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落安桃

32、不死者

　　顾朝皱了一下眉，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彼此摩擦。

　　“行尸走肉……这倒是未曾听说。”

　　宋离想了想：“要是给你弄来一个，你可能会更好判断。”

　　许临川没说话，眼睛盯着篝火琢磨着，宋离说的有道理，知己知彼，才能判断接下来该如何做。

　　“既明，”顾朝回头，“你老实呆着，什么也别做。”

　　宋离看见顾朝眼里倒映着火光，虽炽热，却总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许临川轻咳一声，低头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位置。

　　这个地方在饶繁庄西边，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子。

　　“我回来时特意往山上跑了一趟，饶繁庄周边只有这个地方有火光。”

　　顾朝看向地图：“从饶繁庄到这里需要多久？”

　　“骑马的话，不到半日。”许临川说。

　　顾朝想了想，对许临川说：“明日我过去看看，你留下来陪着既明。”

　　“不行！”

　　宋离和许临川异口同声。

　　宋离说：“你一个人过去太过冒险，若是有情况，如何通知我们？”

　　许临川也同意：“最好我们三人一起行动。”

　　顾朝看着宋离，扯了一下嘴角：“好，那就我们一起过去。”

　　宋离心中隐隐不安，自从苏了了去世后，顾朝就一直把自己隔绝在一个别人进不去的地方，他虽努力扮演正常，但总是欲盖弥彰。

　　顾朝不会听自己的，他一定会想办法过去。

　　宋离的心揪着，不知道这一夜他会用何种方法离开。

　　总之，不能让他自己离开。

　　但，躺下之后宋离就莫名的困倦，等他反应过来时，眼睛已经不听使唤地牢牢闭起。

　　顾朝坐在宋离旁边笑了笑，他轻轻抚过宋离脸颊：“真好，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没那么凉了。”

　　他附身吻上宋离，不知不觉中眼角滑过的泪蹭在宋离嘴边。

　　我不能失去你……

　　苏姑娘已经为了救我而死，我不能让你再跟着我出事。

　　行尸走肉……

　　那是巫家的蛊——不死者。

　　他们不畏惧疼痛，没有感情，对控制者的命令，唯命是从。

　　最关键，他们不会死。

　　死而复生，不痛不悲，周而往复。

　　顾朝最后一次摩挲过宋离棕色的睫毛。

　　等我把巫家秘辛带来，解你的蛊孝。

　　他果决翻身上马，奔向黑暗中。

　　千足大师单独叫走顾朝那天，将巫家秘辛的存在告诉了他。

　　“如果想救宋公子，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管什么办法，必须让宋离活下去。

　　天擦亮的时候，顾朝坐在路边喝水。

　　身旁的草丛晃晃悠悠，他侧身看过去。

　　好像看见了一只脚。

　　他谨慎地掏出胸前银针，悄悄往那边走去。

　　待拂过杂草，竟看见了先前遇见的少女，正蜷缩在地上，似是睡着了。

　　顾朝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少女的脚，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还是穿着之前那件破旧的单薄衣裳，有些吃惊地看着顾朝。

　　“你这样睡，会被冻死。”

　　顾朝转身走回马边，将银针收好。

　　“你要去坎水？”少女追了上来。

　　顾朝回头看她，不置可否。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少女突然警惕起来，她后退两步，双手成拳对着顾朝。

　　顾朝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的亲人，被抓走了对吗？”

　　少女皱着眉看顾朝。

　　“我猜，是你的哥哥吧。”

　　“你是巫家人！”少女惊叫一声，顺势就扑了上来。

　　顾朝躲闪不及，腹间吃了一拳，他弯着腰缓了半天，才费力地说了一句：“不是。”

　　少女也没再动手，想必她也看出来顾朝手无缚鸡之力。

　　“你到底是谁？”

　　顾朝慢慢坐到地上，平复了下呼吸，说：“我是想置巫家于死地的人。”

　　少女又瞪了一会顾朝，突然笑了出来，她也坐了下来，不屑地瞥着顾朝：“就凭你？”

　　少女捡起顾朝的水壶灌了一口水：“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朝也笑了一下：“那你，也是去送死的吗？”

　　少女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眼睛盯着前方沉默了一会。

　　“我叫林芝，他们抓走的是我哥哥，林江。”

　　“我和哥哥开了一家镖局，那天我们押镖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巫家人……”

　　顾朝额角开始胀痛，熟悉的刺痛感一波接一波袭来，他死命按着自己的合谷穴，林芝后面的话已经听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林芝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病？”

　　顾朝撑坐起来，一遍遍深呼吸平复自己，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无碍。”

　　他指了指一旁的马：“跟我骑马过去吧。”

　　林芝犹豫了一下，她把顾朝扶起来：“你这个身体还是不要去砍水了。”

　　顾朝没理会她，翻身上马后对她伸出手。

　　“行吧，你不怕死，我也管不了。”林芝拉着顾朝的手一下子跳上马，“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公子呢？”

　　顾朝心窝处抽动了一下，宋离应该已经醒了，他无声地笑，不知下次见面时，那人会不会气得不愿意理自己了。

　　二人一马一路狂奔，越往前走越是荒凉，两侧的荒山不知何时变成了黄沙，寒风卷着细沙吹得二人睁不开眼。

　　离砍水还有一段距离时，顾朝停了下来。

　　“马蹄声太大，后面的路我们走过去。”

　　林芝并肩走在顾朝身旁：“看不出你还挺谨慎。”

　　“你追来砍水，可有何计划？”

　　顾朝注意到一路上的马蹄印杂乱无章，估计那些不死者正在一批批运往砍水。

　　“我要把我哥救走。”林芝偏头看向顾朝，“只要他还有意识，他就能认得我。”

　　顾朝不想让林芝失望，只要蛊虫成功入侵大脑，那些不死者就会失去所有意识。

　　并且，是不可逆的。

　　“如果能就救出来，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他。”

　　二人又走了很久，才隐约看见不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顾朝正准备将药包分给林芝，余光里一束寒光飞快地闪了过来。

　　“小心！”

　　二人连忙往旁边扑去，短箭直愣愣插进地面。

　　“跑！”

　　这地方连棵树都没有，完全找不到任何掩体，只有前方不远处一个沙坡，应该暂时可以躲一下。

　　谁知二人还没靠近，沙坡后一下子窜出来四五个黑衣人，对着二人拉满了弓。

　　林芝拽着顾朝掉头就跑。

　　虽然二人一直左右摇晃尽量避开箭矢，顾朝手臂还是中了一箭。

　　这样不行，林芝拉着自己跑得太慢。

　　“回去骑马！”顾朝大声喊道，一把推开林芝，扭头往右边跑去。

　　林芝回头看，那些黑衣人只追着顾朝跑，完全没有在意自己。

　　“遭了……”林芝脚步顿了顿，那些人是想把顾朝抓走。

　　她往顾朝那边跑了两步，但突然停住了。

　　而后咬咬牙，转身往砍水那边跑去。

　　顾朝一直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自己的步子却越来越沉。

　　“是麻醉药……”

　　顾朝趔趄跌倒，彻底失去意识前，看见了那个拎起自己的黑衣人。

　　是程迹。

　　——

　　宋离迷迷糊糊醒过来，伸手就去旁边抓，但抓了空。

　　“顾朝……”

　　他撑起身来，只见到许临川闷闷地坐在旁边。

　　“怪我……”许临川扶了宋离一把，“我掉以轻心了。”

　　宋离摇摇头：“他是顾神医，给我们俩下点药，太容易了……”

　　“我们追过去吗？”许临川看看日头，顾朝应该已经到那个位置了。

　　宋离揉了揉自己眉心，呼出一口气。

　　“马都被他骑走了，我们追不上的。临川，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

　　许临川翻出地图看了会：“这里……不过我们走过去的话，要两日。”

　　“走吧，捡些重要的东西带着，给顾朝留个信，万一他回……”

　　宋离顿住了，顾朝能回来吗？

　　他轻轻皱眉，没再说下去。

　　许临川给宋离裹上厚衣，把破庙的门掩上，跟着宋离往大道上走去。

　　“你有何打算？”

　　“来之前李叙给我了一块令牌，说若是有麻烦，可以托人去找镇岭大将军。”

　　“此地离岭州有段距离，一来一回想必会耽误不少时间。”

　　“我猜，这个单之吾，应该就在附近。”

　　李叙在千足山说起饶繁庄时，恐怕情况还不像现在这般，他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既然指了路，就一定有后续准备。

　　那支被苏了了挡下的箭，不是太子，就是皇上。

　　不管是谁，都是想置李叙于死地。

　　他还会乖乖回去送死吗？

　　宋离轻声说：“李叙接下来，怕是要破釜沉舟了。”

　　许临川问：“那你们的合作？”

　　宋离说：“李叙和巫岱山之间，应当也有合作，不然他从哪里被下的蛊。现在就看，究竟是谁更合他意了。”

　　李叙要权，也要娘。

　　孰轻孰重……

　　宋离和许临川抵达漠理时，二人皆是筋疲力尽。

　　许临川背着宋离走了一日，那人脸色惨白血色全无，他真怕他一个撑不住，就地晕死过去。

　　“临川……”宋离拍拍他的肩，“快放下我。”

　　“我直接带你去医馆。”

　　许临川不敢轻易放下宋离，他的双手双腿已经麻木，只靠一口气吊着，怕万一放下，就再也背不起来了。

　　宋离在医馆又躺了两日，才慢慢恢复了气血。

　　许临川拿着一封信跑进来：“七柚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