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咕咕鸽子很快乐

12、第 12 章

　　周四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图书馆三楼的玻璃窗，在木质长桌上投下窄窄的光带。
　　沈疏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在物理练习册上快速演算着。桌角的搪瓷杯里，温水已经凉了大半，杯壁上印着的细小水渍，是白敬言早上帮他接水时留下的。
　　“疏珩，你看我这道题算对了吗？”陆泽宇凑过来，把练习册推到沈疏珩面前，鼻尖上沾着一点橡皮屑。
　　这几天在大家的帮助下，他的数学选择题正确率终于从三成提到了五成，物理公式也能记住几个基础的，此刻正一脸期待地等着批改。
　　沈疏珩抬起头，目光落在练习册上，题目是基础的牛顿第二定律应用，陆泽宇倒是把公式写对了，却把加速度的方向搞反了，导致整个结果都错了。
　　沈疏珩的眉头微蹙，指尖点在错误的步骤上：“加速度方向反了，物体在斜面上下滑，合力方向沿斜面向下，不是向上。”
　　“啊？又反了？”陆泽宇挠了挠头，抓过橡皮就开始擦，动作太急，把旁边的正确步骤也蹭掉了一大块，“我总记不住方向，要么搞反要么漏写，真是奇了怪了！”他的脸颊涨得通红，抓着橡皮的手都有些用力。
　　坐在对面的苏念瑶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荧光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歪线：“泽宇，你昨天不是说‘方向感‘已经练出来了’吗？怎么今天又错了？”
　　她的笔记本上贴满了彩色便签，全是白敬言帮她整理的数学错题，此刻正对着一道二次函数题皱眉头。
　　白敬言刚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物理竞赛资料，走过来时刚好听到苏念瑶的话，笑着把资料放在沈疏珩手边：“慢慢来，他能把公式写对就已经进步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接过陆泽宇的练习册，指尖在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你看，把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和垂直斜面的分力，合力就是沿斜面向下的那个，所以加速度方向和合力一致……”
　　陆泽宇凑过去，盯着图看了半天，突然拍了拍手：“哦！我懂了！就像我打篮球时，球往下掉的时候，重力就是往下的！”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投篮的动作，差点碰到桌角的水杯。
　　“别乱动，水要洒了。”白敬言伸手扶住水杯，无奈地笑了笑。他的校服袖口挽得整齐，露出腕间的银色手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十分，今天他们已经在图书馆待了一个小时，离约定的补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沈疏珩低下头，继续演算自己的题目，却忍不住听着他们的对话。陆泽宇虽然基础差，却比谁都认真，哪怕同一个错误犯十遍，也会立刻改正再问，这种纯粹的执着，让他莫名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时的自己。
　　“疏珩，那我再算一遍，等下你再帮我看看！”陆泽宇抓起笔，埋头写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偶尔停下来挠挠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公式。
　　苏念瑶放下荧光笔，凑到白敬言身边：“敬言哥，这道二次函数题的最值怎么求啊？我算了三遍，结果都不一样。”她的指尖指着题目，眼神里满是困惑，发梢上别着的草莓发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白敬言接过她的笔记本，仔细看了看：“你把定义域搞错了，题目里 x的取值范围是 0到 5，你算成全体实数了，所以最值才会错。”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正确的步骤，“先求对称轴 x=2，在定义域里，所以最小值就在 x=2的时候，最大值在 x=5的时候……”
　　苏念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出彩色笔在重点步骤上做标记。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颊染成浅浅的粉色，像熟透的桃子。
　　沈疏珩演算完最后一道题，抬起头时，正好看到陆泽宇举着练习册冲过来：“疏珩疏珩！我算完了！这次肯定对了！”他跑得太急，带起的风把沈疏珩放在桌角的黑色针织手套吹到了地上。
　　“小心点。”沈疏珩弯腰捡起手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陆泽宇嘿嘿一笑，把练习册递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快看看，这次方向对了吗？”
　　沈疏珩的目光落在练习册上，刚看了两行，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陆泽宇倒是没把加速度方向搞反，却把“F=ma”写成了“F=mv”，还堂而皇之地把动量公式套在了牛顿第二定律的题目里。
　　他的手指攥得发白，指尖用力点在错误的公式上：“公式错了。这是牛顿第二定律，用 F=ma，不是动量定理的 FΔt=Δmv。你到底有没有记公式？”
　　他的声音比平时冷了些，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这已经是陆泽宇第三次把这两个公式搞混了，昨天白敬言特意陪他背了半小时，今天还是错。
　　陆泽宇愣了一下，盯着公式看了半天，才挠着头笑：“啊？又搞混了？我觉得这两个长得差不多啊，都是 F开头的。”他说着，还伸手去摸橡皮，丝毫没察觉到沈疏珩的情绪变化。
　　“差很多。”沈疏珩的语气更冷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痕迹，“一个是力与加速度的关系，一个是力与动量变化的关系，适用条件完全不同。你能不能用点心记？”他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情绪，此刻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不是生气陆泽宇做错，而是气他明明很认真，却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像个没长记性的孩子。
　　陆泽宇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手里的橡皮“啪嗒”掉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无措：“我……我记了啊，就是记混了……”他的脸颊涨得通红，像做错事的小学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苏念瑶也停下了笔，看着沈疏珩，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这是她第一次见沈疏珩发脾气，平时他总是淡淡的，连拒绝人都很温和。
　　“疏珩，别着急。”白敬言立刻开口，伸手把陆泽宇的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语气自然地打圆场，“这两个公式确实容易混，我当初学的时候也记错好几次。”
　　他说着，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色水笔，在公式旁画了两个简笔画：一个是正在加速的小车，旁边写着“F=ma”；一个是碰撞的小球，旁边写着“FΔt=Δmv”，“这样记是不是清楚点？小车是持续受力加速，用牛顿定律；小球是瞬间碰撞，用力的冲量。”
　　陆泽宇凑过去看了看，眼睛一亮：“哎！这样真的清楚多了！敬言你太厉害了！”他捡起橡皮，又开始修改，刚才的无措很快就烟消云散。
　　白敬言笑了笑，起身走到陆泽宇的位置旁，轻轻把他往旁边拉了拉：“你坐这边写，离疏珩近点，有不懂的随时问。”
　　说着，他自然地坐到了陆泽宇原来的位置上，就在沈疏珩的右手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沈疏珩还在气头上，指尖攥着笔，指节泛白。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是白敬言递过来的搪瓷杯，里面的温水已经换成了新接的，杯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喝点水，别气了。”白敬言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朵，“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对公式不太敏感，记混很正常。”
　　沈疏珩抬起头，对上白敬言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面满是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责备，左脸颊的梨涡陷得浅浅的，像盛着阳光。
　　沈疏珩的心跳慢了半拍，攥着笔的手慢慢松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胸口的烦躁，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了，陆泽宇已经很努力了，他不该那样说话。
　　“对不起。”沈疏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别扭，目光转向还在埋头写题的陆泽宇，“我刚才语气不好。”
　　陆泽宇抬起头，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而且你讲题特别清楚，比老师讲的还明白呢！”
　　他完全没听出沈疏珩刚才的“毒舌”，反而觉得是在认真教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演算，嘴里还念叨着“F=ma，小车加速；FΔt=Δmv，小球碰撞……”
　　苏念瑶在对面看得直扶额，手里的荧光笔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小坑：“泽宇，你是不是缺根筋啊？人家刚才明明在说你没用心，你还夸他？”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啊？有吗？”陆泽宇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沈疏珩，“疏珩你刚才在说我没用心吗？我没有啊，我今天记了半小时公式呢！”
　　沈疏珩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继续看自己的练习册：“没有，是我语气太急了。”他第一次觉得，陆泽宇的粗线条有时候也不是坏事。
　　白敬言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指尖在沈疏珩的练习册上轻轻点了点：“别光顾着道歉，看看这道竞赛题，刚才你演算到一半停了，是不是哪里卡壳了？”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避免沈疏珩继续尴尬。
　　沈疏珩点了点头，指着题目里的临界条件：“这里的速度方向判断不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动能定理，什么时候用动量守恒。”
　　“我看看。”白敬言凑过来，肩膀轻轻碰到沈疏珩的肩膀，却没有立刻移开。他发现沈疏珩没有像以前那样僵硬躲闪，反而微微侧过身，让他看得更清楚。
　　“这道题应该先用动量守恒判断碰撞后的速度，再用动能定理算滑行距离……”他的声音很轻，指尖在题目上划出解题思路，偶尔碰到沈疏珩的手指，两人都只是微微一顿，又继续讨论。
　　苏念瑶看着他们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又看了看傻乎乎算题的陆泽宇，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荧光笔继续整理笔记。
　　沈疏珩和白敬言这两个人一个冷淡却认真，一个温柔又细心，再加上一个粗线条的陆泽宇，他们这个学习小组，还真是热闹。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陆泽宇的提问和白敬言的讲解。
　　阳光慢慢西移，光带在桌面上越拉越长，把四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终于算对了！”陆泽宇举起练习册，兴奋地喊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不好意思地朝周围看书的同学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周围的同学笑着摆了摆手，没人在意他的小激动。
　　白敬言看着练习册上的正确答案，点了点头：“不错，这次不仅公式对了，方向也没反，进步很大。”
　　“都是你们的功劳！”陆泽宇笑得一脸灿烂，抓过书包就开始收拾，“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妈说晚上要做糖醋排骨，我得早点回去帮忙！”
　　他的动作很快，转眼间就把练习册和笔袋塞进书包，背上书包就往外跑，“明天见！谢谢你们！”
　　“等等，你的橡皮掉了！”苏念瑶拿起桌角的橡皮追上去，两人的笑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图书馆里只剩下沈疏珩和白敬言。沈疏珩收拾好练习册，把搪瓷杯放在桌角：“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白敬言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正好顺路，还能跟你聊聊竞赛题的思路。”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晚归的同学走过，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刚才谢谢你。”沈疏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帮我打圆场。”
　　“不用谢。”白敬言笑了笑，“你只是太着急了，没什么不对。而且泽宇也没往心里去，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刚才发脾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沈疏珩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加快了脚步：“别乱说。”
　　白敬言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他知道，沈疏珩正在慢慢改变，从最初的冷淡疏离，到现在会生气、会道歉，甚至会露出别扭的表情，这些都说明他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朋友，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外来者”。
　　走到沈疏珩家楼下，两人告别。“明天记得带竞赛资料，”白敬言叮嘱道，“有几道题我觉得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嗯。”沈疏珩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道，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白敬言还站在原地，对着他挥手，夕阳的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
　　沈疏珩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拿出物理竞赛资料，却没有立刻看。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小风波。
　　自己发脾气时的冲动，白敬言递水时的温柔，陆泽宇傻乎乎的笑容，苏念瑶无奈的表情，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拿出手机，给白敬言发了一条短信：“今天的竞赛题思路，我想明白了，谢谢你。”
　　没过多久，白敬言就回了短信：“不用谢，明天我们可以再练几道类似的题。早点休息，晚安，疏珩。”后面还加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沈疏珩看着短信，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把手机放在桌角，拿起竞赛资料，认真地看了起来。他知道，有这些朋友在身边，月考不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这段一起补习的时光，也会成为他高中生活里最温暖的回忆之一。
　　第二天早上，沈疏珩走进教室时，白敬言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他，白敬言笑着递过来一本竞赛题集：“这是我昨天整理的类似题型，你看看有没有思路。”
　　“谢谢。”沈疏珩接过题集，心里满是感激。
　　陆泽宇和苏念瑶也走了进来，陆泽宇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糖醋排骨：“疏珩，敬言，念瑶，这是我妈昨天做的糖醋排骨，给你们带了点，尝尝看！”
　　苏念瑶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哇！阿姨做的太好吃了！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沈疏珩也接过一块，尝了尝，味道酸甜适中，肉质软烂，确实很好吃。“谢谢。”他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不客气！”陆泽宇笑得一脸灿烂，“要是这次月考我能及格，我让我妈多做点，我们一起吃！”
　　白敬言笑着说：“好啊，那我们更要努力帮你补课了。”
　　教室里的阳光越来越明亮，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沈疏珩看着身边的三人，心里泛起一丝温暖。
　　他知道，这个月考，他们一定会一起努力，一起进步，而那些在补习桌上发生的小风波，也会成为他们友谊里最珍贵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