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Beta公关守则》色格

12、第十二条 目光放长远

　　如徐秋言所想，万景和飞跃的合约还是在一天后按原计划签署了。
　　签约地点就近定在了东城，集团名下一处欧式风情景点的城堡内。双方代表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按序走完整个流程，不像两个商业集团的合作，更像是两个国家之间签署了友好条约。
　　台下各路媒体的闪光灯疯狂亮起时，穹顶上悬落的巨大水晶吊灯也黯然失色。徐秋言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的喻琛与对方代表人依次握手，互道祝贺。
　　最后合影时，站在喻琛身边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容貌俊朗的Beta——飞跃的董事长，秦箫。
　　而他的妹妹秦筝，飞跃的总经理，因为一些彼此间心照不宣的原因，没有出席今天的签约仪式。
　　那天喻琛得知了秦筝的所作所为后，直接一个电话打去了飞跃那边，质问董事长秦箫究竟是否授意下属挑起恶性商战。
　　电话里，秦箫的态度显得很真诚。他表示自己并不知晓此事，并为秦筝对万景造成的损失而道歉。至于是否合作，秦箫说，全凭万景决定。若他们想继续签约，飞跃愿意再让利百分之三十以示诚意；若他们不愿信任飞跃，秦箫也会公开承认错误。
　　就在喻琛犹豫的一刻，徐秋言替他选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因此他们才会相聚于此，举办气派的签约仪式，以光鲜亮丽的前景来掩饰昨日的矛盾。
　　签约后还有一场庆祝会，是留给在场嘉宾的社交时间。
　　徐秋言端着杯香槟，难得安静地坐在了大殿边缘一张华丽得过分的矮榻上，对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西装和长裙发呆。
　　大殿后方是整面墙的彩绘琉璃窗，即便是深秋苍白的日光透过，也在地毯上投射出了一条斑驳多彩的河，交谈声与笑声，Alpha、Beta、Omega的身影，还有各种香水混杂的气息，都在轻缓的波涛中摇晃……
　　这样的场景，徐秋言并不陌生。大多时候，他也是言笑晏晏的人群中的一个。
　　而不知是刚才被闪光灯晃得有些头晕，还是近些天工作太忙缺少休息的原因，他突然感觉疲惫，对和人打交道失去了兴趣，只想在角落里静静观察人类。
　　大殿中央，喻琛正在和一对中年夫妇碰杯。年轻的Alpha不知说了什么，让对面两人忽然相视一笑，又和他继续聊起来；在他们旁边，飞跃的秦董一边微微俯身，听着秘书的报告，一边向某位路过的熟人举杯致意……
　　目光游离了不知多久，焦点又落在更远处，身着藏青西服的那道高挑背影上。
　　墙边某幅印象派田园油画的下方，喻思衡与一个年轻女人交谈着。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徐秋言仍然能看清女人脸上明媚的笑容，以及Alpha脸上万年不变的冷漠神情。
　　“会伤女孩子心的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呷了口杯中酒。
　　放下酒杯，眼前景象却被另一个走近的身影挡住。
　　“徐经理，我找了你很久。”
　　秦箫友好地笑着，没等徐秋言起身相迎，就自然地坐在了他身旁。
　　“秦董，幸会。”
　　两人碰了杯，各自用唇沾了点酒。
　　秦箫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是个挺文雅的人。
　　如果没有和他妹妹秦筝打交道的前车之鉴，徐秋言肯定会放心对这个人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
　　兴许是察觉到对方目光中不经意流露的疏离，秦箫低头扶了扶眼镜，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太过匆忙，一直没能单独向你说声抱歉——我妹妹秦筝的所作所为，的确给你个人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徐秋言偏了偏头，眉眼弯弯，“我要是还放不下，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我知道这是徐经理顾全大局，说服喻总做出的选择，并不代表你的内心真的不介意。但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契机，我就能消除你的顾虑。”
　　“合作的日子还很长，那就多谢秦董关照了。”
　　在人群以外的角落里，两名Beta相互客套着。
　　“不过有一点，我要向你承认，”秦箫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我也曾有意向，把你请到飞跃来。”
　　徐秋言一怔，又自谦道：“秦董大概是看了媒体夸张的报道，高估我了吧。我只是个小小的部门经理，跟在喻总后边混出了几年经验，终究没见过大世面。若您真的想方设法把我挖了过来，在了解我的真实能力后，怕是要失望了。”
　　秦箫却将视线投向远处，悠悠道：“我没想着你会为我做出什么杰出贡献，只是觉得我们会很合得来，你在我这儿会更轻松。”
　　徐秋言缓慢地眨了眨眼，显出几分迷茫，等着他说下去。
　　“虽然这个社会喊着性别平等的口号，但总是对体力更强悍的Alpha有特殊的期待。你我都是Beta，自然面临过一些相似的困境，这也许会让我们产生更多共鸣。”
　　徐秋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喻琛挺拔的身影。
　　生而强大的Alpha，不容抗拒的吸引力，总是完美契合人们心目中最佳领导的位置……
　　“谢谢秦董的好意了。”Beta收回视线，垂眸望着从杯中琥珀色液体底部轻盈上升的气泡，“不过在我看来，刻板印象就是需要一步步打破的。您很好地向人们证明了这一点，可如果我在你的树荫下乘凉，不是又违背了最初的出发点吗？”
　　他偏过头去，对秦箫微微一笑。
　　对面的人似乎愣了愣，继而再次向他举杯，“我就说我们会合得来。”
　　秦箫没有说错，经过短暂的对话，徐秋言对他的警惕已然放松了很多。和他妹妹秦筝侵略性的亲昵不同，与秦箫相处，会让人感到一种平和的安全感。
　　这也是Beta性格上与生俱来的优势，不盛气凌人，也不过分谦卑敏感。这份常常被忽视的平庸，只要再加上一点大胆，就能像荡起气泡的香槟酒一样，激发出清越又绵密的香气。
　　很多Beta会选择和另一名Beta共度一生的原因亦是如此，没了信息素的诱导，无论是Alpha的强占有欲，还是Omega的高需求，对追求稳定平淡的Beta而言，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两人默契地碰杯，将酒饮尽后相视一笑。
　　喻思衡回头望时，映入眼帘的正好是这样一幅画面。
　　鎏金雕花的穹顶之下，暖黄灯光倾泻于周身，将他们包裹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仿佛与人群形成了天然的结界。秦箫突然凑近了对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而徐秋言微微瞪大双眼，带着惊讶的神情反问，接着两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两个男人谈笑风生的优雅姿态，实在很悦目。
　　可喻思衡的捏在高脚杯上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他找了个借口，迅速结束了和眼前人的对话，大步向两名Beta走去。
　　“喻先生！”
　　徐秋言注意到他后，倒还很热情地先打了招呼。
　　只是他站起来时，身子似乎晃了晃。于是喻思衡就看见秦箫的那只手，扶在了徐秋言另一侧肩膀上，“小心。”
　　“秦董。”喻思衡有些大声地喊住了秦箫，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过激，调整了语气之后，继续说道，“早上匆忙见了一面，还没祝贺我们合作顺利。”
　　秦箫这才将手从徐秋言身上挪开，简单和喻思衡客套了几句，又对他的谅解表示感谢。
　　“对了秦董，刚才你的秘书好像在找你。”
　　喻思衡不经意提道。
　　“是吗？”秦箫仍旧保持着友好的笑，“说起来，我的手机还落在他那儿。”
　　以此为理由，他先行离开，把对话空间留给另外两人。
　　等秦箫走远了些，徐秋言质问道：“你支开他干什么？还看人家不顺眼啊？”
　　他的侧脸莫名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仍沉浸在方才与那人交谈的欢欣中。
　　喻思衡的视线垂落在他脸上，没回答。
　　徐秋言被他盯得有些发怵，腹诽Alpha果然都是心眼儿极小的生物，嘴上还试着劝说几句：“再怎么说，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我看秦箫就比他妹妹正常多了……”
　　“这里很热吗？”
　　对方突然打断，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
　　“你脸很红。”
　　喻思衡陈述着客观事实。
　　徐秋言碰了碰自己的双颊，“好像是有点烫。但是我不觉得热，还有点冷……”
　　Alpha眉心一皱，“你发烧了？”
　　徐秋言猛然抬头，用一种看待天才的崇拜眼神望着喻思衡，“神医啊！我说今天怎么不在状态，看见帅哥美女都不想去搭讪。还以为年纪大了，原来是发烧了！”
　　后者脸上的黑线越织越密，再也听不下这种弱智的恭维，直接一把将人拽住，往宴会厅外走。
　　“干什么干什么？我是病人！”
　　徐秋言还知道压低了声音喊，生怕吸引人群的注意，真被当成了“病人”——精神病院里那种。
　　“先带你回去，你昏倒在这儿可是按工伤算的。”
　　刚出了宫殿建筑的罗马式拱门，一阵风就迎面吹来。喻思衡下意识地把徐秋言往自己身后藏，替他挡住初冬的寒意。
　　徐秋言也不扭捏，顺势靠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嘴里还一边嘟囔着“万恶的资本家”。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几乎要踩到脚跟的距离，不快也不慢地路过了欧式园林的喷泉池和雕像群，穿过法国梧桐林，来到了建筑外圈的停车场。
　　再次坐在喻思衡的车上，徐秋言感慨良多：“我现在觉得，这车真挺不错的，空间又大，座位又软，引擎性能强，还有这么帅的车主……脸别这么臭就更好了……”
　　后半句在Alpha冷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声。
　　“不是说你喜欢冰块脸吗？”
　　喻思衡发动汽车，看似不经意的问句里却藏着莫名的威慑。
　　徐秋言识相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