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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帝王心 好好养病。 ...

  •   北燕使臣入京后,郑玄瑛忽然变得格外清闲,清闲到居然自己在膳房里头做糕饼,看得一众厨娘胆战心惊,生怕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殿下将膳房给点着了。

      “殿下,此等杂务,还是婢子们来做吧。”宫人们站成一排劝道。

      许殿正也从前帮腔,“殿下,您从来没有做过庖厨之事,万一伤了自己可怎么好?”

      郑玄瑛嫌她们吵,将人一个个轰了出去,只留下一名厨娘从旁协助,折腾了两个时辰,总算在午时已过三刻之时,将糕饼做了出来。

      她原想做棠花酥来着,可是那酥皮她怎么都做不好,最后思来想去,就做成了包子。

      白果莲子红枣当归馅儿的,包子。

      包子一蒸出来,她就迫不及待地闻了闻,而后喟然长叹,“闻着味道不错,这几个时辰没白忙活。”

      “殿下,这包子,可要起笼?”厨娘战战兢兢地问。

      “自然,”郑玄瑛吩咐道,“你先将包子起笼,吾去换件衣裳。”

      郑玄瑛这回不穿月白了,换了身霜白色的衣裳,一脸兴奋地带着一名小宫人去了折棠筑,许殿正本想跟着一道去,奈何郑玄瑛不让。

      折棠筑上下一见到一身白衣的公主殿下,吓得个个伏地不起。

      王灵媛跪在廊下,哆嗦着开口,“殿,殿下,娘子在午,午歇,请容婢子入内通报,免得娘子衣冠不整,惊扰殿下……”

      不等她说完,郑玄瑛“啪”得一声,推开了阁门。

      丹朱心惊胆战地上前,凑到王灵媛耳边低声道,“掌院阿姊,殿下,殿下穿成这样前来,不会是,给咱们娘子发丧的吧?”

      “不可能。”王灵媛脱口而出,但显然底气不足,她担忧地抬头看向阁内,可下一刻,阁门就被狠狠关上了。

      谢知悔午膳后喝了药,正在午歇,半梦半醒之间,陡然被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惊醒。她冷汗淋漓地从榻上直挺挺坐起,心有余悸地往声源方向看去。

      一身白服的郑玄瑛正站在屋中高桌旁,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谢知悔怔愣片刻,才发现郑玄瑛边上还杵着一个宫人,急忙摆出一副惊惧之色,从榻上爬下来,跪地叩首,“妾给殿下请安,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低头间,如瀑的青丝滑落至身前,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身着寝衣,未曾梳洗,于是低声补了一句,“妾衣衫不整,也请殿下恕罪。”

      郑玄瑛含笑着打量谢知悔,几日不见,她变得比之前更加瘦削,顿时,面上佯装出来的不怀好意的笑意淡了几分。

      “董婕妤,近来可好?”

      谢知悔听出了郑玄瑛话中潜藏的几分关切,不自觉一愣,反应过来后,才颤抖着声音回答说,“谢殿下关心,妾一切都好。”

      “可吾瞧着你并不好,”郑玄瑛上前,在距离谢知悔半臂远处停下,俯身,伸出手去。

      谢知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妾……”

      郑玄瑛双手握住谢知悔双臂,用力将她拽起,瞧着动作大了些,谢知悔似是被她毫不留情地强拽起身,实则她收着力道,是谢知悔借着她的力自行起身。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

      郑玄瑛眨了眨眼眸。

      谢知悔同她演戏演多了,竟也变得默契起来。

      默契地借着她的力道起身,又默契地在尚未站稳之时,就从她的怀中挣扎出来,一脸痛色地瞪着她。

      “看来的确好得差不多了,”郑玄瑛嗤笑,“力气见涨。”

      身后的宫人听出二人之间步步紧逼的剑拔弩张之意,举着糕点的双臂忍不住颤抖,八曲莲花盏底部与漆盘相撞发出的细微动静,引得对峙的二人双双循声看来。

      “殿下恕罪,婢子,婢子……”宫人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郑玄瑛转身走过去,“差点忘了这个,”她从宫人手中取过莲花盏,斜睨了一眼,“瞧你吓得,先退下吧。”

      宫人如释重负地果断离去。

      屋中只剩下二人,谢知悔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脱力般滑坐到榻上,郑玄瑛将盛着点心的莲花盏搁到榻边矮几上,谢知悔眼瞧着这点心的模样很是奇怪,却还是探出手欲取。

      “算了。”郑玄瑛半道截住谢知悔,捏了捏她的手腕道,“别吃了,吾也不确定会不会毒死人。”

      “殿下,在里头下药了?”谢知悔问完后,仔细思索一番,同郑玄瑛确认,“是殿下的计策吗?若是的话,妾吃两口应当也不打紧。”

      郑玄瑛的面色变得一言难尽,她难得又在谢知悔面前语塞。

      谢知悔指尖忍不住蜷曲,看上去内心十分挣扎,半晌,她又追问,“是,很毒的毒药吗?”

      郑玄瑛忽然来了兴趣,假意严肃道,“若是呢?”

      谢知悔认认真真地思索片刻,郑重地问,“是殿下所要做的事情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吗?若是的话……”

      不等谢知悔说完,郑玄瑛就迫不及待地问,“若是的话,你会如何?”

      谢知悔深吸一口气,朝郑玄瑛伸出了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掌心向上摊开,“妾求殿下先给妾赐解药。”

      谢知悔的目光太过坦然,直白。

      她直白地让她知道,她可以心甘情愿地为她服下毒药,却又要坦然地告诉她,她还不愿真为她去死。

      今日的日光很好,哪怕隔着一扇窗,屋中也很明亮。

      郑玄瑛低头看着半个身子都被明亮的日光淹没的谢知悔,有片刻的恍惚。只有片刻,她随即清醒过来,意识到谢知悔这般说这般做,这般心甘情愿,其实并不是出于对她这个人的忠心,而是为了自己的夫女。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谢知悔开口说,“妾自愿以身做局,为殿下所用,殿下能否看在妾尽心尽力的份上,快些营救妾的丈夫和素质?”

      日光在这一刻收敛了光芒,屋中不复方才亮堂。

      郑玄瑛的眼底生出些许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晦暗,她眨了眨眼眸,松开了谢知悔,而后,捏起一只点心,递到谢知悔面前。

      她改了主意,“先让吾瞧瞧,婕妤是如何尽心尽力的。”

      谢知悔摊开的掌心依旧空落落的,上头空无一物,并没有解药。

      “殿下不给解药的话,能不能告诉妾,您究竟想用妾中毒之事,去设什么局?”谢知悔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同北燕的使臣,有关吗?”

      郑玄瑛笑而不语,令人看不懂的目光落在谢知悔身上,仿佛一面网。

      谢知悔早知伴君如伴虎,没想到面对这位公主殿下,竟也是如此。她缓缓收紧掌心,垂下眼眸。

      郑玄瑛以为谢知悔断然不会张口,没想到紧接着,谢知悔便张口咬住了点心,以及,她的手指。

      没有用力,一点也不疼,就是有点发麻,还有点心痒,就像引泉殿那晚,谢知悔四散漂浮的发丝刮蹭过她肩膀时的感觉。

      发麻的指尖很快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扫过,等到谢知悔吞下了一口点心,她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卷过她指尖的东西,是谢知悔的舌头。

      “你,”郑玄瑛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方道,“不怕死?”

      谢知悔答非所问,“殿下,并未给妾第二个选择。”

      “你就不怕真有毒,吾又不打算救你,你死了,吾更不会救你的丈夫和素质?”

      “倘若真如殿下所言,那么便是妾轻信殿下,是妾眼瞎,夫女为妾所累,九泉之下,妾再向他们赎罪吧。”

      “哦,”郑玄瑛看了一眼手中的点心,就着谢知悔咬过的地方重重咬下一口,粗略地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没过心,却过了嗓,口中残留的味道令她眉间狠狠一皱。

      真是难吃。

      “素质爱吃五色酥,你就只会做五色酥?”

      郑玄瑛问得不清不楚,谢知悔也答得不明不白,“妾只会做素质爱吃的。”

      郑玄瑛顿觉点心残留在口中的怪异味道挥之不去,熏得她头晕,一时竟想不起来她今日来寻谢知悔的真正目的。

      罢了,既然想不起来,怕也不是什么重要事儿。

      她丢下未吃完的点心,拍了拍手转身离去,离去前,给谢知悔就留了一句话,“好好养病。”

      此后一连数日,郑玄瑛都没了踪影,谢知悔问了丹若好几回,丹若都说殿下不得空见她。眼看北燕使臣都到了京城进了上阳宫,郑玄瑛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谢知悔急得在折棠筑团团转,王灵媛以为她那日被郑玄瑛吓破了胆,是在担心郑玄瑛这几日又会过来“折磨”她,于是拿出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安慰谢知悔,“娘子不必担心,殿下眼下怕是不得空为难娘子。”

      谢知悔叹了口气,“你如何得知殿下不得空?”

      王灵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因为婢子听宫人私底下说,北燕此次派遣使臣入朝,是有要事,且这要事同殿下有关?”

      “哦?”谢知悔听罢,难掩好奇,“有何干系?”

      “娘子还记得长庆公主吗?”

      谢知悔点头,“殿下的阿姐,陛下长女,和亲北燕又难产而亡的那位。”

      “就是因为长庆公主薨逝,所以北燕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求娶另一位公主为继后!”

      “那陛下,可是,答应了?”谢知悔忽然紧张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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