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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离别——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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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7
黑色的、安静的、无人在意的,这样的葬礼压在带土心口,他的呼吸变得很长很慢,然后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除了带土的哭喊声,其他人只是沉默地走开,如同为了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般地来了——走了——
只有带土,他在哭。
他在哭自己唯一的亲人,即使早在几个礼拜前,奶奶又一次认不出他,把他当作陌生的孩子,却还是摸索着把舍不得吃的糖塞进他手里。更早以前,奶奶神志清醒时,在明亮的日光下为他缝补训练服,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几位夫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琳和卡卡西想说些什么,但在献花后也走了。
带土还在哭。
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唱歌,一个人的家。
“我…要…”
静止了,时间停了,又一次。哭声,风声,远处夫人的叹息声,全都消失了。只有带土胸腔里破碎的呜咽,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鹿惊想,或许他需要一个拥抱。这个念头如此自然,仿佛他曾见过、或经历过无数次,但当他去追溯来源时,却只剩下一片空无。
久久的,带土已经哭到没有眼泪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他还是没有说出愿望,不过鹿惊也能猜出来他要说什么。
逆死亡这种事情吗…不过,带土奶奶早在几个礼拜前就有些神志不清了,偶尔她会瞪着浑浊的眼睛,用力地去摸着带土的位置,拍拍他的脑袋,“带土要成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了不起的忍者啊。”
两个人无言…现在的自己,也无法拥抱他。
鹿惊就这样看着带土,带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下一刻带土会晕倒吗?鹿惊将带土扶起来,使带土的身体可以靠在他身上……
“带土,”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愿望可以实现‘复活’,但无法定义‘生命’。”
“看看她,带土。”他引导着他的目光望向奶奶安详的遗容,“你希望她以什么样的姿态回来?是上周,她认不出你的样子?还是上个月,她卧床不起的样子?”
鹿惊的手在空中比了一个高度,“或者……是更久以前,那个会给你唱童谣的奶奶?但如果那样,她记忆里的你,可能还只有这么高。”
“以我的瞳力,或许能唤醒这具身体……但无法定义回归的,究竟是完整的‘生命’,还是只是被驱动的躯壳。愿望或者说我只负责‘实现’,没办法‘完美’,你愿意用你记忆中完整的奶奶,去换一个残缺的复刻品吗?”
人也如此贪婪,鹿惊在担心带土,他害怕带土陷入愿望的深渊,但他觉得带土不会,就是不会。难得的,鹿惊絮絮叨叨说着他的想法,带土没有哭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响声,周围更静了,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选择摆在面前,只要许愿奶奶就可以回来。
……
鹿惊只是在等待降临,等待再次向他唯一的小观众,献上那出名为“许愿”的、永无止境的独角戏。
这样的带土,和平常爱哭的带土不同,鹿惊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或许这是带土第一个真正有求于他,真正想让他完成的心愿。
如果愿望实现了,真的是带土想要的吗?
他妥协了,向自己,“带土,你有没有想过”声音更加严肃,这将带土从杂乱的思绪中稍微扯出来,“如果,许愿的话,奶奶愿不愿意回来?”
带土愣住了,他没有想这么多,他也想不到这么多。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难得的,鹿惊絮絮叨叨说着他的想法。带土没有哭了,但他也不确定自己在不在听。
他只是在看。看着奶奶脸上那些熟悉的皱纹,像地图上的沟壑,记录着她为他操心的一生。他看着奶奶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那里面曾经盛满了他从小到大、或调皮或得意的样子。
一个陌生的、清晰的念头,像破晓的光,刺穿了他被悲伤糊住的脑子:
“回来的那个……还会是‘我的奶奶’吗?”
这个念头带来一种比悲伤更深的恐惧。如果回来的奶奶,不认识这个已经长大的带土怎么办?如果她记忆里的孙子,永远停留在那么矮的小豆丁,那现在这个站在这里的、孤单的宇智波带土,又算是谁呢?
他不要。他不要一个完美的、却不认识“完整的他”的奶奶。
带土很少去想这么多,对于他来说想做什么就做了,想说什么就说了。可这一次,那些纷乱的念头像苦无一样扎进他心里。
眼泪还挂在他脸上,这个恐惧让情绪找到了一个出口,涌上心头:“其实你这个笨蛋根本就不能实现我的愿望吧!”说出来后带土觉得舒服多了,仿佛这样就能否定掉那个让他害怕的选择。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决定了!我不需要这个愿望了!可别小瞧了带土大人啊!”
带土说完,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今天以来,第一次顺畅的呼吸。他又看向奶奶安详的、带着病痛折磨痕迹的遗容。他想起奶奶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带土……要成为……能照顾好自己的、了不起的忍者啊。”
最后他没有看奶奶一眼,因为他已经把最好的那个,刻在心里了。
他转向鹿惊,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让时间……恢复吧。”
鹿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你所愿。……就让你暂时忘记这沉重的一切吧。”
在时间重新流动的前一秒,他轻声补充了一句,不知是对奶奶,对鹿惊,还是对自己说:
“我好像……稍微聪明一点了。”
时间重新奔涌。风再次吹动树梢,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鸟鸣。
连结着两人的,除了那悬而未决的愿望,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沉静而坚实的东西。
T Day 8.1
“哇!你真的是许愿灵吗?我相信了哟,那我希望拥有很多很多钱,变成火之国,不!全忍界最富有的大名!然后我要把钱分给每一个吃不起饭的人。”
“不行吗……”
“诶?说什么呢?你不要吓我!隔壁没有住人呀,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着。”
带土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很认真地把话说完:“……反正,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
……
黑暗中,带土翻了个身,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的倾诉欲攫住了他,他对着空荡荡的墙壁,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谢谢你的存在。”
——谢什么?他不知道。只觉得这句话必须说出来,否则心里某个地方会一直塌下来。
F Day 8.2
带土望着天花板,在漫长的沉默后,他轻声问:“鹿惊,如果……我当时许愿了,代价会是什么?”
鹿惊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晦涩难懂的忍术:“生命的重量,自然需要同等的重量来交换。可能是你关于她的、最珍贵的一段记忆——比如,你第一次有关她的记忆。既然你们有新的记忆,那旧的记忆就会不断被替换。也可能是……你未来所能获得的,等量的幸福。”
带土沉默了。他用失去与奶奶的回忆,或未来所有的快乐,去换一个陌生的、残缺的奶奶?这太残酷了。“……幸好我没许愿。” “是啊。”鹿惊的声音几不可闻,“幸好。”
……
带土看着鹿惊,突然很认真地说:“喂,鹿惊,你知道吗?我觉得忍者之间最重的承诺,就是‘约定’了。”
“哦?”“嗯!比如‘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或者‘我们永远是同伴’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就绝对不能违背!违背约定的人,是最差劲的忍者!”
鹿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果然还是小孩,但是,……他摸摸带土的头,“说得很好呢!奖励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算啦,愿望……太贵了。”一个人想着,另一个人说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