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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陈仓度 郑玄瑛夜夜 ...

  •   秋风拂过洛水,水面泛起点点涟漪,涟漪打着旋儿,将水面上的落叶推向了远方。

      一名头戴幕离的女子打洛水河边走过,行色匆匆地转入了一条巷子里,她要去的地方不少人在排队,为了不引人耳目,她一直等到夕阳西下,等到排队的人群渐渐消散,她才敢走上去,“我,想找你们掌柜。”

      店中的伙计上下打量了戴幕离的娘子一眼,好心告诉她,“掌柜去人家府上问诊了,你想见,还是明日再来吧。”

      可迟则生变,她的事儿,性命攸关,迟一日,境况就可能大不相同。她想了想,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塞给伙计,央求道,“我有急事,还请通融。”

      洛州城中贵人云集,这名伙计见了不少,因而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女人并非寻常人家的娘子,可瞧她穿得又很普通,所以这事儿,就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伙计知道自家掌柜的规矩,思索了片刻,对她说,“掌柜眼下是真的不在,不过娘子若是愿意,可到后院等上一等,掌柜约莫一个时辰也就回来了。”

      女子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下定了决心,“我愿等,劳烦郎君引路。”

      伙计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娘子请。”

      女子入了店铺后,立刻有人将消息传至同一个坊的清宴茶庄分号,茶庄庄主韦娘子正巧在分号查账,听了手下的禀报,虽觉意外,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继续翻阅账册一边道,“继续暗中盯着,保她安全。”

      茶庄分号的掌柜姓季,季娘子将韦庄主清点好的账册用箱子装起来,应道,“是。”

      韦庄主说完,又立刻改了主意,“不行,得先将此事传给主上知晓。”

      季娘子也不多问,转身往一旁的博古架上取来纸笔,凡从清宴茶庄传到郑玄瑛手中的消息,无一不是用特殊的纸笔写成,一旦信笺在传递途中被截获,即便对方看到了信,也看不见上头的内容。

      韦庄主撂下账册,往整幅纸上裁下巴掌大的一片,提笔在上写道,“吴王妃乔装拜访郑女医。”

      写好后,将信交给季娘子,叮嘱道,“要快。”

      “吴王妃,李惜华……”阅后即焚,郑玄瑛摇着折扇淡淡开口,“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吴王先是私通庶母,又通敌叛国,虽然一直不认罪,但文武百官也都不是瞎子,他所犯下的条条都是大罪。”许殿正往郑玄瑛空着的右手指尖涂了一曾厚厚的药膏,草药香立刻飘散开来。

      刻刀刻在指尖,伤口不深,却也不浅,鲜红的血珠当即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染红了一条白帕,血才止住,郑玄瑛没拿这伤当回事,许殿正却不敢不当回事,一日五次地给她上药,涂了两日,伤口已经结痂。

      涂好药膏后,郑玄瑛举起受伤的那根手指吹了吹,继续说道,“李氏可是当年苗贵妃精挑细选的儿妇,李尚书也算在朝中颇有威望,吴王犯下如此大罪,陛下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罚他,不过李家作为吴王姻亲,断无逃脱的可能。”

      “在陛下那里没有逃脱的可能,可在殿下这里,就不一定了。”

      “李家想铤而走险,却去寻了郑女医,”郑玄瑛缓缓收起折扇,“你说,吴王妃是如何知晓,宸妃背后的人,是吾的?”

      “这……”

      “看来,咱们这位户部李尚书,也不简单。”

      “殿下可要见一见李尚书?”许殿正问。

      “不见,”郑玄瑛冷笑,“去寻郑女医的是吴王妃,又不是他,他若真有诚心,就该自己想法子来见吾。”

      谢知悔也是这样的想法,她从郑女医那里得到吴王妃登门的消息后,只让她回,“吴王大逆不道,无人可救,而今唯看天意,不若往万福观求一求神明保佑。”

      吴王妃得了回信,一脸丧气地走了,不过当日下午,吴王妃生母刘夫人就出现在了万福观,恰好遇见在观中修行的韦娘子,二人相谈甚欢。

      “有了李尚书相助,殿下的胜算便大大增加。”这些日子,郑玄瑛夜夜踏足含光殿,谢知悔早已习惯了她悄无声息地到来,只要闻见熟悉的香气,不用转头也知道是郑玄瑛。

      “今夜没有月亮,你怎么又坐在窗边?”郑玄瑛负手走上前,待看清谢知悔只穿了一件寝衣后,顿时蹙了蹙眉,“更深露重,怎么穿得这样少?”

      谢知悔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冷。”

      郑玄瑛走上前将窗子合上,指尖探向谢知悔颈侧,不悦道,“还说不冷。”

      谢知悔真没觉着冷,不过她也不再反驳,而是转移了话风,“殿下打算何时出手?”

      “只一个李尚书,还不够,再等等。”

      之前郑玄瑛问谢知悔,为何那些清流学子要拥护她一个女人与帝王相抗衡,谢知悔被问住了,她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她的老师陈砚衡为何要帮郑玄瑛。

      这几日她仔细想了,但是她并不确定自己的答案是不是对的:她的老师,是一个纯臣,一个忠于大雍的纯臣,所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大雍能够长治久安,便已足够。

      可现在郑玄瑛说,一个李尚书不够。

      她有些明白郑玄瑛在等什么了,在等,穷途末路的人主动向她求救,或者说,在等圣康帝走到众叛亲离的那一日。

      但这谈何容易?

      “殿下的时间并不充裕,”谢知悔不得不提醒,“夜长梦多,如今吴王是废了,可陛下万一还有其他子嗣……”

      “他不会再有了,”郑玄瑛的双眸在黑夜中异常明亮,谢知悔看得心惊,究竟是怎样的过去才会让她生出这般滔天的恨意?

      “你放心,不会有的。”

      放不放心的,谢知悔觉得同自己无关,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除了李尚书,殿下心中可有人选?”

      “有。”郑玄瑛一点都没想再隐瞒,“北固军现世,朝中,有人按耐不住了。”

      谢知悔很快就知道了是何人。

      工部尚书,隋正清。

      这个人的出现,让谢知悔有些意外,因为她根本想不出此人铤而走险投靠郑玄瑛的缘由。

      她给郑娘子传信让她暗中查探这位隋尚书,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她发现这位隋尚书的仕途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按部就班地参加科举,被从翰林院被调到工部任职,从一个小小的水部司员外郎一路高升,并在圣康十六年成为工部尚书。

      同尚书省其他几个尚书比起来,此人在朝中格外低调,谢知悔在甘露殿时也曾偶然见过他一回,长得就是一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老实人的模样。

      老实人,竟然也会参与到谋夺东宫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里?

      因为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当夜郑玄瑛来含光殿时,谢知悔拿着郑娘子调查的结果问她,“这是殿下要等的另一个人吗?”

      谢知悔今日洗了头发,头发用香炉烘干,发上带着淡淡的香气,散落在身后,郑玄瑛一靠近,神思都被勾住,谢知悔说了什么,她一点都没听进去。

      “殿下?”谢知悔举起左手在郑玄瑛面前晃了晃,郑玄瑛心虚地撇过目光,拿起被谢知悔搁在一旁的信笺看了一眼,“查的倒也仔细。”

      “所以这位隋尚书,是殿下要等的第二个人?”

      郑玄瑛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嗯?你觉得他不合适?”

      “妾只是想不通,”谢知悔低头指着上头的字迹道,“隋尚书的仕途如此顺利,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知道当年的北固军,是怎么输给北燕的吗?”郑玄瑛问的突然,谢知悔却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这么问,便将自己从前听到的仔细斟酌了片刻,才谨慎地回答,“据闻,是被燕军夜半烧了粮草,以至于不得不在战事最焦灼之时分兵往后方调运粮草。”

      “粮草被烧了干净,军心不稳,加上主将又在那一夜被暗算受伤,你知道吗,北固军之所以能同北燕对峙这么多年,是因为主将商大将军精通兵法,才能与北燕周旋,单论精兵,大雍十余年的努力怎么比得上在马上立国的北燕呢。”

      谢知悔明白了,“大雍缺将,北固军调度悉赖大将军一人,一旦大将军有个好歹,军心必定不稳。”

      “军心不稳,士气不稳,则未战先怯,这是大忌。”

      “那么那一战大败的源头,说来竟是因为粮草被烧了?”

      郑玄瑛点头,“是,也不全然是,如今的丹霞城守将容谢,是当年受商大将军军令前往最近的粮仓调派粮草的百夫长,当时朔州附近几州的粮草都用来支援正在前线作战的北固军了,所以粮草只能往更南边的汾州去调,容谢为了节省时间,想要走水路,水路需要用到船只。”

      谢知悔算了算时间,心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隋尚书先在翰林院任职,转去工部后便任水部司员外郎,难道那时容将军未能从水路运送粮草,与隋尚书有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陈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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