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姜》郁翕合礼

42、她喜欢我 喜欢到

　　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椿姜两手打开整个人呈大字，直愣愣发呆。
　　她小的时候喜欢一条裙子，妈妈给她买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每天都穿着，睡觉也穿着。连洗衣服都要自己来。
　　中学的时候喜欢文具，笔和本子攒了一大堆，用的时候小心翼翼。越是喜欢的越要束之高阁，每天拿出来看两眼，然后心满意足地用学校发的练习簿。
　　大学的时候喜欢各种各样的盲盒盲袋，最喜欢的是打开的一瞬间，由未知变为已知，许愿达成的惊喜。

　　但这和喜欢傅见青好像不一样。
　　真的是喜欢吗？

　　椿姜有点惆怅，喜欢是这样的？
　　有时候想和他作对，猜到他的意图也要反其道而行；有时候其实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但潜意识知道他想做什么，行动先念头一步去配合他。
　　好像没有办法对他生气，他拉着她衣摆轻轻晃动的时候就会心软。真恼急了的时候，不假思索推开他，又会后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急躁。
　　这种感觉是喜欢吗？
　　但是和朋友也会有种情绪的吧，与人相处，上心了在乎了就是这样的啊。
　　会不会她只是把他当做家人，要好好生活彼此搀扶前进的家人。

　　许希远的那句“你完了”似乎还在她耳边，她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完了？
　　谁完了？
　　什么完了？
　　为什么就完了？

　　她想起之前去傅见青屋里拿臂力器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大约两米长的毛毡板照片墙，上面都是她的照片，虽然大部分是从她发布的动态里保存打印的，但还有一些他自己拍的。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贴在毛毡板的角落里，用图钉垒起来的一些标签条。还有部分照片的旁边贴着的纸条。
　　某月某日与她正式见面。
　　某月某日和她能够说话。
　　某月某日向她求婚。

　　原本应该是计划性的，像一张巨大的网。然而实际上，这几件事被压缩在了一次里完成。他写的那些计划全部作废，厚厚一沓纸被摁在角落里不管不顾。
　　真正完成了的都在张贴的照片下面，她之前来的几回都是匆匆一瞥。那次拿东西，时间不赶，索性闲逛。
　　不止是那些纸条和照片，傅见青桌子上还有她的Q版小人挂件，图像是用她毕业照那张做的。甚至还有黏土小人，很多个，从制作来看，应该是他自己做了很多回。越到后面做得越精细。
　　还有他们的结婚证，他把这东西拍了个拍立得，用夹子立在电脑旁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这个立式夹的下方贴了个大头豆豆贴，是他们俩结婚的大头。

　　其实傅见青和齐季能玩到一起是有原因的吧。

　　椿姜的头发缠在颈侧，她伸手拨开，又看着缠在指尖的发尾怔忪。意识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又缓缓放了下来。

　　她好像明白了。

　　完了的是你会在意一个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社会关系在此之前似乎并无交集的人；是你习惯了做事计较后果不打没准备的仗，但却在面对他、他的事情的时候变得冲动；是你觉得这一切其实无可厚非，但在熟悉你的人看来你做出了和你往常南辕北辙的行为。
　　在你无意识的时候，你踏入了一条会把你冲向远方的河流。

　　是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已经铺天盖地争夺阳光，树却心甘情愿。

　　椿姜隐隐约约明白了写什么，决定向傅见青发出通牒。

　　“你看着办吧。”
　　反正我确定我对你有意了，至于如何承接好这份情，你就看着办吧。

　　这无疑是给傅见青出了个难题。
　　从早到晚，这人叹气把一向大大咧咧的齐季都叹不耐烦了。

　　“我说，你能别装了吗？”他嘴角抽搐。
　　傅见青惆怅：“怎么办？”
　　齐季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是啊，心选姐说喜欢我，怎么办，我的暗恋居然结束了好舍不得~”
　　提着晚饭进门的秦沉边听到这一句，笑骂：“你们俩都病得不轻。”
　　三个人围到一起吃饭，傅见青和秦沉边坐在桌边。齐季把菜倒了一些在碗里，拌着饭蹲着吃。
　　“我家狗也这样。”傅见青似笑非笑，俨然是在报复。
　　说到拌嘴齐季的脑子灵光了：“你在家也蹲地上吃啊，椿姜给你倒汤吗？”
　　“哎哎哎！吃饭呢吃饭呢！”秦沉边拿筷子敲碗，想起傅见青说的话，问：“你之前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齐季腮帮子鼓鼓的，从桌子边弹出个脑袋，声音含糊，“你们两个打哑谜吗？”

　　“椿姜同意直播。”傅见青云淡风轻，终于舍得把聊天记录完成给两个人看。
　　秦沉边：……
　　齐季：……

　　傅见青惆怅：“怎么办，我还是不太希望她出面。”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说要出面了？”齐季眉头皱起来，“没有一句说到这个。哥们儿你脑袋进水了吧？”
　　“我都说了我可以的，你看她说的。”傅见青状若未闻，依旧怅然。
　　秦沉边不信邪又看了一遍：“确实没说什么啊……”
　　真要说有的话，也就是那句好像喜欢了。但这个和直播也没什么关系吧？

　　“是吗？”傅见青放下碗，“可是她这个意思不就是喜欢，喜欢不就是愿意陪着我？愿意陪着我面对困难不就是要和我一起出镜？况且她已经和我一起被拍到过一次了。”
　　“大哥我真服了，你恋爱脑吧，”齐季把手机屏幕推到他面前，“她只是说她喜欢你，看清楚了吗？！她说的是她喜欢你！”
　　傅见青茫然：“谁？什么？”

　　秦沉边眸色微动，不说话了。
　　这人看起来简直是个傻子，齐季叹气：“我说！椿姜！椿姜说喜欢你！只是喜欢你！明白吗？”
　　别特么再说什么莫名其妙的出面直播了！

　　傅见青意味深长哦了一声，缓缓坐正。有一种早就等在这里的心满意足：“她喜欢我。你也知道了？”
　　齐季脸都木了。
　　秦沉边破功：“我就知道。”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让人说一句‘椿姜喜欢你’，”齐季僵着脸，“我看你不是恋爱脑，你就纯精神病。”
　　“谢谢，”傅见青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极为自然的接受了他的评价，“爱情让人分分合合成为疯子，也很正常。”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个人早上照镜子都会问候自己一句椿姜男朋友。”齐季吐槽。
　　傅见青正色：“别乱说。”
　　秦沉边挑眉，伸手拿水杯，想了想递到齐季手边。收筷子的手一打，纸巾盒飞到桌子的另一侧。
　　正聊天的齐季顺手拿起来举到嘴边：“你没有？”
　　“是椿姜老公。”傅见青纠正。

　　齐季嘴里的水以水雾的方式落在傅见青的脸上。
　　吃饱喝足的秦沉边慢悠悠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怡然自得起身：“一会儿把进度同步一下。”

　　事了拂衣去，一点看不出刚刚做了什么小动作。
　　傅见青盯着他背影良久，冷笑一声。
　　水滴汇聚在他的下颌，啪嗒滴在桌上，再加上这声冷笑，把齐季吓得不轻：“哥我下次一定偏头，我这次确实是震憾。”
　　“震憾我是她老公？”傅见青接过他送来的纸。
　　“震憾人居然可以这么不要脸。”齐季翻白眼，想到什么，又说：“不过我觉得椿姜这人挺迟钝的，你和她说喜欢，她指不定会回你三个六。”
　　傅见青笑了声，不置可否。

　　没反对？
　　没反对就是有地方说中了。
　　齐季问：“所以让她喜欢你，还告诉你，花了不少精力吧？”
　　“不是让她喜欢我，是她主动自愿的喜欢我。”傅见青又纠正，“这不一样。”

　　齐季懒得和他扯字眼，点点头又问一遍。
　　接着傅见青用一种极其高深的状态回答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说完又叹气：“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的，我原本想着公司这件事过去了，再向她求婚一次，把一切都说开了再表白一遍。可是她一定很喜欢我了，所以现在就要告诉我。”
　　齐季的手在他说话的时候，缓缓挪到水杯边上，指尖微动。
　　好想泼上去。
　　真的是很不要脸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回答，甚至说完了还能自我陶醉。

　　傅见青把眼镜放桌上，起身去办公室的卫生间洗脸。
　　没多久又回来时，齐季已经扯了个垫子坐到沙发边的地上，一手支在茶几上，说风凉话：“怎么了这么快，不冲镜子里打个招呼说‘嗨椿姜老公’吗？”
　　傅见青把眼镜擦干净重新戴上，推了一下：“今早说过了。”

　　“我靠你是真的不要脸啊！我走了！”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用力关上。
　　傅见青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手机上弹出秦沉边发的消息：【在干什么，开会了】
　　【傅见青：嗯】
　　【秦沉边：你干什么了，老齐进来的时候跟牛一样吹气瞪眼睛】
　　【傅见青：你知道了？】

　　秦沉边回了个问号。
　　傅见青打字飞快。
　　【其实我也不想说的，但是他非要问】
　　【他可能也想被人喜欢吧所以找我取经，问我椿姜怎么会愿意告诉我】
　　【这个事情真的不太好说，我原来没想着进展这么快的，我打算自己去和椿姜说的，没想到她先我一步】

　　秦沉边回了六个点。
　　傅见青当没看见，继续发。
　　【我觉得他是没被人喜欢过，所以破防了】
　　【我也没想到椿姜会这么喜欢我，毕竟你知道的她其实在这方面像个木头】
　　【但是情感这种东西很微妙的，就是有的时候对有个人会很敏锐，其实那就是喜欢，她以前可能不自知吧】
　　【小秦你懂那种感觉吗，椿姜发现她喜欢我的时候一定也有些慌乱】
　　【算了，你没被她喜欢过】

　　秦沉边深呼吸，抬头看眼还在吹胡子瞪眼，绘声绘色模仿傅见青的齐季，低头给始作俑者发消息。
　　【秦沉边：再不下来开会按旷工处理】

　　他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深深提气。
　　就多余问。

作者有话说

　　傅见青的房间其实是椿姜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