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咕咕鸽子很快乐

9、第 9 章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进高二（1）班的窗户，在浅灰色地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沈疏珩走进教室时，白敬言正弯腰擦着两人桌下的缝隙，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只银色手表。
　　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手里还捏着半湿的抹布，左脸颊的梨涡陷得浅浅的：“早啊，疏珩。”
　　沈疏珩的脚步顿了顿。这是白敬言第一次没在名字后加“同学”二字，而且还叫的这么亲密，他的声音温和得像窗外的阳光，没有丝毫刻意。
　　沈疏珩攥了攥书包带，把黑色针织手套叠在桌角时，指尖比平时慢了半拍：“早。”
　　白敬言的眼睛亮了亮，将抹布晾在窗台上，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温热的搪瓷杯递过去：“还是温的，刚接的。”杯壁上印着细小的水渍，是他特意涮洗过的。
　　沈疏珩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瓷面，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他低头翻开物理练习册，余光却瞥见白敬言正低头整理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显然是心情不错。
　　早读课铃声响起前，陆泽宇抱着篮球冲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径直跑到白敬言桌前，刚要开口喊“敬言”，目光扫到沈疏珩，突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声音放轻了些：“那个……疏珩，昨天借你的书店平面图还我呗？我中午要去买漫画。”
　　话一出口，陆泽宇自己先愣了，他原本想说“沈疏珩同学”，话到嘴边却顺着白敬言的称呼改了口。
　　苏念瑶抱着语文书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也跟着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试探：“疏珩，你昨天说的那本物理竞赛书，能借我翻翻看吗？”
　　沈疏珩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练习册上洇出一小团墨渍，他抬头看了看陆泽宇期待的眼神，又扫过苏念瑶紧张得微微泛红的耳尖，最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淡却没有疏离：“等下给你。”
　　“太好了！”陆泽宇猛地一拍桌子，又立刻捂住嘴，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呢！”他的小麦色脸颊涨得通红，显然比沈疏珩本人还紧张。
　　苏念瑶也松了口气，嘴角扬起甜美的笑容，抱着语文书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回头朝这边看一眼，眼神里满是欢喜。
　　白敬言坐在一旁，手里转着钢笔，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在沈疏珩低头翻书的瞬间暗了暗。他比谁都清楚，沈疏珩允许这个称呼，是卸下防备的信号。
　　可当陆泽宇和苏念瑶也跟着这么叫时，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熟悉的闷意。
　　他很快压下那点异样，将整理好的语文默写重点推过去：“昨天的易错字标好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谢谢。”沈疏珩接过纸，指尖划过白敬言工整的字迹，心里的暖意又浓了些。他发现，当“同学”二字被省去后，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真的薄了许多。
　　早读课上，语文老师抽查背诵《离骚》。轮到沈疏珩时，他站起身，声音虽然轻，却没有丝毫卡顿。背诵到“路漫漫其修远兮”时，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白敬言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用口型说了句“别急”。
　　沈疏珩定了定神，顺利背完剩下的段落，坐下时，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避开白敬言的目光。
　　课间操结束后，苏念瑶提着一个藤编小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烤好的巧克力饼干。她将篮子递到沈疏珩面前，指尖轻轻捏着篮沿：“疏珩，这个给你，我妈妈说你可能喜欢巧克力味的，没放太多糖。”说话时，她的目光落在沈疏珩的练习册上，没有靠得太近。
　　沈疏珩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小口。巧克力的微苦混着黄油的香气，确实不甜腻。“很好吃，谢谢。”他说着，将饼干放进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陆泽宇也凑过来，伸手拿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疏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一起打球？不用你上场，就在旁边看看也行。”他知道沈疏珩不喜欢运动，特意加了后半句。
　　沈疏珩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在教室做题。”拒绝的语气比平时柔和，没有了之前的生硬。
　　“行！”陆泽宇也不勉强，拍了拍白敬言的肩膀，“敬言，那下午咱俩组队！”
　　白敬言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沈疏珩嘴角沾着的一点饼干屑上。他的手指动了动，差点伸手去擦，又硬生生忍住，转而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嘴角有饼干屑。”
　　沈疏珩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脸颊微微泛红：“谢谢。”
　　苏念瑶看着这一幕，笑着说：“疏珩吃东西很斯文呢，不像泽宇，每次都弄得满脸都是。”她说着，还朝陆泽宇扮了个鬼脸。
　　陆泽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四人站在教室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
　　沈疏珩看着眼前的三人，心里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反而觉得这种轻松的氛围很舒服。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陆泽宇就拉着白敬言往食堂跑：“快走快走！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苏念瑶则放慢脚步，等着沈疏珩收拾东西。
　　“疏珩，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帮你打。”苏念瑶问，手里拿着饭卡。
　　“香菇滑鸡和蒜蓉西兰花就好。”沈疏珩说，将练习册放进书包。
　　两人走进食堂时，白敬言和陆泽宇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排得很长，蒸汽混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白敬言朝他们挥手：“这边！我已经帮你们打了饭，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疏珩走过去，看到餐盘里正是香菇滑鸡和蒜蓉西兰花，米饭上还卧着一个荷包蛋。“谢谢。”他坐下时，发现白敬言的餐盘里和他一样，只有香菇滑鸡和蒜蓉西兰花，没有糖醋排骨。
　　“你怎么没打排骨？”陆泽宇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是最喜欢吃糖醋排骨吗？”
　　白敬言笑了笑，夹起一块香菇滑鸡：“今天想清淡点，而且疏珩也喜欢吃这个。”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疏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疏珩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苏念瑶看着他们，笑着说：“敬言真细心，不像某些人，只知道自己吃。”她说着，朝陆泽宇撇了撇嘴。
　　陆泽宇嘿嘿一笑，又夹了一块排骨，没有反驳。四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话题从下午的体育课说到下周的文艺汇演，气氛轻松愉快。
　　吃到一半，沈疏珩咬饼干时，嘴角又沾了一点饼干屑。苏念瑶刚好看到，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了那点碎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帮自己的弟弟：“你看你，又沾到脸上了。”
　　沈疏珩的身体瞬间僵住，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能感觉到苏念瑶指尖的温度，很轻，却让他莫名地有些不自在。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没发出声音。
　　白敬言夹菜的动作也顿了顿。指尖的筷子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股压抑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
　　不是莫名的烦躁，而是他早已认清的、属于沈疏珩的专属占有欲。他太清楚这种感觉有多强烈，他曾试图用“朋友”的身份压制。
　　可亲眼看到别人毫无隔阂地触碰沈疏珩，白敬言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还是无法忍受任何人跟他这样亲密。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没能压下心底的涩意，却让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对了，泽宇，下午体育课你带篮球了吗？”
　　他放下水杯，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眼神平稳地落在陆泽宇身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上次你说篮球漏气了，修好了吗？”
　　“修好了修好了！”陆泽宇立刻兴奋起来，忘了刚才的话题，“我昨天特意去体育用品店充了气，下午保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三分球！”
　　苏念瑶也跟着聊起体育课要跳的广播操，没有注意到白敬言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更没察觉他落在沈疏珩身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执着。
　　沈疏珩低头继续吃饭，脸颊却还是有些发烫，他能感觉到白敬言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却不敢抬头看。
　　他隐约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白敬言的气息好像冷了几分。
　　白敬言一边听着陆泽宇眉飞色舞地讲篮球技巧，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丝毫异常，沈疏珩刚放下防备，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思吓到对方。只能再等等，等沈疏珩更习惯他的存在，等他有把握让这份心思不会成为负担。
　　吃完饭，陆泽宇和苏念瑶先去操场占位置，白敬言则留下来帮沈疏珩收拾餐盘。他拿起沈疏珩的餐盘，看到里面剩下的一点米饭，笑着说：“你吃得很少，是不是这菜不合胃口？下次我帮你打别的，好吗？”
　　“不是，很好吃。”沈疏珩摇了摇头，伸手想去拿餐盘，“我自己来吧。”
　　“没事，我来就好。”白敬言避开他的手，拿着两个餐盘走向回收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沈疏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能感觉到白敬言今天有点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时，阳光正好，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白敬言突然说：“下午体育课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操场找我，我带了物理竞赛的资料，你可以在旁边看。”
　　沈疏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下午见。”白敬言笑着说，左脸颊的梨涡格外明显，仿佛刚才那点翻涌的占有欲从未存在过。
　　“嗯。”沈疏珩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敬言还站在原地，对着他挥手，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温暖而耀眼。
　　回到教室，沈疏珩坐在座位上，拿出物理竞赛的资料，却没有立刻看。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中午苏念瑶擦掉他嘴角饼干屑的画面，还有白敬言那瞬间有些异样的眼神。他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翻开资料，认真地看了起来。
　　下午体育课上，陆泽宇和白敬言在打篮球，苏念瑶则和几个女生在跳皮筋。沈疏珩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资料，偶尔抬起头，看向打篮球的白敬言。
　　白敬言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每次投篮后都会朝他这边看一眼，露出温和的笑容。
　　休息时，白敬言拿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沈疏珩：“渴了吧？这瓶没开封。”
　　“谢谢。”沈疏珩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午后的燥热。
　　“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不懂的地方？”白敬言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侧过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还好，就是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不太明白。”沈疏珩指着资料上的一道题说。
　　白敬言凑过去看了看，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这道题主要考察动量守恒，你看这里……”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别人，指尖偶尔碰到沈疏珩的手，两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却没有之前的尴尬。
　　苏念瑶跳完皮筋，拿着一块毛巾走过来，递给白敬言：“敬言，擦擦汗吧。”她又转向沈疏珩，笑着说，“疏珩，要不要一起去跳皮筋？很简单的。”
　　沈疏珩摇了摇头：“不了，你们玩吧。”
　　“好吧。”苏念瑶也不勉强，和白敬言说了声“再见”，就跑回了女生堆里。
　　白敬言擦了擦汗，继续给沈疏珩讲解题目。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沈疏珩听着白敬言清晰的讲解，偶尔点头回应，心里觉得格外平静。
　　放学铃声响起后，四人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陆泽宇兴奋地说：“今天打篮球太爽了！疏珩，下次你也来试试吧，很好玩的！”
　　沈疏珩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太会。”
　　“没关系，我教你！”陆泽宇拍着胸脯说，“保证你一学就会！”
　　白敬言笑着说：“泽宇，别勉强疏珩，等他想玩了再说。”他转向沈疏珩，“疏珩，我送你回家吧？正好顺路。”
　　“好。”沈疏珩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陆泽宇和苏念瑶和他们告别后，就各自回家了。白敬言和沈疏珩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中午……”白敬言突然开口，又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怎么了？”沈疏珩问，转头看向他。
　　“没什么。”白敬言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比平时更放松了，挺好的。”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那些心思，他知道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沈疏珩来说太沉重，他不会让沈疏珩知道的。
　　“嗯。”沈疏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走到校门口，白敬言停下脚步：“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明天见，疏珩。”
　　“明天见。”沈疏珩点了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敬言还站在原地，对着他挥手，眼神里满是温柔。
　　回到家后，沈疏珩坐在书桌前，拿出物理竞赛的资料，却没有立刻看。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点点滴滴。
　　白敬言温和的笑容，陆泽宇兴奋的样子，苏念瑶甜美的声音，还有那个被省去的“同学”二字。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心里觉得格外温暖。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白敬言发了一条短信：“今天谢谢你的讲解，我都懂了。”
　　没过多久，白敬言就回了短信：“不用谢，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早点休息，晚安，疏珩。”
　　沈疏珩看着短信，脸颊微微泛红，回复了一句“晚安”，就放下手机，开始认真地看资料。
　　他知道，自己已经慢慢融入这个集体，也慢慢接受了身边这些真诚的人。而白敬言，就像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让他不再孤单。
　　白敬言看着手机上的“晚安”，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神深沉。他清楚自己对沈疏珩的心思早已超越朋友，那份占有欲会随着相处越来越浓，可他愿意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沈疏珩真正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带着淡淡的凉意，却挡不住两人心中那份悄然滋生的暖意。他们都知道，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