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心莲（二） 谢谢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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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傍晚，林芙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上，两侧种植着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正值春末时节，新叶仍是生机盎然的翠绿色，晚风拂过树梢，嫩绿新芽随之簌簌晃动，偶尔抖落几片残缺的落叶。
穿过花枝招展，春色满园的前院，林芙才隐约看见坐落于银杏林深处的庄园大门。
乘坐公交放学回家的林芙单是在回家这一步骤上，就耗费了大量时间，容家的庄园占地面积实在过大，路途遥远，不亚于来了场没有名次的长跑。
她发尾没有擦干，此刻被山林间的晚风一吹，水汽扩散，整个脖颈凉飕飕的。
林芙加快脚步，疾步走过昏黑的小道，刚走到雕花繁复的黑漆色铁艺大门前，她身后伫立的两排路灯似乎到了规定时间，整齐划一地接连亮起。
暖黄色灯光从后上方倾泻过来，仿佛一轮明月降落凡尘，柔和的光线模糊了眼前昏暗的景色，树影婆娑，洇开皎皎白霜。
林芙就在此时看见了容羡。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站在顶光明亮的楼梯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仍能清晰看见那双不起波澜的黑沉眼眸，像一缕无法捕捉的风，编织不出形状，感受不到温度，遥遥不可及，远远不能望。
不经意间瞥来的冷冽眸光有一瞬间对上了她的视线，但他就像看见了一团空气，面上毫无波动，缓步走下楼梯，只留给她一个漠视一切的侧脸轮廓。
林芙盯着那张疏冷清绝的脸，抑制不住地暗暗吞咽起口腔分泌的涎水，黑润的瞳孔泛起幽幽光亮，乖顺温软的面容徒然流露出截然不符的妖冶娇艳，极具侵略性。
看起来如此冰冷的人，身上蓬勃的气运却比朝阳还要温暖。
要是他能掏心挖肺般献出干净纯粹的爱和欲……
一定非常美味。
程彻的灵魂虽然也很干净，但还是难以企及天道的宠儿，珍馐和美食之间，亦有差距。
林芙垂下眼，敛去眼底深浓欲/色，恢复低眉顺眼的怯懦模样，抓着书包带子，慢吞吞地走入庄园。
玄关两侧垂手侍立的佣人看到林芙大多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个别佣人礼貌地朝她微笑示好。
容羡正倚在餐桌边接听电话，眉骨深邃，长睫拓下的阴影覆在瞳孔上，像笼着张密不透风的网，眸底神色晦暗难辨，极薄的唇轻扯开一抹弧度，面上毫无笑意。
“说完了？”
语调轻慢，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比她此时搭在颈侧的湿发还要阴寒。
下一秒，他就动作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眉睫低敛，转身时差点撞上有意接近的林芙，他面色骤冷，眉眼间的温度彻底降到冰点。
林芙暗叹可惜，急急停住脚步，面露无措地低头打手语，一副惊慌惧怕的模样。
容羡疏淡的眸光冷冷掠过她那头浸染着湿气的黑发，漫不经心地撇开眼，冷声嘲弄：“掉水里了？”
林芙头低得更厉害了，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垂落的长发完全遮挡了表情，只能隐约看到掩在黑发底下的白嫩耳际。
她总是畏畏怯怯的，从不过多辩解什么。
容羡深感无聊地垂眼看向振动的手机，注意力不再放在林芙身上，手指一滑，准确摁下拒听。
林芙低着脑袋，畏缩地转过身往楼梯走去，准备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林小姐。”
刚从厨房走出的管家看到林芙要上楼的背影，忙出声道。
“少爷已经用完餐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可以坐下吃饭了。
林芙自知不被容家接纳，总是在所有人吃完饭后才会上桌一个人吃饭，久而久之的，管家也会记住这点再去提醒她用餐。
她本应在十八岁那年被赶出容家，但容奶奶实在喜欢并心疼她，自作主张让她留了下来，但这也导致了她如今的处境极为尴尬。
既不是名门千金，也无血缘傍身，就像一名寄住的外来者，格格不入。
林芙慌乱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小跑着上楼，裙摆飘荡，纤直的长腿又细又白，就连跑动的声响也极力压到最低。
管家有条不紊地招呼一旁的佣人热好菜重新布置，豪门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他们这些下人不需要去考虑孰对孰错，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即可。
容羡靠着沙发一角坐下，偏过脑袋，领口松散露出一截锁骨，喉结凸出，青筋在冷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安静不过几分钟的手机再度发出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屏幕亮起，是一条语音消息。
他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指节滑过屏幕，轻触语音。
手机里声音传出的同时，下楼的脚步声也轻轻巧巧地漫至耳畔。
“真的很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只是月月很想见你一面，所以我刚刚才着急了点，没有强迫你来参加派对的意思，希望你……”
恳切的女声说到关键处，被他触及屏幕的指腹中断了播放。
容羡没有耐心听完这些废话，摁灭手机屏幕，疏冷的眉眼不经意瞥向乖巧坐在餐桌边吃饭的林芙，她扑闪着眼睫，余光乱晃，肉眼可见地局促了起来。
头发没有擦干，仍是湿的。
他莫名注意到了这一点，大概是黑亮的发丝在灯光下太过瞩目，引得他无意识多看了几眼。
但这与他无关。
容羡随手将手机塞进口袋，转而端起桌上满冰的咖啡，袖口滑落，露出薄白清瘦的腕骨，完全无视了林芙，径直上楼去处理事务。
大厅内一时间只有林芙低着脑袋，安静用餐的声音。
这就是两人虽同住一屋檐下，却从未有任何交集的日常。
像陌生人一样，泾渭分明。
***
夜幕降临，庄园内灯光逐一熄灭，仅有几扇窗户透出朦胧昏黄的光晕，月色很淡，似雾霭弥漫，冷冷清清，为整座庄园渡上一层柔和薄纱。
林芙穿着印有卡通动物图案的睡衣，手里拿着蓝色本子和签字笔，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最里侧的房间门前。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似在为自己加油打气，缓慢地抬手，轻敲房门。
轻微的敲门声结束后，整个空间都是寂静的。
房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林芙呆了几秒，在继续敲门和安静等待的抉择中思考了一会儿，正纠结地举着手要落不落，眼前的房门忽然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芙紧急撤回举起的手，但还是被扑面袭来的凉风惊得下意识倒退了几步。
一张浸染着水汽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
他似乎刚洗完澡，额前几缕发丝软塌塌地垂下，眼睫潮湿，覆下的阴影都漫着朦朦湿意，氤氲水雾模糊了一贯疏离冷淡的眉眼，显露出几分不太真实的平和。
林芙对上他愈渐冷冽的目光，恍然回神，抖着手打开笔记本，握着笔快速写下一行字，随后将本子打开展示给他看。
——晚上好，打扰你了，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程彻，他是哪个班的呀？
容羡目光短暂停留了两秒，眼皮一掀，眉眼间被雾气软化些许的凉薄又重新浮现出来：“程彻？”
林芙眨巴着眼，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傻傻点头。
他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关门的手收了回来，半倚着房门，漫不经心地反问：“你们认识？”
林芙丝毫没有疑问句却遭人反问的挫败，当即低下头，转回本子，又重新拿起笔开始写字讲述和程彻的认识过程。
从容羡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翘起的眼睫和圆滚滚的脑袋，衣领很窄，将脖颈以下的皮肤收的严严实实，长发堆积在颈肩，写字时偶尔小臂会蹭到垂落的黑发，她会停顿几秒再重新落笔。
但他注意力却突然跑偏，脑内掠过一个不值得在意的念头。
这次她头发不是湿的。
林芙简略地概述了一下和程彻认识的过程，举着本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容羡，即便他面上流露极为明显的不感兴趣，仍然满心满眼都是信赖和期待。
容羡没想到随口一句话会让林芙分享欲爆棚地写出一篇小作文，他随意扫了几眼，确认答案后就移开了视线，完全不关心她和程彻相识的细枝末节。
“他在三班。”
容羡无意间对上林芙热切而单纯的眼睛，薄唇微抿，冷淡的音调不紧不慢地随意补充了一句。
“但你不一定能找到他。”
林芙似乎将他的话奉为真理，一脸认真地点头应下，一向怯弱的小脸展现出很浅的笑容，唇角弯起，眼睛也亮亮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收回笔记本，眼睫扑闪着颤动起来，另一只手竖起拇指朝容羡轻轻点动两下，接着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下巴触碰了一下，打完这套手语，她面颊急速漫开一层薄红，羞赧地低着头飞速逃离现场。
没有留给容羡任何反应机会。
他默然几秒，疏冷的眉眼毫无变化，随手关上房门。
转身看到屋内屏幕长亮的电脑，他动作一顿，伸手扯过电竞椅坐下，点开浏览器的搜索引擎，凭借记忆描述了一番林芙刚才的动作，询问手语的意思。
页面加载了几圈，很快就跳出了他想要的回答。
平整规矩的黑色字体陈列在白底问答页面，极具对比性的颜色加大了这份冲击力，虽然那只是很简单的四个字。
——谢谢哥哥。
容羡靠上椅背，深黑的眉目在电脑屏幕的荧光映衬下冷得瘆人，眸底只有一小片冷白的光点，别无任何情绪。
半晌，他唇边扯起一抹微弱到难以辨析喜怒的弧度，伸手重新覆上鼠标。
指尖轻点，准确无误地关掉页面，退回到桌面。
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悄无生息的风不会在他眼中驻足，留下任何不该存在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心莲（二）
，还差 