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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绩出来后 你就已经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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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放榜的日子,公社小学门口的告示栏前挤得水泄不通。上次批斗大会结束后,李秋秋和李三婶整整一个星期没出门,一家子只有李国强一个人挣工分。
这会儿两人也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嘲笑了,挤在最前面,李秋秋眼睛扫过红榜头一行时,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傅清竹三个黑字明晃晃写在第一位,后面标着的98分比她的80分整整高出18分。
“咋样啊闺女,”李三婶不识字,“你考第一了不?”
李秋秋咬牙:“考第一的是傅清竹。”
顿时,周围议论声嗡嗡地往耳朵里钻,村民们听到第一名是傅清竹,全都在说傅知青平时就爱看书,考第一是实至名归。
李三婶只觉得血往头上冲,她拍了拍李秋秋的肩膀,上手就开始抠红榜,猛地一把将整张榜单扯了下来,攥得皱巴巴的就往校长室跑。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来不及反应,赶忙跟了上去:“这位婶子,你要干什么?”
傅清竹和裴君和家住得远,来晚了这么一会儿,刚停下来瞧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一位,下一秒李三婶就疯疯癫癫的把红榜撕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傅清竹歪头看着李秋秋,“你们家这么输不起呀?闺女没考第一就要找学校闹?不会怪学校卷子不行,教室不行吧?”
李秋秋咬着下唇,经过上次的批斗大会,她再能忍,也有些装不下去了,说话夹枪带棒:“清竹,我知道你成绩好,从首都来的,不把我们这些乡下人看在眼里,更看不起我这种从小靠自己啃书本的人。我家三代贫农,一直都在地里刨食,比不上二大娘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给你好的条件——”
“打住,”傅清竹神色冷淡下来,“你不必总是把这套说辞挂在嘴上,我从小到大吃得苦不比你少。我的父亲和母亲的成分是什么样,党和组织都没有定论,我父亲没有和我母亲离婚,现在依然在军队任职,没有被下放,也没有被劳改,他们是什么样的成分,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盖棺定论的。”
李秋秋再一次被她噎了回去,实在不明白,傅清竹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她张嘴刚想说什么,傅清竹又笑着打断:“我不知道你们要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也不在乎,我的成绩挂在那,堂堂正正,谁也抢不走。”
李秋秋扯了扯嘴角:“成绩好不一定能笑到最后,你也未必会赢。”
“但第二名在这一刻就已经输了。”傅清竹笑得很甜,“你说对吧?”
李秋秋没有回答她的话,抬脚也往学校里走。
办公室里。
“校长!这录取不能作数!”李三婶撞开门就喊,把皱成一团的红榜往办公桌上一摔,“傅清竹她妈是解放前的资本家大小姐,家里成分是黑五类,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人民教师?这要是教坏了孩子谁负责?”
校长和几个校领导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了。
成分问题在这年月是顶大的事。
“大婶,谢谢你的检举,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的。”校长抬了抬眼镜,严肃地回答道。
宋城皱眉,说道:“傅清竹同志和我是一个知青点的,她的人品、学识都非常优秀,家庭成分问题不应该成为评判一个人是否能成为老师的标准。”
李三婶白了他一眼:“要不说傅清竹是个狐狸精呢,都结婚了还勾的男同志为她说好话,我可不相信这样的人能教好学生!”
“李婶子,说话要讲证据,”一旁的陈素听不下去了,“宋知青和傅知青是清清白白的同志关系,一个星期前你刚在批斗大会上做了检讨,也给傅知青道了歉,怎么,如今还是不知悔改吗?”
李三婶恶狠狠地瞪着陈素:“有你什么事儿?你们都是一个知青点的,当然互相包庇!跟黑五类狗崽子关系好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校长的眉也皱了起来:“这位婶子,请你冷静一点,你说的话我们会认真核实,没什么事的话,请你回去吧。”
李三婶上前一步:“你们就听我的,把这个第一给她薅下去,下面的第二名就是咱公社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三代贫农,绝对没有问题——”
“娘!”李秋秋站在门口,看见宋城,赶紧顺了顺头发,温柔地说,“你说的各位校领导肯定都记在心里了,孰是孰非他们自有公断,咱们就别掺和了。”
李三婶十分听她的话,闻言真的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李秋秋冲着办公室的众人点了点头,又含情脉脉地看了眼宋城,这才走了。
宋城揉了揉眉心,唇线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陈素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
校领导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午,又翻了翻傅清竹的档案,最后只能叹气:“成分可能存在问题的确实不能录取,名额顺延给第二名李秋秋吧。”
“领导,这事儿你们再考虑考虑。”宋城和陈素跟校领导磨了两个多钟头,把傅清竹的家庭背景和下乡之后的表现全都说了,还有举报人李三婶和傅清竹的恩怨,全都事无巨细地摆在了校领导面前。
可校领导只敢摇头:“不是我们不通融,我们也很欣赏傅知青的才华,但现在的形势依旧严峻,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人抓着这一点闹事,真出了问题咱们都担待不起。取消她的资格,或许也是对她的保护。前两年,那些小兵抓着老师游行的事儿还少吗?”
两人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事情还有转机,”宋城神色比夜色更冷,“李秋秋心思不正,人品低下,不配当公社小学的老师。”
陈素无奈地说:“可其他人确实没有她考得好。”
宋城摇头:“周良,李夏天,钱玉莹她们因为腹泻要么没去考试,要么发挥失常,这不公平。这件事肯定有蹊跷,我试探过宋荷,以她的智商,应该做不到,当天在场且全身而退的,只有李秋秋。”
“我也怀疑是她,”陈素说,“可我们没有证据。”
“另辟蹊径,”宋城翻身上了自行车,“我有办法,今晚不回知青点了。”
说完骑上车就走了,陈素失笑:“看着面冷,没想到还是个热心肠。”
而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也有些悲戚:“可惜,郎有情妾无意。”
立在公社门口等她的郑贤刚巧听见这一句喃喃自语,顿时竖起全身的尖刺:“什么情郎?你有情郎了?”
陈素难得孩子气的踢了他一脚:“走你的路吧,不是说不许来了吗?”
郑贤执拗地看着她,眼里有些委屈:“我天天来你还有情郎了,不来不就更完了吗?他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
陈素又补了一脚,没好气地说:“没有,没有,你天天防贼似的盯着我我去哪儿找,赶紧回去!”
郑贤挠了挠头,又咧着大牙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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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事情会突然反转。
请假回来的赵森一早就堵在了校长室门口,说是要举报这次考试有人徇私舞弊,提前拿了答案。他话刚说完,就见宋城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走了进来,把一叠纸递给校长。
“不用举报了,证据我都查清楚了。”宋城的声音冷得很,“教导主任何大伟是清水大队知青宋荷的远房舅舅,这是宋荷她妈上个月给何大伟写的信,还有何大伟收了三十块钱和十斤粮票的收条,宋荷在考试前提前拿到了卷子,答案就是他给的。”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校长拿起信翻了两遍,脸色越来越沉,狠狠拍了下桌子:“简直是胡闹!这么严肃的考试居然敢泄题!不过,你是怎么查到的?”
宋城沉默一瞬,声音微微艰涩:“宋荷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前些天她腹泻住院,错过考试,说漏了嘴,我顺着她说的话,查了她母亲的关系才查到的。”
校长应当是知道他的家庭环境,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的正义。”
“不止宋荷一个。”宋城抬了抬眼,“何大伟管着试卷,他能给宋荷泄题,未必就不会给别人。所以我认为,这次的成绩不作数,要是就这么录取了,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顿了顿,宋城又说:“关于考生家庭成分的事,我们可以提前审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公平公正参加考试的机会,不能因为其他人的恶意举报,就埋没有才华的人。”
校领导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打心眼里赞同,可是……当前的形势,我们谁都没有办法。之前的悲剧太多,我们这个学校,实在承受不起更多的波折了。”
宋城攥紧了拳头,赵森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听到他想听的关键词,出门之后问宋城:“所以,公社小学还会重新招生?”
“对,”宋城疑惑地看着他,“你刚探亲回来,怎么会来这里举报?”
赵森挠了挠头:“我主要也是为玉莹打抱不平,她学习那么刻苦,被人害得没机会考试,哭得眼睛都肿了。要不是我再三追问,她说漏嘴了,我还不知道宋荷那么欺负人,居然直接不让她去考试!好在恶人有恶报,宋荷自己也没去成。”
宋城眼神微沉:“你没有证据,怎么保证能举报成功?”
“有啊,”赵森大大咧咧的举起手中已经皱成一团的试卷,“玉莹说她十分看重这次考试,哪怕没去成,也想看看考卷是什么样,宋荷就把这个卷子给她了。起初我找玉莹要她还不给我,说这样是背叛宋荷,这算什么背叛,宋荷每天使唤她跟使唤丫鬟一样,她觉得和对方是朋友就全都忍了,我早看不惯了 ,要我说,玉莹就是太善良了。”
宋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恢复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静静地听着赵森的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