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姜》郁翕合礼

47、恰到好处 入夏以

　　入夏以后的白天特别长，七八月份晚风都是温热的。吹在起了薄汗的手臂上，让人浑身粘腻。
　　傅见青站在展馆一侧的角落里，抬头仔细观望，看模样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秦沉边站在他身侧，顺着他视线往上望。
　　“你说我在上面挂一袋气球，她点头的时候气球落下来。怎么样？”他问。
　　秦沉边看他一眼：“你一脸苦大仇深就是在想这个？”
　　“这叫深思熟虑，”傅见青纠正，“别用那么难听的词。”
　　还没真的行动就开始避谶了。

　　傅见青想到什么，嘴角一勾，转身又往另一边去了。
　　秦沉边见状赶忙跟上：“不是我说你，一大早把我从公司拉过来，到这个地方以后又开始一句话也不说自顾自溜达，你到底要干什么？”
　　傅见青抬头左右看，两只耳朵像摆设。
　　秦沉边叹气：“我有时候对你们这种要做什么事情，就把一切抛之脑后的人深感敬佩。”
　　“你们？”傅见青终于舍得看他一眼，“椿姜也这样吗？”
　　秦沉边：……
　　就怪不想和这个人说话的。

　　他语重心长：“天都快黑了，傅见青，傅总，大哥，就算真的没想完，也明天再来吧。该下班了。”
　　秦沉边现在真有点舍不得齐季了，自从这人走了以后，傅见青有什么都拉着他去。本来由他和齐季分担的这人偶尔的恶趣味，现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超负荷的犯贱。

　　傅见青往门口的方向走：“想好了。”
　　这话就像上学时的下课铃一样悦耳，秦沉边眼睛一亮，跟上他：“想好了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但是这种浪费时间的事，以后不要干了。很让人困扰。”
　　“没有浪费时间，我是实地考察。”傅见青说，他视线落在秦沉边身上，“顺便让你反思一下。”
　　秦沉边指指自己鼻子：“我？”
　　傅见青点头：“你之前答应我，中秋以前，把你那室友挖过来。”
　　“这事……”秦沉边噎住，“你也知道咱们小门小户的，要把人从高门大户挖过来有点费劲。”
　　“那傅氏集团呢？”傅见青问他，“有没有兴趣？”
　　秦沉边轻轻骂了句脏话，缓神：“就，我这室友，他比较有个性，还真不一定会点头。”
　　“人才都有个性，”傅见青点头，“拒绝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不来也没事，你问问他是怎么给他爱人求婚的。”
　　秦沉边：……

　　绕了一大圈就为了这个。
　　“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吗？”他有些嫌弃，话刚说完神色一凛。
　　果然，下一秒傅见青眼皮子一耷拉，又开始他那套：“椿姜吗？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如何看我，我只知道她正在尽量包容我。可我也不想一直被她这样包容我，哪怕她深爱我……”
　　“好，打住，到此为止。”秦沉边抬手，手掌怼在他脸上，“你别说了。”
　　傅见青变脸极快，神色自若，颔首示意：“辛苦。”

　　神经病。
　　秦沉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顿了片刻，给王璐发消息。
　　对面先是不冷不热说了句：“怎么会想起我这个发小”，接着听他一句接着一句倒苦水。
　　秦沉边发完消息的时候傅见青已经没影了，他不在意，收回视线等着王璐的消息。
　　【王璐：其实我觉得她的性格不是会在意这件事的人】
　　【秦沉边：现在是傅见青在意吧？】
　　【王璐：那又如何，如果椿姜不在意，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越过椿姜去。】
　　【秦沉边：你对他们的关系好自信啊】
　　【王璐：没办法，傅见青对这段感情越不自信，我就越有底气】

　　底气还是成反比的。

　　【王璐：哦对了，那个大佬要是真和你说了怎么求婚的，也给我说说】
　　【王璐：谁能拒绝吃业内名人的瓜】

　　秦沉边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谁，苦笑一声：【这种问题怎么问？】
　　【王璐：问他不行你问他老婆啊】
　　秦沉边摇摇头，有些无奈：【好吧。】

　　上一秒消息发出去，下一秒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截图就到椿姜手里了。附带王璐的一句：【你自己看。】
　　椿姜扫了一眼，回复她：【我不爱凑热闹】
　　王璐先是打了个问号，接着问：【有关于你，也不爱凑热闹？】
　　椿姜想了想。

　　【椿姜：也不是这么说，只是我觉得他既然要准备，那我期待就好了。】
　　【王璐：我怎么不信呢？】
　　凭她对椿姜的了解，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很多时候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都知道他有这个想法了，还能干等？”王璐啧了一声，又点开手机给许希远发消息。

　　傅见青收到消息的时候，刚打完一把游戏。屏幕上是秦沉边干巴巴的一句话。
　　【他俩没有求婚】

　　他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咧到耳朵根去。
　　【傅见青：圣人也有缺点】
　　阴腔阳调的，怎么看都有一种为捧一踩一的感觉。
　　秦沉边无语回复他：【是是是，小人完美无缺】
　　【情况都不一样，你就又美上了。】

　　【傅见青：我爱得热烈】
　　【秦沉边：……】
　　【秦沉边：你爱得闷骚】

　　秦沉边放下手机，仰天长叹一口气，
　　从回家里就开始问这问那的，打心眼里觉得傅见青这回是欠他一个人情。他仰起脑袋，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脑子慢慢吞吞运转。

　　椿姜……椿姜。
　　椿姜小的时候就很会察言观色，很会说话。
　　哪怕是牵着大人的手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她身上也始终萦绕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这种特别的气质吸引了很多人围着她，虽然她有时候有些沉默寡言，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她自己似乎意识不到这件事，甚至于有的时候，秦沉边会看到她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卑怯。
　　要和她说话吗？
　　要和她做朋友吗？
　　要……告诉她，他的感情吗？

　　这个问题从他十四五岁的时候，一直盘旋。直到二十出头，才隐隐约约有些念头。
　　应该是要的吧？大家不都说，有什么想法要告诉对方吗？
　　他试着用最常见的办法去试探，他问椿姜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在各个可能的角落和她偶遇；又或者给椿姜准备礼物。
　　每次换来的都是与寻常无二的招呼，和极其生分的平摊转账。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待她和善时又无声拒绝。隐隐约约的疏离，让他明白椿姜的心意。
　　她在无声拒绝他的爱恋，又保留了他做朋友的底线。
　　如果再进一步，就有些不知分寸了。

　　所以他迟迟徘徊，在原地观望，始终难以跨出那一步。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他是后来遇见椿姜就好了，又或者他有勇气一些就好了。
　　但这些都只是由遗憾诞生的妄念。他心知肚明，对他和椿姜的关系也心有明镜。
　　所以起初傅见青的出现，让他格外愤懑。

　　明明他才是最早的，明明一直在的是他。
　　傅见青才是那个后来的不是吗？
　　凭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登堂入室呢？

　　秦沉边想到这里长叹一口气。
　　两秒钟后，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个电话。

　　王璐忙着敲键盘，看到手机响了，找出蓝牙戴上：“有事？”
　　“没事不能找了？”秦沉边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有些闷。
　　键盘敲击的声音缓缓停下来，那边也许久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王璐开口。
　　秦沉边似乎顿了一下，语气随意：“也没有啊，你怎么总是……”
　　“你想问她为什么选择傅见青对不对？”王璐垂下眼帘，“哪怕明明你和傅见青还在合作，你依旧如鲠在喉是不是？”
　　沉默。

　　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沉默。

　　秦沉边有些喑哑地开口：“我这么明显，连你都看出来了，为什么她看不出来呢？”
　　“因为你没张嘴，”王璐言简意赅，“我给你说个事你就知道了。”

　　“椿姜第一次带傅见青和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椿姜边上一句话不说。几个人闲聊难免七嘴八舌，等到大家说差不多了，他会跳出来，满脸期待地问椿姜：‘你刚刚要说什么，我想听。’，也会极其自然地中断我们的话题，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她的身上。”
　　王璐叹气：“你们太像了，明白了吗？”

　　椿姜和秦沉边，都是有些许敏感和拧巴的性子，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有没有开窍了。但不论如何，王璐都不认为秦沉边会进入椿姜的择偶列表。
　　一个暗示满天飞，却从没有开口表明心意的人，怎么可能获得她的瞥视呢？
　　椿姜需要勇敢又热烈的爱。

　　退缩如秦沉边，又或者激进如祝知礼，都不是适合她的人选。她天生不会调整自己去适配别人，也不会花过多的精力去想办法维系。这种对很多人很多事随遇而安的人，往往更难让她点头。

　　胆小却孤注一掷的傅见青就刚刚好。
　　多一分就轻浮，少一分又胆怯。正正好的情感，让他在某日又一次怦然心动时，踏出了预演多年的一步。

　　不需要椿姜做任何事情，傅见青就会照着她想要的样子去成长。
　　说傅见青是椿姜的理想型并不贴切，王璐心想，也许说椿姜是傅见青的女娲更合适一点。

　　秦沉边久久没有说话。
　　王璐叹气：“你心里有遗憾很正常，但如果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就椿姜那个不拖泥带水的性格，和你这种心思敏感，什么都要在脑子里过三天的人，真的能有好结果吗？”
　　她想说其实椿姜的回避反而给了秦沉边最后的余地，转念一想这话或许过于伤人，又咽了回去。

　　“嗯。”秦沉边声音有些低，但好在听起来没什么郁闷了，"谢谢。"

　　王璐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你也别想太多……我去……”
　　“怎么了？”秦沉边问。
　　这下王璐也顾不上这话说了怎么样了："你俩是真的不会有结果的，椿姜绝对不会为你做到这一步。"

　　电脑屏幕上，她的聊天界面，明晃晃挂着椿姜刚刚弹出来的消息。
　　【我决定向傅见青求婚，如何？】

　　王璐脑袋发懵：“他们是彼此真正的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