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空碗 ...
-
许清让在厨房找到那只青花碗时，指尖抚过碗沿的缺口——是去年过年时，他和江屿白抢最后一块排骨，失手磕在灶台角上留下的。碗里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粥渍，是奶奶早上给他盛粥时剩下的，如今冷硬地结在碗底，像块化不开的冰。
他把碗放进水池，拧开自来水。水流哗哗地响，却冲不散碗里的霉味，也冲不掉满屋子的空荡。奶奶走后的第七天，他第一次试着自己做饭，打开米缸才发现，里面只剩下个底，够煮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
粥煮好时，天已经黑透了。许清让坐在桌边，对着那碗清粥发呆。以前总嫌奶奶煮的粥太稠，现在自己煮了，才知道能把粥煮得绵密软糯，是件多需要耐心的事。
他舀起一勺粥，刚送到嘴边，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停在门口时，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门被轻轻推开，江屿白站在门口，背着黑色的书包，手里拎着个纸袋。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眉骨上沾着点未化的雪粒，看到坐在桌边的许清让，眼神顿了顿，却没像以前那样径直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秦老师让我把复习资料给你送来。”他把纸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下周三模，你要是赶不回学校，我把卷子给你带过来。”
许清让没抬头，只是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米粒在碗底打着转，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知道了。”
江屿白没走，目光扫过桌上那碗孤零零的粥，又落在水池里那只没洗的青花碗上，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他转身想走，却被许清让突然开口叫住。
“江屿白。”
江屿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底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许清让抬起头，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左眼角的朱砂痣显得格外黯淡。他看着江屿白，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人陪我吃饭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像块石头投进江屿白眼底那片冰封的湖，激起细碎的涟漪。他的表情有了瞬间的松动，眼尾的红梢又深了些，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张婶说她会来给你做饭。”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不一样的。”许清让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她做的……不是那个味道。”
他没说“那个味道”是什么，江屿白却懂了。是奶奶煮的粥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桂花糖味，是小时候两人分食一碗粥时，勺子碰到一起的叮当声，是无论多晚回家，总有个人在桌边等着，把温在锅里的粥端出来的暖意。
江屿白站在门口，没说话。外面的风雪又大了些，呜呜地刮着，像谁在哭。
许清让看着他始终没靠近的脚步，看着他刻意保持的距离，突然觉得很累。他慢慢低下头，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没放糖，寡淡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像他此刻的心情。
“你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资料放那儿就行。”
江屿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许清让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对着那碗冷掉的粥，突然就没了胃口。他把粥倒进垃圾桶，拿起那只青花碗，慢慢洗干净，放进碗柜最上层——那里放着奶奶最宝贝的几只碗。
碗柜的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孤零零的，像被全世界遗忘了。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总说：“人这一辈子，就像吃饭，得有人陪着才香。”那时候他不懂，觉得一个人吃饭更自在，不用分食，不用等谁。
直到现在，碗还在，粥还在，可那个陪他吃饭的人不在了，那个就算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的温度也凉了，他才明白，原来孤单不是一个人，而是心里空了一块，再也填不上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许清让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突然很想知道，江屿白此刻是不是已经到家了，是不是也一个人对着一碗冷掉的饭，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孤单。
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就像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雪落上去，只会积得更深，永远填不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空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