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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批斗大会 这会儿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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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大队的晒谷场上,人头攒动。秋阳斜照,金黄的谷粒铺满石板,横幅高悬,白布黑字,墨迹未干:“严惩造谣诽谤,捍卫革命妇女名誉!”
两侧墙头,贴满红纸标语:
“妇女能顶半边天!”
“谣言是阶级斗争的毒草!”
“谁破坏集体声誉,谁就是人民的敌人!”
锣声三响,李大队长手持红皮笔记本,缓步登台。
他身后,李三婶、二麻婶子和黄婶子全都羞愧地低着头,一起走了上去。
李三婶头缠灰布,脸色苍白,眼神如淬毒的针,死死地瞪着第一排站着的傅清竹,傅清竹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旁边的李夏天忍不住啐了一口:“三婶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你这个——”
眼瞧着李三婶要骂人,李秋秋微不可查地冲她摇了摇头,勉强笑着看向傅清竹和李夏天:“怎么会呢,我娘是个心直口快的庄稼人,她就是嘴巴坏,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的,她之前说那些话,也是站在长辈的立场上,怕你们走错了路,你们要是在清水大队出了事,我们怎么跟大爷和二大爷交代呀。”
“秋秋姐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不一般。”傅清竹楚楚可怜地看了她一眼,“原来狐狸精,浪蹄子,和男人钻小树林,搞破鞋这种坏人名声,能把人踹进地狱里去的难听恶毒话,居然本意是为了我好啊?”
她认真又无辜地看着李秋秋:“你娘在家不会也这么骂你吧?你也认同她这么说你吗?”
李秋秋哑口无言,憋得脸色通红,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傅清竹,又转过头,不再说话。台上的李三婶也不甘心地把头低了下去。
黄婶子在人群中看到身姿提拔的黄玲玉正昂首看向这边,她恨得咬牙切齿,又看了眼站在第一排的傅清竹,有些久远的回忆冲击着她的脑海,当初那个高贵的女人也像她们一样昂首挺胸地站在自己面前,把自己衬托地像个泥地里最不起眼的小草。黄玲玉的脸和当初那个女人渐渐重合,恶毒地念头在黄婶子脑海里生根,她的双手不知为什么,不停地颤抖。
二麻子媳妇,缩着肩,双手绞着补丁衣角,眼神不敢乱瞥,她埋怨地瞪着前面的李三婶,恨不能时间倒流,回到前几天,要是知道得罪傅清竹是这种下场,打死她都不会说人家一句坏话!清水大队很少开批斗大会,她还是第一次被当成坏分子批斗,真不知道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那群老娘们又会怎么说她。
台下,三百余名社员肃立。
知青点的人也来了一些,周良和李夏天恢复地很好,钱玉莹惨白着一张脸,但也恢复了大半;郑贤身体好,哪怕拉肚子,也没去卫生所,是几个人里症状最轻的,目前看着也生龙活虎了;陈素和宋城在公社小学忙招生的事,没有回来;赵森因为家里有事,前几天请假回城,至今未归。
李夏天和裴君和一左一右地站在傅清竹旁边,在清水大队,知青点是一个集体,其他几人也都跟他们站在一起。
村中老者拄拐而立,孩童被母亲捂住嘴,不敢出声;黄玲玉站在人群中,腰板挺直,像一株在风中不倒的高粱。
李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沉如铁锤:
“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批斗谁,是为了还咱们同志的清白!傅清竹同志,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下乡到清水大队后,种地不偷懒,教孩子识字,谁家有困难她都愿意搭把手。她没偷没抢,在咱们村住个房子还愿意给集体上交租金,不占公家一点儿便宜,更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傅清竹同志和裴君和同志是领了证的、堂堂正正的夫妻!可有人,拿她的清白当笑话讲,拿她的名声当垫脚石!这,是咱们清水大队能容得下的事吗?”
“不是!”
乡亲们起哄的、义愤填膺的都有,声音喊得震天响。
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李三婶脚边。
李大队长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点名:“李国强家的,你先说。”
李三婶下意识看向李秋秋,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笑:“我……我就是嘴碎,爱唠嗑。我是这孩子的亲婶子,怎么会真的害她呢,我就是一时想岔了,怕她年轻,不懂事,真的犯下什么错,毕竟当初裴知青抱着她全大队都看见了 ,我不知道她们是在正经搞对象,我以为……”
“李国强家的,”李大队长声音严肃,“你说她的那些话,我也听到过,在场的很多人都听到过,你好好拍一拍自己的良心,别把大家都当傻子!我问问你,你是真的为了她好吗?到现在了你还想撇清责任,避重就轻!你这分明就是污蔑!是破坏知青团结!是往革命同志心口捅刀子!”
李三婶脸色发青,嘴唇哆嗦,却仍强撑:“我……我就是为了她好……”
李大队长面露失望,冷声道:“你要是不认,我就不拦着傅知青去报警了,等公安查清楚了,我再来开这个批斗大会。”
“我最后问你一次,”李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承不承认你做的事,给不给傅知青道歉?”
李三婶腿一软,扑通跪下,她流着眼泪,嚎哭着说:“我……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造谣傅清竹的男女关系,给她泼脏水……我……我猪狗不如……我不是东西……我向她同志道歉……我……我该死……”
她声音断断续续,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上面有她一生的耻辱。台下的李秋秋也羞耻地面色通红,眼圈湿润,垂下目光中满是屈辱。
李队长没管她,又看向黄婶子:“你来。”
黄婶子缓缓抬头,脸上没有泪,只有铁青的怒意。
她盯着傅清竹,眼神像刀子,却不敢直视李大队长:“我就是骂了我闺女几句,那些话都是李国强家的跟我说的,我可没往外传,中间说一些难听话也是被我闺女气得,她……她不该帮外人……”
“你骂她‘赔钱货’,‘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傅清竹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是因为你恨她,也恨她没跟着你一起污蔑我。你恨她明明在你们这样污遭的家庭里长大,却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依然长成了又一副傲骨。她太好了,她越是好,你越是恨她。”
黄婶子震惊地看向她,似乎在思考她话中的隐藏含义,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她心虚地瞥了眼黄玲玉,藏住内心的恶毒,扯了扯嘴角:“我不是人,我嫉妒你是城里来的,有文化,找的男人也优秀,我承认我思想上还需要加强学习,不应该重男轻女,妇女能顶半边天,我错了,我向傅清竹知青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她没抬头,但所有人都看见她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李队长指了指:“二麻子家的,轮到你了。”
二麻子媳妇浑身发抖,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听李国强家的说……她说傅知青……说她……”
“说她什么?”李大队长步步紧逼。
“说她……说她……跟裴知青……在小树林里……那个……那个……”她语无伦次,眼泪糊了一脸,自顾自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我就是嘴快……我……我也没当真……我……我就是图个热闹……”
“图个热闹?”李夏天冷笑,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那你也太会凑热闹了,一会儿跟张寡妇说,一会儿跟王婶子说,农忙的时候别人都在干活,只有你,上蹿下跳地满世界说你听到的闲话,光是我就听见你和不同的人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样造谣,完全不把年轻女同志的名声放在心上,甚至添油加醋编造细节,连什么颜色的裤衩子都编出来了,这些,也能说只是‘图个热闹’?”
二麻子媳妇猛地捂住脸,嚎啕大哭:“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听风就是雨!我不该跟着起哄!我……我向傅知青下跪!我……我以后再也不传你的闲话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竟真的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土台上,发出“咚”的一声。
台下,有人低声叹息。
李大队长环视全场,声音沉稳:“今天,我们不是在惩罚谁,是在重建规矩。在这个村里,谁都不能靠嚼舌根毁掉一个人的名声。谣言不是家常话,是毒药。妇女也不是男人的附庸,是顶天立地的人。从今天起,谁再传闲话,罚工分,上台检讨,三年不得评先进!下场就跟她们三个人一样!”
台下,心思不正的人都被震慑住了,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都在热情鼓掌,掌声如潮。
裴君和轻轻握住傅清竹的手,她反手回握住,冲他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