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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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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你为什么先亲三弟?”
戚悼脸色沉下来,有点委屈地质问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说,黑犬便挣脱了戚悼手中的链条,疯狗似朝我扑来。
座上的女眷怕极了,我慌不择路拔下大哥腰上的短鞭朝那黑犬挥去。
在后院我时常见那些粗使丫鬟们拿马鞭驯马,心想这黑犬还能野过那烈马不成?
它冲我大叫一声,我便炸一记响鞭震慑它,五记鞭子下来,它已夹着尾巴逃向女眷宾客座中,一头钻入白裙女子桌下。
我看她一眼,仓促安慰道:“别怕!我会教训它。”
谁知,那女子脸上不惊不喜,木头般端坐着,容色冷秀,宛如一尊玉雕的观音,我把黑犬揪出来时抬头瞥见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个女子,是哪家的嫂嫂或婶婶么?我从未见过,长得真好看。
爹爹夸我胆子大,把先帝赏他的金错刀直接送给了我,还说这是御赐之物,若不珍惜就会掉脑袋。
散席后,阿娘换上胡旋舞裙去侍夜,朱嬷嬷一手牵着我回绣阁,府里很黑,我个子又低,只能看见一排排晃动在夜幕中的黄灯笼,还有长廊上婢女小厮们端着盘子出入大殿的斜影。
“四妹,你为何先亲三弟?”
这句话,大哥戚悼宴后还追着我问,他喝了好几盅果酒,一副醉态,凶巴巴的。
我伸手往他嘴里塞了块饴糖。
“近水楼台先得月,三哥个子比大哥矮一些,所以才先亲的三哥,并无他意。”
大哥一身酒气,嘴都飘了,他嘟嘟囔囔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随后便被二房的大丫鬟梅酥姑姑给搀走了。
“四小姐,大公子醉了,您别理他。”
大公子戚悼是二房之子,原本大房生的儿子戚哀才是长子,结果一将二姨娘白凤嬛纳进来,她带的孩子比嫡子戚哀恰恰早一月出生,还顺着戚哀的哀字改了名。
长子戚悼,次子戚哀,三子戚衍。
说起二哥戚哀,我一晚上都没见他出席宴会,听爹爹讲,二哥回京时受了风寒,还在养病。
我记得二哥从小就体弱,后院老嬷嬷讲,戚哀出生时,大娘子和老将军还是和睦的燕尔夫妻,连行军也要黏在一起。
为了平定蓝巾军,营里日日都有伤亡,舍生忘死的将士每天都在失去家人、肢体、兄弟,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夫人慈心,哪能让他们来为自己诞子而贺喜,于是便给男婴取一哀字作名,哀众生,哀天下。
再说二娘子白凤嬛,卖布得了富贵,拿钱买官,就连她这个将军贵妾之位也是花钱买的,因为她算账厉害,将军便给了她一半掌家之权,所以后院女奴讲起白凤嬛时都不太和气。
粮马兵器,哪个离不了钱。
白老爷子贿赂一圈军官,才在将军醉酒后将女儿送入他的营帐,一夜荒唐,天不亮她便逃了,八个月后落地见是儿子便来逼宫,此时白凤嬛兄长已趁着卖官鬻爵的风气吃上了皇粮,不再是人人鄙夷的贱商之氏。
戚哀尚未满月,几次险些夭折,将军瞧那白凤嬛生的是男婴,受谋士建策,才肯松口纳他为妾,安置在京中将军府。
后半夜,我心里一直想着二哥戚哀,因为他是三个哥哥中待我最温柔的,也许是因为他性子静。
窗外起了风,我睡得不沉,一直借着月光把金错刀当镜子照,正好撞见母亲回来,她刚沐浴完,身上散着温和的栀子香。
“妤儿,还不睡。”
我靠在竹编枕上伸开手,想让阿娘抱我。
“阿娘,你不多陪爹爹一会儿么。”
蕊姬没理我,她燃起半盏油灯,拿起我那金错刀在烛上烤,见不是赝品,仿佛心事更重。
“你爹爹有夜游症,梦中杀人,那个守夜的通房就死在这把刀下。”
我呲牙一笑,母亲定是吓我的,她是怕我玩这个伤到自己。
第二日清晨,我打算先去前院看望我的大哥戚悼,他昨夜醉酒,又生我的气,于是我提了一小壶养元桂子汤准备去给他请个安。
湄山榭,是二房居室。
还没进门,就瞧见昨晚那白裙女子正在室内,一扇织女彩云纱屏勾出她们相对而坐的轮廓,半晌都没人说话,只听见白裙女子手中瓷勺一圈圈磨撞碗沿的咯滋声。
“二娘子,我身子不好,若喝了,不就是要我的命吗?”
二娘子轻笑。
“我这药,叫千金红花方,放心,绝不伤身。”
离这么远,我都能闻见那刺鼻的药草味,记得三四岁时,二娘子也让人给我阿娘送过一碗,我当时还不懂事,趁人不注意舔了一下碗口,那苦劲我至今记得。
阿娘喝完下面就流血,她让我别怕,说她只是来了月信,还说这是女子羞事,不许我告诉任何嬷嬷,更不能告诉爹爹兄长他们那些男子。
二娘子言笑晏晏,细眸藏刀,抚着温仙芙肤如凝脂的手,一点点攀上她袖口处露出的半截红玛瑙玉镯。
“西北的风那么硌人,我儿那皮糙肉厚的脸皮都吹出了一层层的冻皴来,我真是心疼。我也心疼妹妹,不过,我听说妹妹在军中住的是夫人新婚后长居的椒房帐,其中冬暖夏凉,可保春花四季不死,我不曾见过,可是真的?”
温仙芙僵着小臂往后缩,想将那红玉镯子藏回去,可已被白凤嬛双手攥住。
“仙芙贱为叛军之妾,一个投降献身的俘虏,将军怜我有了身孕,才幸承将军夫人的面子,住得半月金帐,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偏爱,就连衣物都还是身为俘虏时所织的素衣。”
说罢,她止不住地抖。
白凤嬛拧眉打量她: “你想说什么?”
“孩子不是将军的,为了保全腹中胎儿,夫君才劝我主动献身归降,还请娘子饶我这孩子一条活路,也好让我留个念想。”
白凤嬛长长哦了一声。
“原来肚子里的是孽子,那你在将军身边,不就是个祸害么?”
看来,二娘子是想除掉她们母子。
我一时替温仙芙感到紧张,不小心踢倒了木栏旁的花瓶,白凤嬛一个眼神刀向窗台,我吓得赶紧蹲下。
“谁?”
糟了糟了。
“阿娘,是我。”
戚悼衣衫松垮,懒散走到窗台前面对白凤嬛,手还在底下摸我的脑袋。
白凤嬛语气转柔,顺手把药倒了。
“悼儿去用早膳吧,别在这廊上瞎晃悠。”
“知道了母亲。”
戚悼一笑,提桶似的把我掂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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