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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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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远的律师证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红本封面被他摸得发亮。办公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杯永远续到第三遍的浓茶,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程雾十八岁生日时拍的,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香樟树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沈律师,这个案子您接吗?”助理小周探进头来,递过一沓案卷,“受害者是高三学生,被诬陷偷窃,现在校方要处分,家长急得直哭。”
沈之远翻开第一页,照片里的男孩低头绞着校服拉链,眼眶通红。他手指顿住,忽然抬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昭。”
“林昭……”沈之远喉结动了动,低头再看案卷。指控他偷窃的是同班同学,监控显示案发时林昭确实在教室,但对方咬死说他“之前鬼鬼祟祟”,加上校领导急着息事宁人,要把处分文件塞进档案袋。
“家长说,这孩子性格像……像他去世的哥哥。”小周犹豫了一下,“他们翻出哥哥的老照片,和林昭长得有七分像。”
沈之远的手指攥紧了案卷边角。程雾的照片在他脑海里闪现——同样的清瘦,同样倔强的眉骨。
“接。”他说,“明天去学校。”
第三中学的走廊飘着消毒水味。沈之远跟着林父找到林昭时,男孩正蜷在楼梯间,膝盖抵着下巴,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
“沈律师……”林昭抬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我没偷,真的。”
沈之远蹲下来,递给他一瓶水:“我知道。”
这句话让林昭愣住了。他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断断续续讲了经过:有人往他书包塞了同学的手表,监控拍到他拿了,但没拍到是谁塞的。班主任不分青红皂白,说“苍蝇不叮无缝蛋”。
“和当年一样。”林父抹了把脸,“我弟弟当年也是这样,被污蔑成小偷,最后跳了楼……”
沈之远心脏狠狠一抽。程雾的档案还在他办公室抽屉里,最后一页写着“自杀未遂”,但法医鉴定报告被他偷偷换成了“坠楼”。他知道,程雾不是想死,是万念俱灰时想逃。
“我们去见校长。”沈之远站起身,“另外,帮我联系校工老张。”
老张是当年的门卫,退休后还在学校留用。沈之远递给他一支烟:“十年前,有个学生被诬陷,您记得吗?”
老张眯眼想了想:“记得,叫程雾。那孩子可怜,被欺负得厉害。后来有天半夜,我看见教导主任往他课桌塞东西……”
烟头明灭,照亮老张的脸:“我不敢多嘴,怕丢饭碗。但小同志,那孩子真没偷,是有人陷害。”
沈之远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存着程雾当年被篡改的监控备份。他知道,有些真相,必须亲手撕开。
开庭那天,沈之远在证人席上播放了关键录像:画面里,教导主任的手将手表塞进林昭的书包,全程被走廊监控拍到。
“反对!”对方律师站起来,“这段录像模糊不清!”
“模糊?”沈之远点击鼠标,放出另一段对比视频——程雾当年的“偷窃”现场,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手法。“法官,这两段录像的拍摄角度、光线、甚至手表型号都一致。这不是巧合,是复制。”
旁听席一片哗然。林父攥着儿子的手,眼泪砸在地板上。
最终,诬陷者被记过,林昭的处分撤销。走出法院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昭跑过来,把一封信塞进沈之远手里:“沈律师,这是我哥哥的照片。他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不公平的事,要像您一样勇敢。”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眉眼和程雾有几分相似。沈之远望着远处程雾的墓碑方向,忽然笑了。
年末,沈之远收到一个匿名包裹。拆开是叠信件,字迹歪歪扭扭,落款是“程雾”。
第一封写于他转学那天:“之远,其实我早知道是谁举报的我。是班主任的儿子,他追我被我拒绝了。我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想牵连你。”
第二封夹着干枯的香樟叶:“今天陆屿说你在打架,我去看你了。你后背的伤要涂药,别总逞强。”
最后一封停在程雾去世前三天:“之远,我好像有点明白‘活着’的意义了。不是苟且,是替那些没机会的人,把路走宽。如果我走了,你要替我看更多晴天。”
沈之远的手指抚过信纸上的折痕,忽然想起程雾最后一次对他笑的样子。那不是解脱,是托付。
沈之远的公益律师团队壮大了。他们帮被霸凌的学生讨回公道,为蒙冤的老人追回财产,替沉默的弱者发出声音。
办公室的墙上,程雾的照片换成了更大的相框。旁边挂着新挂的锦旗,红底金字:“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某个雨天,沈之远去给程雾上坟。山间的雾很浓,他撑着伞,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
“雾雾,”他轻声说,“今天我们帮了个女孩,她和当年的你一样,被污蔑成小偷。她哭着说‘没人会信我’,我就想起了你。”
风掀起他的外套,吹得照片边角微微晃动。程雾的笑容依旧干净,像穿透浓雾的光。
“我没辜负你。”沈之远对着墓碑说,“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所有像你一样的人,都能被温柔对待。”
山雾渐散,阳光漏下来,照在“程雾之墓”的碑石上。
有些故事,结束了。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