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家主 ...
-
紧接着,就是大门被撞响的声音。
顾朝慢慢倒退着往工坊走去,一点点将杯中血滴在不明显的角落处。
这些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将成为不死者,找寻到培育者的最佳途径。
巫家人认为这些初级不死者没有任何威胁,随便钉了两条木棍,甚至都没有关押宋离的地方坚固。
眨眼的功夫木棍就被撞下来了,凭借着对特定血液的敏感度,他们目标明确,朝着工坊去了。
前院已经听到了动静,跑来两个人,看清发生的事情后,慌里慌张跑了回去。
顾朝已经返回工坊,他将茶杯摔脆,用匕首往自己胳膊上划了几刀,而后随意塞进一个不死者手中。
不死者围上血泊中的巫岱山,那股子腥甜让他们十分兴奋。
顾朝不忍直视,将目光投到窗边。
闻讯而来的不止巫家几个长老,还有白狐和几个侍卫。
顾朝慢慢滑坐在地,头靠着墙壁微微喘息。
几个长老被眼前的景象惊到话都说不利索。
“快快快......”
白狐一挥手,侍卫们已将不死者和巫岱山分隔开。
“神门穴......”顾朝微弱的声音响起,伸手指了指桌边的银针。
等到一切都被控制住,顾朝才在白狐的搀扶下站起来。
几个长老看着巫岱山惨绝人寰的模样,哭声震天。
白狐问顾朝:“发生何事?”
顾朝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声音有些沙哑:“巫家主让我去药房取东西,我刚回来,这些失控的不死者就追了进来。”
他似是不忍看巫岱山,微微侧过脸:“他们好像只攻击巫家主,我去阻拦,被划了几刀。”
“巫岱山是他们杀死的?”白狐微微蹙眉。
“我跑到角落里,他们并没有再对我如何,只是对巫家主......”
“你撒谎!”一个老泪纵横的长老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顾朝的衣领,“他们不可能会失控!”
白狐出手挡掉长老,冷淡地说:“一切等七皇子定夺。”
“李叙?李叙一直向着这个顾朝,等他来干什么?来偏袒他吗?”
长老回手掏出一只蛊虫,指着顾朝:“我现在就让你血债血偿!”
虫子飞向顾朝的一刻,白狐利剑出鞘。
只见寒光一闪,蛊虫已然身首异处。
“我说了,一切等七皇子定夺!”白狐反手剑指长老,不等他说话,手腕一翻,一簇头发悄然掉落。
长老愕然后退两步,哆嗦着手指着顾朝和白狐:“你们......”
“先走!”白狐拉起顾朝,夺门而出。
顾朝突然发觉白狐手心的温度有些发烫,他微微侧目,白狐左耳后似是有一红点。
——
李叙一言不发地坐于上位,罕见地板着脸。
白狐垂着眼立于他身后。
厅中一侧是顾朝,另一侧是巫家人。
巫岱山的尸体被放在门口,李叙的侍卫正在检查。
“就是他!”一个巫家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揪着顾朝往李叙跟前扯。
“我看见他在牢房门口鬼鬼祟祟,是他把不死者放出来的!是他教唆他们杀死家主的!”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正厅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所有巫家人全都开始说话。
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昂。
顾朝耳膜在嗡嗡作响,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坑......
“住口!”
李叙猛地拍案而起。
包括白狐在内的所有侍卫,全部拔剑出鞘。
巫家所有人顿时失了声,一个个紧闭着嘴斜眼瞪着顾朝。
检查完尸体的侍卫走近李叙,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顾朝微微掀起眼睫,李叙一边眉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复又垂下眼睫,静默地立在一群恶狼中间。
李叙一步步走向顾朝。
那步子迈得很慢、很小,就好像他走近的不是人,而是一座悬崖、一片火海。
巫家人纷纷让道两边,眼神来回在李叙和顾朝脸上扫过,谁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顾朝抬眼对上李叙。
巫岱山尸体上有自己落针的痕迹,如果检查得够仔细,是可以发现的。
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利于顾朝,但他的目光依然沉静,纵使如李叙这般善于挖掘人心,竟也一时看不透。
李叙停在顾朝身前,如剜刀的眼神似乎正努力扎进顾朝防线。
千钧一发。
“怎么?巫岱山死了,就没一个能管事的吗?”
李叙眼神陡然一变,猛然看向门口。
巫岱云背对夕阳,清冷的声音刺穿正厅里的沉寂。
“你是?”巫家人循声看过去,似是有几分难以辨别。
巫岱云冷笑一声,迈步走了进来。
“长老真是贵人多忘事!”
顾朝微微沉吟,去掉人皮面具的巫岱云原来是这般模样。
说一句绝世也不为过。
“岱云?!”
巫家人再次炸开了锅。
顾朝偷偷瞄向李叙,他的脸色青红相交,肩部紧绷得太过于明显。
“你们这些长老,整日除了大惊小怪,还有其他本事吗?”巫岱云皱着眉,目不斜视走过李叙身边,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岱云!不得放肆!”长老们铁青着脸喊,“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巫岱山死了。
巫家已没有血脉承袭家主。
尽管如此,作为巫家幼女的巫岱云,依然没有任何话语权。
“哦?”巫岱云不在乎地笑了笑,“有没有我的份,听完了再张嘴!”
巫岱云伸手指向顾朝:“这个人,你们口口声声认定的凶手,难道看着不眼熟吗?”
巫家人的目光立刻转向顾朝。
他们从疑惑,到犹疑,每个人都紧着眉头没有回答。
“你们看他……”巫岱云的声音细软婉转,就像是一把纤长浓密的刷子,往你心窝处扫了一下。
“像不像麟儿?”
巫家人又一次炸开了锅。
只是这次,包括李叙在内。
李叙难以置信地看向巫岱云。
两只眼睛里就像有两座火山一般,那滚烫的岩浆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叙儿!”巫岱云转过头去,对着李叙扯起嘴角。
李叙呆愣在原地,良久。
“你来告诉他们,顾朝究竟是谁?”
巫家人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李叙脸上。
他不自然地抿抿嘴,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
“顾朝,就是巫岱山的儿子,麟儿。”
巫家人的目光已然成了拨浪鼓,来回来去地扫视。
“胡说八道!”一个长老扯着嗓子喊道,“麟儿早就死在山里了!”
他蹭蹭跑到巫岱云面前,手指着她鼻子喊:“你一走这么多年,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巫家没有你说话的份!”
巫岱云也不急,悠然自得地喝着茶:“长老年纪大了,记性怎么也不好了呢!当初是谁告诉你们巫长宇和麟儿失踪的?”
长老突然语塞,拧着眉想了半天,恐慌之色爬上了眼角:“是你!是你这个畜生!”
巫岱云撇了下嘴,越过长老看向李叙:“叙儿,有人这样指着你娘鼻子骂,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从巫岱云进来正厅,李叙整个人就处在一种飘飘然的状态,除了呆愣就是沉默。
此刻,那声“娘”像是一剂猛药,从他的天灵盖一下子灌进身体,唤醒了心底深处藏的最深的柔软。
他笑了。
他拿过白狐的剑,一下子捅进长老腹间。
接着扭动剑柄,而后猛地抽出。
巫家人这回没有炸开锅。
全体缄默了。
巫岱云拍拍手,笑着说道:“当初,是我将麟儿带走的。巫岱山早就该死,偏偏就是顾朝不会动手。”
巫家人齐刷刷看向顾朝。
顾朝微微垂下眼睫,神情看上去无比落寞。
李叙将剑交还给白狐,一扬手,所有侍卫全部收起佩剑。
他走近拉住顾朝的手,引着他走向上位。
“舅父的死,的确让人痛心。”李叙面向巫家人,“但,舅父未完成的事业不能就此作罢,那是他多年来的心血,与巫家的未来。孰轻孰重,想必长老们心里明白。”
“顾朝,原本是我送给舅父最好的礼物,但可惜,这份惊喜他看不到了。若舅父泉下有知,定能了却遗憾。”
“我今日收到密信,延什那边军队似有异动,我们需即刻推动计划,否则,将功亏一篑。”
“从今日起,顾朝就是新任巫家家主,巫麟。忘各位长老,谨遵舅父遗愿,让巫家,有朝一日,光明正大!”
......
这一日,直到子时才算安生。
顾朝被众长老带到祠堂,拜遍巫家所有祖先,又跪在那里听了一个时辰的巫家家训。
这是他没想到的,巫家还能有家训。
但听完之后,他只能用恶心二字来形容。
女人在巫家,不仅不受尊重,没有地位,甚至,旁系的女子可以随意被位高者选择,替自己开枝散叶。
怪不得巫岱云想要解开身上的共生蛊。
也难怪,巫家这两个女儿性格都如此极端。
为了恨,不惜一切代价。
尽管这恨,让她们面目全非。
最后,顾朝得到了巫家秘辛。
他双手捧着秘辛,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愉悦。
而是沉重。
或者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