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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掌中玉 郑玄瑛像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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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董良宜的身影消失在殿中,谢知悔才面带忧色地开口,“殿下真的相信她是真心投靠您?”
郑玄瑛没回答,目光从上至下,落在谢知悔的衣襟上,殿中没有旁人,她终于可以好好问一问她,她离开的这段时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对自己离开前的那番话视若无睹,为什么非要主动往那人身边凑,为什么那人会知道她身上的哪一处有怎样的印记。
赤裸而不加遮掩的目光让谢知悔有种逃离的冲动,她经不起郑玄瑛这般打量,立时落了下风,“是妾多言了,殿下这样做自有殿下的考量,妾不该多问。”
“吾离开的这段时间,这是第几次发生这样的事?”
谢知悔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抬起头。
“昨夜之事,是第几回发生?”郑玄瑛问的时候竟然生出了紧张之感,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渐渐失去对情绪的把控,而这种意识让她越来越烦躁。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回到就日殿去,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可她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
她想,谢知悔定然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这种事儿不好开口,谢知悔也不愿去回忆那些惊心动魄的,同圣康帝周旋的时刻,但郑玄瑛疑心重,她不好好回答她的话,怕是又会遭到怀疑。
“第,二回。”
“怎么脱身的?第一回?”郑玄瑛追问。
谢知悔仍未曾觉察到郑玄瑛这次回来后的异常,将那夜脱身的情形掩去了些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细节,全部告诉了郑玄瑛,最后得到了郑玄瑛一句,“不会再有下次。”
“能得殿下如此承诺,妾便安心了。”这话说得真切,郑玄瑛肯出手帮她免除这个后顾之忧,也省得她再为避开圣康帝的召幸而殚精竭虑。
“你没事就好。”郑玄瑛改变了主意,她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她只要知道,谢知悔对她绝无二心便好。
哪怕这个心仅仅只是出于效忠,那也比没有的强。
眼下亟待她处置的事务实在太多,还不是分神的时候,等一切都结束了,她们再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你一夜没有休息,想必也累了,安心休息吧,他不会再传召你过去。”
谢知悔不知道郑玄瑛怎么说服圣康帝的,总归她不用再以身饲虎了,的确安心了许多,“谢殿□□谅。”
大半年没回来,就日殿还是与离开时一样,郑玄瑛走到熟悉的书案旁,案几上一尘不染,笔墨纸砚都按照她的习惯排布得尽然有序,一看就是被人时时打理。
“殿下回来了,不知娘娘那里……”郑玄瑛盛怒之下拂袖而去后,许殿正可算想明白了这位小主子的态度,所以她没问圣康帝,张口就是谢知悔。
郑玄瑛不可能听不出其中差别,许殿正是章宪皇后留下来的人,一直跟着她,名为主仆,却也是一个值得信任的长辈,所以当许殿正开口后,郑玄瑛也只是说,“下不为例。”
许殿正连忙跪下请罪,“臣不知殿下对娘娘这般看重,若是知晓,定然不会让娘娘陷入这等进退两难之地,在娘娘第一回求援之时,便会出手相护,请殿下责罚。”
郑玄瑛忍不住蹙眉,“方才吾问她,她倒是未曾透露之前就向你求援过。”
许殿正怔愣了数息,“是臣行事不周,娘娘心胸宽广,臣自会向娘娘请罪。”
“请罪倒也不必,”郑玄瑛弯腰从案几下方的暗格之中取出一把折扇,当着许殿正的展开,“你只需记得,日后无论她所求何事,你都要尽力相帮。”
“是。”
“好了,起来吧,说说吾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前朝还有宫外,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之事发生。”
许殿正想了想,回答道,“倒还真有一件。”
“什么?”
“安化王遭到野兽袭击昏迷不醒的消息传到陛下跟前后,娘娘曾派丹若暗中传信,说陛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此事。”
谢知悔不是个会大惊小怪的人,此事值得她特意传信,便意味着极为不对劲。
“吾知道了,等来日吾亲自当面问问她。”郑玄瑛又问,“还有旁的事?”
“其余倒是没有了。”
“嗯,”郑玄瑛捏了捏眉心,显露出疲态,许殿正见状关切道,“可要唤人进来服侍殿下歇息?”
郑玄瑛摇头,“甘露殿那边,说不准何时就会传召,你去库房里取一块好玉过来。”
“殿下要打首饰?不知是要什么首饰?臣之前整理库房时,发现了好几块玉,有白玉、翠玉、粉玉,还有上好的羊脂玉。”
郑玄瑛想了想,“都取来瞧瞧吧。”
谢知悔是王灵媛紧急唤醒的,她睁着睡眼惺忪的双眸,半晌都找不回清明的思绪,懒洋洋地开口问,“何事惊慌?陛下传召?”
“不,不是,”王灵媛应是才得了消息匆忙从外头赶回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是安化王,安化王他,他薨了!”
谢知悔立刻清醒了过来,从榻上翻身坐起,满脸不可置信,“薨了?何时的事?在哪里薨逝的?但是身旁可有旁人?”
王灵媛摇头,“具体的臣也不知,臣是去甘露殿给您收拾留在那里的东西时,无意中听到那里的宫人说的。”
谢知悔当机立断,起身下榻,“快给吾更衣!”
话音刚落,就见丹若也急匆匆走了进来,谢知悔心下一凛,问,“殿下那边如何?”
“殿下已经赶去了甘露殿,方才陶司正暗中派人来,说告诉娘娘一声,殿下让您就待在殿中,哪儿也别去。”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郑玄瑛踏进去前看了天色一眼,暗道,真是应景。
踏着晚霞进入殿中,还未来得及抬头,就被一摞什么东西砸中,郑玄瑛本来能躲开,却偏偏不躲,任凭如山奏疏如箭矢般落在她身上,又哗啦啦坠在地上,她站在纷乱的奏疏里,举目望向前方。
“太过分了,郑玄瑛,你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吗,你眼中还有君父,还有律法,还有伦理纲常吗?”
郑玄瑛:“……”
君父律法?伦理纲常?他竟也有脸质问她,她也还想问一问,他杀妻杀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什么伦理纲常,她幼时丧母后他放任沈后崔妃还有后宫那么多女人三番五次对她下手,只为了让她以为只有他才能保护她好让她乖乖听话时,有没有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
答案当然是没有。
大雍的天子,她的阿耶,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也是为了天下百姓,大雍江山的稳固,这才牺牲了她们。
“儿并未对王兄下手。”郑玄瑛坦然地直视圣康帝,“无论是吴王兄还是安化王兄,都已经无法与儿相争,穷寇莫追的道理,是阿耶曾教儿的,儿一直谨记在心。”
“可朕不止教过你穷寇莫追,还教过你……”圣康帝的话戛然而止,可郑玄瑛已经知道那句他觉得不合适没能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可朕不止教过你穷寇莫追,还教过你斩草除根。
对此,郑玄瑛一口咬定自己冤枉,“儿将所有人手都留下保护王兄,一路也有阿耶您派过去的医师随行,无奈王兄中毒甚深,早在朔州之时,医师便说药石无医药,儿恐阿耶伤心,这才竭力护送他回京,想着回到宫中,宫里头医科圣手无数,或许能救,但天不遂人愿,阿耶节哀。”
圣康帝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双眸之中露出了毫不遮掩的厌恶以及后悔,“朕亲自教养你,怎么将你养成了如今六亲不认的模样!”
郑玄瑛无动于衷,暗自发笑,眼前这个指责她六亲不认的,才是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人。朔州城楼上那个杀手虽然没被捉住,但是背后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们之前,已经没什么好说的。
“你赶尽杀绝,却还想着跟朕要储君之位,你做梦!”圣康帝这回当真被激怒得失去了理智,他怎么都没想到,郑玄瑛竟毫不手软,“历朝历代都没有女人当储君的,朕不开这个先例,你滚回你的就日殿去!”
郑玄瑛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不给她储君之位?这个可由不得他。
白日里睡了一觉,加上发生了这样大的事,谢知悔睡不着,靠在窗前发呆。
郑玄瑛不知何时来的,来得悄无声息,没穿宫装,换了一身窄袖玄色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等到了近处,谢知悔才觉察出来。
她没感到意外,也没怎么害怕,因为闻见了郑玄瑛身上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是她从前唯一会用的香料。
谢知悔一动不动,连头也没转,郑玄瑛就知道她已经闻见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可为何她不问?
好生无趣。
郑玄瑛像个没得到糖的孩子,皱着一张好看的脸在谢知悔身侧坐下,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有什么好看的?”
“陛下没有为难殿下?”
答非所问,但是郑玄瑛的心情莫名轻松了些,谢知悔这副落寞的样子,原来是在为她担心,“想为难,可没能威胁得了。”
“殿下如今就同陛下撕破脸,是不是太早了些。”谢知悔稍稍侧身,被郑玄瑛瞅准了机会,将头搁到了她肩上,谢知悔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后,身子立刻僵住了。
“别动。”察觉到谢知悔想后退,郑玄瑛立刻伸手将人按住,“吾累了。”
谢知悔便完全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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