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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条 相逢一笑泯恩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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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秋言见到喻思衡时,对方正在审查一份财务报告。面对Beta的突然到来,他显得毫不意外,先开口道:“Luna都告诉你了。”
用的是陈述语气。
徐秋言点点头,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电梯从七楼公关部运行到十一楼董事会的时间里,徐秋言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刚刚听闻的消息。
喻思衡的助理,在背地里受秦筝指使,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视频上的事情发生的那天,喻思衡让Luna先下班,谁知她并未离开公司,而是躲在了监控无法发现的角落里。Lily的前男友,那个醉醺醺的Alpha,是在她的帮助下才混了进来,后来对徐秋言大打出手。
Luna承认,拍下这段视频并发到网上,是秦筝给她的任务,目的是在一次次不良事件中,逼徐秋言辞职。
当然,作为喻思衡的助理,她还将自己所接触到的商业机密都告知了秦筝,就连喻思衡刚回国时易感期提前,也是她下药所致。
这些行为固然让人愤怒,但更应受到唾骂的,是她背后的指使者。
徐秋言现在一想到秦筝含笑脉脉的脸,心里就泛寒。
他一点儿也不怀疑,要不是社会文明步入了法治阶段,自己已经被几个黑衣人捂了嘴蒙了眼拖上面包车,连夜打包送到飞跃公司门口了。
秦筝的做法,甚至有种“得不到就毁掉”的疯狂,实在令人后怕。
“她们的一些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犯罪,我认为直接交由律师处理即可。”
喻思衡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明显不想在这个选择背叛自己的人身上花时间,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徐秋言垂眸思索片刻,而后看着Alpha道:“Luna说,她知道自己做了不应该的事,会提供自己所作所为的证据,但她有个要求——”
“她还敢提要求?”
喻思衡冷笑一声。
“准确地说,没有‘要’,只有‘求’。”徐秋言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想让秦筝受过多牵连,甚至愿意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为什么?”
徐秋言耸耸肩,“具体原因不清楚,但秦筝好像在很重要的事上帮过她。”
办公室内一时陷入沉寂。
Alpha双手交叉屈肘支撑在桌上,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白纸黑字的文件,对面的Beta则向后靠在椅背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人的反应。
许久,徐秋言打破沉默:“闯了这么多祸,现在良心发现,不忍心继续算计你,又舍不得秦筝——你这助理哪儿找的,国际特务营?”
“我妈安排的。”
喻思衡回答。
“她老人家眼光不错啊。”
Alpha听出他的嘲讽,却只是淡淡道:“她原本看中Luna的高学历和文静的性格,觉得能帮到我很多。”
事实证明,她确实“帮”了很多。
“恐怕还有另外一层考虑吧?”徐秋言一挑眉,忽然挺身靠近桌沿,紧紧盯着Alpha的眸中闪着精明狡黠的光泽,“白白净净的Omega小姑娘,可是很多母亲理想中的儿媳哦。”
喻思衡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徐经理,你放着宝贵的时间不去工作,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取笑我?”
“我说中了吧。”Beta很快地朝他眨了眨眼,语调微微上扬,“难道不好笑吗?”
喻思衡仿佛幻视对面的人化作了一只油光水滑的红毛狐狸,还洋洋得意地摇着尾巴。
好像……有点可爱?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惊了一下,用更深的沉默去掩饰内心的波动。
Alpha不说话,徐秋言却毫不介意,仿佛已习惯他的冷淡,又自顾自讲下去:“不过说真的,Luna道歉时泫然欲泣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软。既然她也有苦衷,而且迷途知返,我们就不要把人逼太狠了吧。”
“你是在为她求情?”
喻思衡觉得他简直难以理喻,都被人耍了这么久,还能被美色冲昏头脑。
看来秦筝还是太笨了些,她应该直接让Luna接近徐秋言,只要略施美人计,Beta就能被轻松拿下!何必大费周章从自己这里下手?
心中蹿起一股火,并且有愈烧愈烈的趋势。喻思衡在亲耳听见Luna说出真相的时候都没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如今却被徐秋言随口而出的几句话挑拨得怒火中烧。
这很不正常。
但他暂时没空去思考,究竟哪里不对劲。
“不单是为了她。”徐秋言坐正了些,收敛了笑,“按照计划,我们和飞跃后天就要签合约了,如果此时秦筝的所作所为暴露在大众视线里,双方一定会闹得不欢而散。我们忙了几个星期,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两家联手后的合作版图完全展现在眼前,一切利益都唾手可得——和这比起来,现在的一点损失,算不了什么。”
前一秒还笑嘻嘻没个正经的人,突然开始严谨分析起形势,简洁精炼地阐明了利弊关系。徐秋言的角色转变如此迅速,不免让喻思衡对他有了些新的看法,一时之间竟忘却了方才的不悦。
而徐秋言的提议,是站在V-Land角度的最佳处理方案。只要他们愿意忍气吞声,先把合约签了,让万景和飞跃彻底成为利益共同体,无论秦筝是不是真心想合作,也不会再拿自家公司开玩笑,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利益至上,这就是商人的本质。
能屈能伸,也是一种精明。
但徐秋言伸张的是集团的益处,委屈的却是自己。
喻思衡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他向来头脑冷静逻辑缜密,很久没有面临这样难以抉择的时刻。
徐秋言的多变,让他捉摸不透——又或者说,他还不够了解他。
“我很感谢你能为了集团考虑,但是公私有别,你不能替秦筝和Luna瞒下她们犯的错。”他望着Beta严肃的神情,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对你不公平。”
“好像是有点。”徐秋言揉了揉脖子,放松僵硬的颈椎,“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大公无私的人呢?”
他又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中,双手放松地放在椅背两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喻思衡的视线不曾从他身上离开,眸光却黯了黯。
如果他不知道徐秋言喜欢喻琛的事,或许能够更坦然地表达对Beta这种做法的支持。
但现在,徐秋言越是摆出玩世不恭的姿态,喻思衡就越发怀疑他心里的企图。看似潇洒的弃牌动作背后,有多少出于“公”,又有多少,是出于他对喻琛的私心?
更让喻思衡感到不悦的是,他发现自己其实没办法,也没资格,阻止徐秋言向喻琛靠近。
不知为何,在他心里,似乎已经默认了这个假设的成立:如果徐秋言有意追求喻琛,他一定能成功。
没人能拒绝一只蝴蝶为自己停留。
哪怕只是短暂相伴,明知他身上还沾染了别处的花粉,又不知会在哪个清晨抖落翼上的露珠,掀动一阵香风后就轻轻巧巧地飞离此地,继续寻觅下一处落脚点……
他的出现,依然会被当作一次珍稀的奇遇。
“诶,你要不要走神得这么明显?”
直至那只花蝴蝶在自己眼前挥了挥翅膀,喻思衡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
“抱歉。”
他也无法理解自己所犯的低级错误,完全真心实意地道歉。
徐秋言撇撇嘴,“想了这么久,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不同意。”
“你……你可是集团的股东啊,怎么能不同意继续和飞跃合作?”
“没有飞跃,V-Land也会找到其他可靠的盟友。秦筝做的那些事,你能忍,我不能忍。”Alpha语气坚决似不可撼动的磐石,“我会把这件事如实告诉喻总。”
“Fine。”徐秋言举手作投降状,“那就让喻总来做选择吧——不过我有信心把他说服。”
他从宽敞的座椅里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了西装外套就要离开,“我就不打扰喻先生工作了。”
“等等。”
背后又传来声音,Beta转过身来,看见高大的Alpha从座位上站起,直直看向自己。
“关于之前误会你的事,我应该向你道歉。”
他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
徐秋言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眼尾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在接受你的道歉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
“我想知道——”他拉长了尾音,边说边走到Alpha面前,微微仰起头,“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面对这个几乎不算要求的要求,喻思衡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我不喜欢笑。”
“哎呀你笑一个让我看看怎么了!这可是江湖规矩,相逢一笑泯恩仇,你难道没听说过吗?Come on Henry don't be shy!”
“别用这种语调对我说话,我又不是喻思理。”
喻思衡的脸更冷了。
他不知道这个Beta是从哪个Omega地方学来的如此娴熟的撒娇技巧,居然还敢应用在自己身上!
按道理来说,喻思衡此刻应该感到恶心反胃,然后拎起徐秋言的衣领把人丢到三里外。但奇怪的是,他竟并不对此反感,只是有些……不习惯。
并不清楚Alpha内心波澜的徐秋言不依不饶地说:“你不是要向我道歉吗?只要微笑那么一下下,我就不追究了。否则,我可不能保证在喻琛面前说漏些什么哦——”
Beta装模作样的威胁,让喻思衡真觉得有点想笑了。
对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五岁小孩,威逼利诱连哄带骗的,殊不知现在的他才更像小孩,眼睛亮亮的,睫毛忽闪忽闪,脸颊两侧的柔和线条微微鼓起,一点都没有上午开会时成熟干练的精英人士气派。
平常他就是用这招迷惑对手的吗?
那么喻思衡不得不承认,他这招,还是有些效果的。
Alpha稍稍松懈了防备,在Beta星星眼的注视下,努力用嘴角牵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真正做到这一步时,他还是觉得太丢人了。
快速收起笑容,他略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你的要求,我做到了。”
徐秋言点点头,若有所思,许久才得出结论:“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冰块脸。”
喻思衡的脸色立即又沉了下去。
可恶,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