了声音，方成发现她竟然是笑着的。
“所以呢，所以我可怜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方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