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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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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座舱的门被工作人员轻轻关上,随着“咔嗒”一声落锁,外面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开来。
摩天轮缓缓启动,带着座舱慢慢升高,沈疏珩立刻凑到窗边,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看着地面上的人群和游乐设施渐渐缩小,像被按了缩小键的玩具模型。
“别靠太近,玻璃有点凉。”白敬言递过一瓶温水,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蓝色座椅上,目光却没离开过沈疏珩的侧脸。
夕阳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沈疏珩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沈疏珩接过水,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才发现自己的鼻尖因为贴玻璃变得冰凉。
他抿了一口水,转头看向白敬言,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外面的风景真的很清楚,能看到远处的江。”
“嗯,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江对面的电视塔。”白敬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像是在斟酌什么。
“其实我小时候也住过类似的老城区,家附近有个小公园,里面也有个迷你摩天轮,虽然只有三层高,却是当时最受欢迎的游乐设施。”
沈疏珩的动作顿了顿,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迷你摩天轮?”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老旧的红色座舱、吱呀作响的钢架、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却怎么也抓不清晰。
“是啊,”白敬言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当时我经常和邻居家的小孩一起去玩,他比我小两岁,胆子特别小,每次坐都要抓着我的衣角,说怕掉下去。”
他没有说那个小孩的名字,也没有说更多细节,只是轻轻笑了笑,“后来……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沈疏珩的心猛地一跳,那些模糊的碎片突然清晰了一些:抓着衣角的触感、耳边温柔的安慰声、还有一个模糊的“哥哥”称呼。
但他没敢深想,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小时候的事,我有好多都记不清了。”说完又转头看向窗外,试图掩饰自己的走神。
白敬言看着他略显慌乱的侧脸,知道那些模糊的记忆还没在他脑海里拼凑完整,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压下去。
他没有追问,只是熟练地转移了话题:“你看那边的旋转木马,现在看起来像个小蛋糕似的,特别可爱。”
沈疏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旋转木马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粉色的木马像撒在蛋糕上的糖霜,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很像,刚才坐的时候还没觉得。”
他完全没注意到,白敬言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眼神里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情绪。
那是七岁那年的夏天,白敬言最后一次在小公园的摩天轮下等那个总抓着他衣角的小孩。
前一天他们还约定好要一起拼新买的拼图,可第二天他早早跑到邻居家,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和紧闭的房门。
他问了附近的其他大人,才知道对方连夜搬了家,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他抱着两人一起捡的银杏叶,在摩天轮下坐了一下午,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也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的十年里,他无数次想起那个小孩,想起他抓着自己衣角时的紧张,想起他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却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直到不久前,沈疏珩转学来到高二(1)班,他看到对方攥着笔时的小动作,看到他紧张时会摸口袋的习惯,看到他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和记忆里的那个小孩渐渐重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久违的悸动翻涌上来。
他不敢贸然提及过去,怕只是自己的错觉,怕对方早就忘了那些细碎的时光。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帮他整理错题,陪他准备竞赛,带他熟悉新环境,一点点看着他从拘谨变得放松,看着他愿意对自己笑,愿意分享那些藏在心里的小事。
座舱慢慢升到最高点,外面的风景豁然开朗。
远处的江面像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夕阳正缓缓沉入江对面的高楼后面,天空被染成了橙红、粉紫、浅蓝交织的渐变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哇,很美啊!”沈疏珩由衷地感叹,完全没注意到白敬言已经悄悄走到了他身边。
“嗯,很美。”白敬言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让沈疏珩的耳尖瞬间泛红。他刚想转头说点什么,手腕就被轻轻抓住,紧接着,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里藏着白敬言跨越十年的等待:从七岁那年空荡的院子和未说出口的告别,到重逢时按捺不住的惊喜,再到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的靠近,所有的思念、遗憾、庆幸都凝聚在这个吻里。
他的手轻轻放在沈疏珩的后颈上,带着一丝因为紧张和激动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像是要抓住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沈疏珩完全懵了,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白敬言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乱,只能任由对方带着自己沉溺在这陌生的悸动里。
直到呼吸变得困难,胸口传来明显的窒息感,白敬言才慢慢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怕吓到他的后怕。
“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
“你为什么……”沈疏珩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猛地推开白敬言,退到座椅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不敢看白敬言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睫毛剧烈地颤抖,满心都是困惑和羞涩。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温和的白敬言会突然吻自己,更不明白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座舱开始缓缓下降,外面的风景渐渐恢复原状,可座舱里的气氛却尴尬得让人窒息。白敬言看着沈疏珩紧绷的背影,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外面传来陆泽宇的声音。
“敬言!疏珩!你们下来没?”陆泽宇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们都等了快十分钟了!”
白敬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走到沈疏珩身边,轻声说:“先出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有什么话,我们之后慢慢说,好吗?”
沈疏珩点了点头,却还是不肯抬头,直到座舱停稳,工作人员打开门,他才跟着白敬言走出座舱,依旧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们怎么这么慢?”陆泽宇迎上来,刚想抱怨两句,就注意到沈疏珩通红的脸颊和僵硬的姿态,“疏珩,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摩天轮太高缺氧了?还是刚才吹风着凉了?”
沈疏珩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攥得更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应该是有点缺氧,”白敬言立刻接过话头,不动声色地往沈疏珩身前站了半步,挡住了陆泽宇和苏念瑶探究的目光。
“最高点风有点大,可能吹得不太舒服。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人太多了,说话都听不清。”他说着,自然地扶了扶沈疏珩的胳膊,带着他往游乐园门口走。
苏念瑶看着沈疏珩反常的样子,又看了看白敬言略显不自然的表情,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没好意思追问,只是跟着他们往外走,还不忘吐槽陆泽宇:“都怪你,刚才非要买那个超大份的棉花糖,吃了半天,不然我们也不用等这么久。”
“明明是你自己也吃了!”陆泽宇立刻反驳,两人又像往常一样吵了起来,成功把注意力从沈疏珩身上转移开。
沈疏珩被白敬言扶着胳膊往前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和稳定的力道。他的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有对那个吻的羞涩,有对原因的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并不讨厌的悸动。
他偷偷抬眼瞥了瞥白敬言的侧脸,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让他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走到游乐园门口,陆泽宇拍了拍沈疏珩的肩膀:“疏珩,你要是真不舒服就早点回家休息,别硬撑着!下次我们再一起去打羽毛球,不玩这些刺激的了!”他说着,还做了个挥拍的动作,一脸仗义。
“你那叫刺激吗?上次打羽毛球把球打到树上,还是我爬上去拿的。”苏念瑶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转向沈疏珩,语气软了些,“要是发烧了记得吃退烧药,明天学校见要是没精神,我帮你把笔记抄一份。”
“嗯,明天见。”沈疏珩低声应了一句,声音依旧带着点发颤。
陆泽宇和苏念瑶结伴往公交站走,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游乐园门口只剩下沈疏珩和白敬言,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尴尬。
“我送你回家。”白敬言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自然地牵起沈疏珩的手,发现对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沈疏珩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白敬言牵着自己往前走。夕阳的光越来越淡,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敬言没有提摩天轮上的吻,也没有提小时候的事,只是安静地牵着沈疏珩的手,陪着他慢慢走。
沈疏珩也没有说话,心里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却还是乱乱的,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走到沈疏珩家楼下,白敬言停下脚步,轻轻松开他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上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沈疏珩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白敬言的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困惑和羞涩:“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吻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地表达自己的疑问。
白敬言的呼吸顿了一下,看着他清澈又茫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因为我喜欢你”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机,怕再吓到这个刚刚敞开心扉的少年。
“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他轻轻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柔,“上去吧,别想太多,晚安。”
沈疏珩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转身快步跑上楼梯。直到楼道里的灯亮起来,他才在拐角处停下,偷偷往下看。
白敬言还站在楼下,看着他的方向,身影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沈疏珩捂着脸靠在墙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白敬言看着楼道里亮起的灯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知道自己太急了,却不后悔那个吻,毕竟十年的等待太长,重逢的喜悦太浓,他实在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转身离开,手心还残留着沈疏珩的温度,心里默默想着:等下次,等合适的时机,他要把那些跨越十年的思念,一字一句地告诉这个让他牵挂了这么久的少年。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天空泛起了淡淡的星光。沈疏珩走到窗边,看着白敬言离开的方向,脸颊依旧发烫。
他不知道这段突如其来的悸动会走向何方,却知道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属于白敬言的位置,再也无法抹去。而那个摩天轮顶点的吻,会成为他藏在心里最柔软的秘密,等待着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